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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津献候公孙弘一生清廉,死后甚至连陪葬品里都没有黄金冥器,其子公孙度为山阳太守,依旧清廉,结果却为人构陷身死国除!
汲黯汲长卿,心忧万民,却死在淮阴。
御史大夫儿宽,用政清平,心系天下,日日夜夜忙碌不停,连休沐日都在官衙办公。
结果不过九年就累死了!
而活下来的,却都是这些英雄豪杰在世之时看不上、瞧不上、鄙夷的人物。
如丞相公孙贺父子。
如他韩说。
如当年终军活着的时候,连终军一根指头都比不上的夏侯始昌!
所以
这个世界,英雄豪杰早死,而营营苟且之人独活。
而且活的很好,很舒服!
就像他,论军功,不要说去和霍去病卫青相比,就连这两位麾下任意一个大将都完爆自己。
但
现在他是光禄勋,手握重权,家訾无算,家里邯郸歌姬,西南僰奴成群,甚至还有从乐浪买来的朝鲜**可以亵玩。
而那些人呢?
譬如路博德,连回长安,得到一个名誉的荣退都不可得。
望着眼前这个看似风光,看似骄傲的年轻人。
韩说其实很想对他说一句:“年轻人,我见过比你优秀十倍的人,也见过比你得宠百倍的人,但他们都死了”
但,韩说生生的将这个冲动抑制住,他走上前去,来到张越身前,微微拱手,笑道:“侍中足下,本候也是甚为想念,故此闻之侍中归京,特地在此等候,恭迎大驾!”
第三百零三节 煽风点火(2)()
“岂敢劳光禄勋大驾?”张越皮笑肉不笑,一脸僵硬的道:“光禄勋但有吩咐,一纸拜帖即刻召之,何必亲自劳驾至此?下官可担不起!”
话虽说的谦卑,但实际上,哪怕连三岁孩子都听得出来,张越话中的讥讽之色。
韩说被噎得也是一楞,他想起起来了,上次仿佛这个张子重说过什么来着?
哦,记起来来!
“当初,辕固生初见平津献候于朝堂之上,对曰:公孙子,勿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
“君候可知,平津献候初闻于此,内心作何观感?”
再听现在这些话,韩说感觉有些牙疼。
但偏偏发作不得,只能笑道:“侍中足下言重了!”
“本官虽为天子拜为光禄勋,以掌宫廷门户及百官议论,但也不及侍中天子近臣,长孙辅佐之臣啊……岂敢召?侍中不罪,已是万幸……”
张越听着,知道韩说在向自己示威。
示的是什么?
权力!
光禄勋的权力!
汉家九卿之中排名第一的光禄勋的威权!
在汉季,最威风的莫过于执金吾,因为执金吾秉承来自皇帝的意志,可以处置任何人。
但最风光的却是光禄勋!
因为光禄勋几乎什么事情都可以管。
它既能够在民政上发言,也可以在军事上出声,甚至还可以弹劾官吏、提出国家政策。
更可怕的是光禄勋还是直接负责‘訾算选郎’事务和‘赎买制度’的机构。
有权又有钱。
号称汉室九卿中权力最大,油水最多,但压力相对最小的。
一般汉家天子,都会用自己最喜欢的大臣来当光禄勋。
当做福利和犒劳来奖赏这些臣子。
像是先帝宠臣周仁就在先帝朝时长期担任郎中令(光禄勋前身)。
已故的许多名臣,也都曾经出任过光禄勋(郎中令)。
只是……
张越横了这人一眼,你光禄勋牛逼,难道还能管得到我?
有本事,你韩说组织几个谏大夫弹劾哥啊!
正好,张越也看韩说不顺眼很久了。
只是苦于没有借口和理由,不好强行撕逼。
韩说却只是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拜道:“本候今日特地来此,是要告诉侍中阁下一个天大的消息……”
“嗯?”张越微微皱眉,问道:“光禄勋有事不妨直言!”
韩说要说的事情,张越不知道是什么?
