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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我……”门外传来了其子刘远的声音。
“何事?”刘屈氂问道。
“回禀大人,刚刚得到报告,执金吾带人,抓了候神使者公孙卿!”刘远急切的报告着。
刘屈氂闻言,瞬间没了睡意。
候神使者公孙卿?!!!
那可是天子面前的大红人啊!
即使是他这个丞相,也要巴结和恭维。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刘屈氂顾不得穿衣,赤脚而出。
“不知道啊!”刘远摇头道:“只知半个时辰前,执金吾忽然带人突袭了尚冠里,缉捕了公孙卿阖府……”
“这必是天子授意!”刘屈氂马上就道:“快为吾备车,吾要星夜入宫!”
公孙卿可不是一般的方士!
他是天子的头号修仙顾问,据说曾见过仙人的陆地神仙。
而且,其活跃时间,超过三十年,与朝野内外的很多大人物,都有着密切关系。
刘屈氂本人,也曾为了拜相,而送过钱帛美女与土地与他。
更曾受邀,参与公孙卿举办的酒宴。
关系虽然不是很密切,但也不算很疏远。
这要是那公孙卿一通乱咬,如何是好?
再说了,这有事去找天子汇报,才能长久!
…………………………
此刻,光禄勋府邸中。
韩说还未入睡。
他在看书,太学刚刚托少府刊印的《公羊正义》。
这是在那张子重的《春秋二十八义》基础上,由董越、褚大等人再三编订后,呈给天子,得到批准,准予雕版刊印的第一批书籍。
因为白纸产量限制,只刊印了五百册。
在第一批少府刊印书籍中,刊印数量,仅次于《孝经》《春秋公羊传》《论语》《春秋繁露》以及《尚书》的书籍。
由此可见,公羊学派对其的重视程度。
韩说想办法提前搞到了一册,拿回家就研读。
迄今已经足足研读了十几次,仔细揣摩和解读了几乎每一条文字。
随着解读的深入,韩说自问,已经对那个年轻后辈有了深刻了解了。
“这张子重之说,倒也有可取之处……不是一般腐儒……”韩说放下手里的书籍,想道:“观其文字,似是有意,要糅杂谷梁、公羊、左传,集其大成……也难怪那江升,视若虎狼了……”
“真要被其做成了,那谷梁、左传,就都要唯公羊马首是瞻……”
正感慨着,忽然,书房外传来自家那个傻儿子的笑声。
就听着韩兴欢喜的跑进来,对他道:“父亲大人,喜事啊!天子终于惩治那候神使者公孙卿了!”
“嗯?”韩说抬眼,瞄着自己的儿子,忽然反应过来,猛然起身,问道:“你说什么?”
“父亲大人还不知道吗?”韩兴一脸疑惑的看着韩说:“就在半个时辰前,执金吾缇骑星夜出动,封锁了候神使者公孙卿府邸,据说,已经将其阖府拿下!”
韩兴手舞足蹈,高兴不已的道:“这贼子,坑蒙拐骗,欺骗世人,终于被揭穿真面目了!”
韩兴是一个标准的公羊思想拥护者,深信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道理,对于方士神棍深恶痛绝。
尤其是公孙卿,真是恨不得扒皮抽筋——因为,他的胞妹,就是被这神棍的批语所误,与那卫家的纨绔子有了婚约。
如今,公孙卿被捕,对韩兴来说,真的是喜从天降啊!
韩说却是震惊非常,勉强平抑内心,假作镇定,道:“吾要立刻入宫!兴儿快为我备车!”