但有一点很清楚听听就可以了,绝对不要去信。
就像玩狼人杀,狼人的发言,是一个字都信不得的。
谁信谁输!
而韩说,早就在张越这里标狼了。
韩说轻轻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说道:“侍中可知,太子洗马、舍人李禹,欲求为侍中……”
“嗯?”张越闻言不置可否。
李禹想谋求为侍中官的事情,张越刚刚回宫就有所耳闻了。
毕竟,拢共就三个侍中的位置,而侍中的地位又非常关键。
李禹想谋求侍中位置不奇怪,他不谋求侍中位置才奇怪呢!
“可是,侍中可知,李禹一定当不了这个侍中官……”韩说轻笑着说道:“因为,奉车都尉绝对不会同意!”
“当年……”韩说轻轻的用只有他和张越才听得清楚的音调,低声在张越耳边说出了一个大秘密:“当年,奉车都尉担任侍中,于建章宫中与李洗马发生了冲突……”
“两人拔剑决斗,欲分生死……”
“陛下闻之,怒,下李禹兽圈,命其与虎斗……”
“故此,李洗马想当这个侍中官,都要疯掉了……”
“而奉车都尉绝对不会愿意看到李洗马当上侍中……”
韩说微笑着抬头,看着一脸错愕的张越,笑道:“如此,侍中可知道了?”
张越听着,表面上虽然震惊万分,但内心却是笑的前仆后仰。
或许对于韩说来说,这是一个了不得的秘密,没有几个人能知道的秘闻。
但对于张越来说,这却不过是一条记载在史书上的文字而已。
当然韩说也算是给张越解开了一个疑惑。
张越回溯的史书上并未记载那位与李禹生隙,进而被天子勒令李禹下虎圈与猛虎生死相博的‘贵人侍中’的名字。
而韩说则直接给出了对方是谁的答案奉车都尉故侍中未来的汉大将军、大司马、平陆候、凌烟阁功臣之首。
汉代伊尹、周公霍光!
而也正是那次虎圈搏杀事件后,李禹就变了。
从一个热血少年,勇猛的年轻人,变成一个贪财好利,胆怯懦弱的小人。
甚至不敢为李陵宗族收尸,为天下人耻笑。
据说连陇右当地的很多军功家族、将门也都因此看不起李禹。
不过……
张越笑着看向韩说,问道:“光禄勋特地来此就是为了告诉下官此事吗?”
“让光禄勋失望了……”
“下官一心效忠天子,心无旁骛,对于此种纷争,下官一点兴趣也没有!”
韩说所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张越不知道。
但他特地跑来这里,把这个秘密,这个连长安八卦党也探究不到的宫廷秘闻,甚至连史书也不敢记录的太详细的绝密之事告诉自己。
他肯定没有安什么好心!
说不定此事就是一个陷阱!
一块可能抹了蜂蜜的毒肉。
“侍中真的不关心这个事情吗?”韩说眯着眼睛,微笑着,盯着张越的脸庞,轻笑道:“不知道侍中足下可知道,今天李禹李洗马去鼓簧宫见御府令苏文,想要和苏文交换某些条件,换取苏文在天子面前为其说好话……”
“侍中固然对陛下忠心耿耿,可万一……”
韩说轻声笑着,犹如毒蛇吐信,图穷匕见。
“万一他们是要对侍中不利呢?”
张越抬起头,看着韩说,笑容满面,如春光灿烂,今天自己貌似在鼓簧宫确实看到了李禹和苏文有交集!
但是……
韩说应该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
所以,他将这个事情告诉自己,一定准备好了,能让自己得知此事的方法和途径。
换言之,韩说在给自己编织一个大网……
他将手按在自己的腰间,**着剑柄,看着韩说,轻轻一拜:“那未知光禄勋可有能教我者?”
想给哥织网?
呵呵……
第三百零四节 ‘君子’之怒()
望着韩说消失在远方。
张越活动了一下筋骨,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韩说终究是没有回答他的那个问题。
当然,其实也不需要回答了。
韩说已经将他想要张越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张越,剩下的……
“大约就是让我相信了?”张越眨着眼睛,在心里想着。
这可真是好算计呐!
可惜……
张越根本就没有信韩说的哪怕一个字!
他当然知道,韩说告诉自己的事情,大部分是真的,甚至可能全是真的。
但对方目的不纯,所说的事情,自然不能信。
不过……
“我岂能任人摆布?”张越负着手,对自己说道。
在汉室,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若被人算计,而不报复,就会让其他人知道——这里有个老实人,大家快来欺负他!
至于宽宏大量和不计前嫌这种事情,汉人自然也是会做的。
譬如,当年淮阴候韩信,衣锦还乡,遇到那个曾经令他受胯下之辱的游侠,却高抬贵手,只是吓唬了一下对方,就放过了他。
又譬如当初韩安国被下诏狱,被狱卒田甲羞辱,于是留下死灰复燃的典故。
后来韩安国起复,回到诏狱,召见那位狱卒。
却并未加罪,只是炫耀了一下自身地位,让他瑟瑟发抖。
又有名臣朱买臣,曾被原配发妻嫌弃,一脚踹出门外。
但当他衣锦还乡,身挂郡守印绶,再见原配,却也没有恶言相向,甚至以车载之,赐给了钱财。
然而,这所有的故事,都是发生在高位之人与底层之间。
这也算是汉代社会的一个潜规则了。
公卿列侯们,也不会傻到自降身价,去和泥腿子们计较。
但相同阶级的仇怨,却经常需要以鲜血来清算。
卫青被李敢打伤,霍去病一箭射之。
朱买臣、严助为张汤辱之,于是构陷陷害,致使张汤下狱。
张汤也不客气,干脆自杀,用自己的命来给自己证明清白,顺手将所有仇敌拉下去陪葬。
而在这以前,张汤对于自己的政敌,也素来是毫不手软。
大农颜异只是非议了一下张汤的施政,就被以腹诽罪名处死。
即使是学术界,也是如此。
胡毋生生前与董仲舒在学术上起了纷争,两人相争,于是胡毋生弟子公孙弘当了丞相,就将董仲舒赶去江都国。
所以……
按照当代的传统。
张越知道,应该反击!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不管韩说在玩什么花样——只要能让他手忙脚乱,自然一切阴谋诡计都要落空。
那该怎么反击呢?
或者说,韩说最怕的是什么?
“看来,我该去一趟执金吾衙门,催问一下江充案的审查进度了!”张越轻轻笑着。
江充案,在现在就是韩说的死穴。
回溯了历史的张越很清楚,韩说和江充的关系是何等亲密。
两人既是好基友,也是好啪友,更是政治上的盟友。
查江充就一定能查到韩说身上。
而作为江充行刺的对象,张越有一万个理由,要求执金吾加快审查,查清真相。
没有任何人可以在这个事情上说他不对!
想着此事,张越就回到了自己的小楼。
一进门,就有一个小宦官来报:“侍中,方才天梁宫监万安派人为侍中送来了一些奇木与花草,敢问侍中如何安置?”
“都搬到书房,用花盆养着……”张越听了,心情终于开朗了起来,随口吩咐下去。
“对了,侍中,方才长孙派人来请侍中今夜往博望苑一聚……”这宦官领命,刚走到门口就又回头说道。
“知道了……”张越点点头。
他与刘进回城后,就在武库一带分别。
他自是要来见天子,而刘进自然要去见他爹。
算算时间,刘进也是该来通知他过去了。
太子据刚刚从郁夷回来,张越也正好借此问一下郁夷旱灾的情况,以及水车的使用情况。
回溯了历史的他知道,接下来数十年,汉家旱灾频发。
水车这种器械,算是目前为止,汉室所能依仗的最大抗旱利器!
…………………………………………………………
博望苑。
草木繁盛,景色如昔。
只是,君子们的心情,却没有往常那样欢快了。
太子从郁夷回来已经三四天了。
但是……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