“大人入宫,可是要恭贺陛下,铲除奸佞?”韩兴开心的问道。
韩说听着,脸都黑了。
曾经,当今天子身边,全是他的朋友。
宦官、方士、侍中……
基本上都是他的人或者朋友。
但到得现在,除了方士外,已经全军覆没。
如今,连公孙卿都被捕了。
这意味着什么?韩说再清楚不过了。
从此,他将彻底失去对天子动静的观察。
天知道,会不会出现有人在天子面前说他的坏话,而他却被蒙在鼓里的事情发生。
而且……
那公孙卿,与他关系莫逆。
掌握着他的很多黑材料,万一被攀咬出来……
第八百一十节 风暴(2)()
冰冷的雨水淅淅沥沥的顺着宫阙的屋檐流下,打在回廊的散水上,发出滴滴答答的悦耳声响。
大汉皇后卫子夫,在几个侍女搀扶下,走在回廊中。
她喜欢这样的冷雨天,虽然寒冷,但淅淅沥沥的雨水,总能让她回忆年轻时的日子,回想起,年少之时,与姊妹兄弟在平阳县嬉戏的时光。
那时候,虽然穷困,虽然身份低微。
但兄弟姊妹,感情非常深厚。
那时候,长兄卫长君,总是带着她、卫青还有小弟卫广,在雨中的平阳侯府邸的回廊中嬉戏。
有时候,母亲还会给些零食。
诸如枣子、杏仁一类主人家待客后吃剩的东西。
兄弟姊妹们,别提多高兴了。
长兄总是很宽厚,将吃的都让给她和妹妹卫少儿。
卫广总是最调皮的一个。
而从兄卫青,则比较沉默。
可惜啊……
如今,兄弟姊妹俱亡,独她一个还活在人世。
走到一个小亭子前,卫子夫感觉有些累了,便让人将她搀扶到凉亭里,坐到栏杆旁。
看着亭外的雨水,她隐约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平阳人物。
看到了总是在憧憬着未来的小弟卫广,看到了总是喜欢在自己头上戴上一朵小花的妹妹卫少儿。
“本宫老了啊……”卫子夫轻叹着:“不然何以近来总是怀念当初?”
“陛下可不老……”一直服侍在左右的大长秋淳于养笑道:“陛下,才不过六十呢!”
“汉家皇后,历来高寿!”
“太皇太后,活了八十有七,王太后也寿七十余……”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可是黄老学造诣高深的老神仙!”卫子夫听着笑道:“本宫可没有她老人家那么好的养气功夫!”
“陛下不是也在研读黄老之学吗?”淳于养笑道:“再说了,奴婢闻说,侍中张子重也是黄老学造诣高深之人,陛下若有不解,可以延请张侍中入宫,为陛下讲演黄老精要!”
“有张侍中之助,寿八十也未必言老……”
卫皇后听着,笑了起来:“张侍中,乃是天子近臣,本宫不好招之……”
但心里却未免有了些想法。
没办法,汉家东宫,就有着笃信黄老思想的传统。
曾几何时,东宫太后就是黄老思想的最大支持者。
文景之治时,那些慵懒的黄老大臣,能够顺利执政,多赖薄太后、窦太后的鼎力支持!
卫子夫年轻时,其实不喜欢那总爱谈玄,绕来绕去的黄老之说。
但到得今日,却越发的喜爱和欣赏黄老之说。
一部《道德经》更是几乎被她翻烂,越看越觉得真乃至理名言。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则不争。
一句话,道破了宫廷之争的关键。
就在此时,忽然一个宦官,慌慌张张的跑来,禀报道:“皇后陛下,长平侯求见……”
“卫伉?”卫子夫垂下眼帘,有些不是很高兴,问道:“这纨绔子,又作了什么孽?”
对于这个侄子,卫子夫真的是心累。
自从乃父卫青去世,他就彻底的没了人管制,胡作非为,无法无天。
要不是,其是自己侄子,又是卫青嫡子。
脑袋都不知道掉了多少回了。
然而……
想了片刻,卫子夫也只能无奈道:“叫他过来吧!”
没办法,再怎么说,他也是从兄的嫡子,平阳公主的继子。
当初,平阳公主临终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继子了。
再三恳求,甚至拉着自己的手哀求,一定要保护好、照顾好她的伉儿。
然而,今年卫伉都快四十岁了,却还是长不大。
几乎就是一个巨婴。
卫子夫甚至怀疑,若是哪天自己不幸薨去。
这个侄子能不能活着撑过自己的丧期?
本想干脆不管,但每次,却又不得不管。
人老了,就是这样。
念旧,心肠软,舍不得亲人。
不多时,卫伉就被带到了小亭子里。
“姨母大人救我!”一见面,卫伉就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磕头顿首:“姨母大人救我!”
“何事?”卫子夫摇摇头,无奈的问道。
“昨夜陛下派那执金吾抓了候神使者公孙卿……”卫伉立刻抬头,说道:“那老家伙被抓以后,就满嘴胡言,攀咬起侄臣,说曾与侄臣私谋,欲暗害侍中张子重……”
卫子夫听着,猛然起身,瞪大眼睛,厉声问道:“那你到底有没有?”
卫伉从未见过自己的姨母如此,顿时被吓了一大跳,抖抖索索的摇头:“侄臣哪敢啊?”
“在本宫面前都不说实话吗?”卫子夫狠声问道。
“侄臣……侄臣……”卫伉满脸惊惧,断断续续的低着头,嘟囔着:“侄臣一时鬼迷心窍,被贼臣所惑,行差踏错……”
“汝……汝……”卫子夫听着,气的浑身发抖。
她太清楚此事的敏感性了。
虽然不知道,这一切的缘由,究竟为何?
但天子既然让执金吾出手了,那么肯定不会就此罢手的。
更关键的是——此事将严重损害太子和太孙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
若被天下人知道,太孙的左右股肱,天子的心腹,侍中张子重居然被太孙的表叔构陷乃至于阴谋暗害。
别说卫伉了,就是自己这个皇后,怕也讨不得好。
所以,卫子夫迅速强令自己冷静下来,数十年的皇后生涯,使她迅速的找到了破局关键。
她转过身去,立刻对淳于养道:“大长秋,你马上持本宫节旄,去将侍中张子重延请入宫……就说本宫欲向其请教《道德经》之经义……”
“诺!”淳于养领命。
“田少君……”卫皇后又对另外一个女官吩咐:“汝即刻持本宫印信,去建章宫,打探消息,务必得知天子对此的态度!”
“诺!”
“杨素!”
“汝即刻去茂陵,将大将军生前所用的甲胄取来!”
将这一切安排妥当,卫子夫才看向卫伉,一脸厌弃的道:“逆子,汝给本宫跪到椒房殿门口去!”
“姨母大人……”卫伉一脸难色的道:“如今正下雨呢……”
要是淋湿了,可就会感冒、得病的……
“淋死最好!”卫子夫狠声道:“还不快去!?左右,给本宫严加看管,不可让这逆子有片刻偷闲!”
第八百一十一节 权衡()
雨,终于停了下来。
张越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已经更名为太孙宫的桂宫。
过去两日,他一直埋首在此,做着桂宫的接受任务。
桂宫是汉室宫阙群里,最新的一个宫阙。
太初四年才建成,最初是作为天子盛放宝物之所,故而又称四宝宫。
长久以来,此宫就是汉家天子收藏各类珍宝的宫室。
西域的美玉奇石,交趾、日南的珊瑚、象牙、犀角,在这里只能算等闲。
休屠人的祭天金人,大宛王的黄金权杖,匈奴单于曾经佩戴过的黄金王冠,还有匈奴冒顿大单于、老上大单于曾使用过的鸣镝,夜郎人供奉了数百年的黄金面具,南越赵氏曾经使用过的玉玺、宝剑。
所以,交接起来也是很麻烦的。
各种琐碎,烦不胜烦,偏偏还只能一件件核实、交接。
不过,总算是基本搞定了。
剩下的事情,可以交给少府的官吏,自行处置。
真要有人黑东西,也与张越无关了。
打了个哈欠,张越就要乘车回家,洗个澡,然后搂着淳于文好好睡上一觉。
哪知,前脚才出桂宫,迎面就遇到了持着皇后节旄而来的大长秋淳于养。
“张侍中,请留步……”淳于养行色匆匆,来到张越面前后,就道了个万福,说道:“皇后请侍中往长寿宫一行……”
张越一听,问道:“敢问大长秋,皇后请臣,可有要事?”
“皇后近来研读《道德经》,有所艰涩不解之处,闻侍中精修黄老之学,善无为之法,故请侍中移步,以讲经义……”淳于养一本正经的说着。
张越听着,眉毛微微一皱。
东宫皇后要找人解读《道德经》?
长安城里的黄老余孽,怕不是能打出狗脑子来。
这种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