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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牛这么大的力气,翻土应该毫不费力才对,没想到实际情况却和自己想的完全不同。
垣指着黄牛,教训道:“凡牛耕一亩,须卸犁而驰之,饲以水,方可存力持久。”说着,他痛心疾首地将鹏、硕、奋三人挨个指了一遍,斥道:“似尔等这般强用耕牛,就不怕伤牛掉膘,受官府责罚吗!”
听田典垣这么一说,张鹏才猛地想起来——他被任命为牛长的时候,都田啬夫牟曾经嘱咐过:“如果耕牛掉膘,汝要被官府笞打,腰围每减少一寸,汝便要被竹板抽打十下!”
“嘶······”张鹏连忙喊硕和奋过来帮忙,三下五除二地将架在牛脊背上的犁卸下,然后才一脸小心地赔笑道:“上吏勿怪,小子在也不会如此了。”
“哼!”垣冷眼一瞥,算是原谅了。
不过牛长鹏接下来的一番话,又让他翘起了胡子——只见张鹏好奇地蹲在地上,用力将铁犁拔出,不满道:“此物携起不觉其重,可为何翻土就如此耗力?”
“耗力?”垣简直不晓得该怎么说这小子了,既无知又懒惰,他不禁有些怀疑:“此子当真善于饲牛么?”
奋也奇怪道:“铁犁牛耕已经是最省力的法子了,怎会耗力呢?”
硕则挠了挠头,半晌才开口:“大兄,你怎地忘了,从前咱看人牛耕,可是羡慕得紧嘞······”
张鹏当然知道牛耕比人力更方便快捷,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手中摸着的铁犁,又回想了片刻前世邻居家用的犁,张鹏猛地一拍脑袋:“秦犁和后世的犁根本就不一样嘛!”
想及此处,张鹏自信一笑,拍掉手中的泥土站起身道:“俺有法子让牛更轻便的耕地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反应各不相同。垣自然是翻了翻眼睛,根本一个字都不信。奋则有些迟疑,见田典的表情后,也开始怀疑起来。
“大兄所言当真?”惟有硕信以为真,连忙道:“把犁也劳累得很,要时刻控制深浅力度,不晓得有法子更省力不?”
“自然有法子!”张鹏兴奋地来回踱步:“后世就有一种犁,既省力又能控制深浅,这好像叫宣什么犁来着,名字是记不住了,但大概的样子倒是有印象。”
他对硕道:“乃翁是上好的木工,定能做得出来!”
“嗯!”硕用力点头,也充满信心,仿佛鹏口中的那种犁已经造出来了一般。
“哈哈!”垣看傻子一样看着张鹏和硕,讥笑道:”无知小儿,懒惰成性,这世间岂有不耗时费力便可收获的耕种之法!“
说着,垣再也忍无可忍:“若非都田啬夫牟请我,吾早就一走了之。本以为尔会有所收敛,你却不知悔改,日日空谈妄想——费地力而秋作、耗牛力而强耕,如今更是为了惰怠而欲改沿用数百年之犁!”
“竖子不足与耕!”
垣留下了一句狠话,气汹汹地走了。
张鹏呆立当场,又好气又好笑。任何改革都会有阻挠,绝大多数并非是出于利益得失,而是人类对未知天生就有一种恐惧感。人们在不知道做出改变会有怎样的后果时,往往都会拒绝改变,这是动物的天性使然。
可张鹏是来自两千多年后啊,虽然来自后世的知识和观点可能并不适用于秦代,但说一句夸大的话,在某些程度上,张鹏就能代表真理,就能为别人指出方向!
摇了摇头,与其争辩,不如实践。他对不知所措的硕和奋招招手:“愣着作甚,且再翻两亩地,就去做新犁!”
第五十二章 归来()
犁可以说是人类应用最早的农具之一了,在整个人类社会发展史上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它主要是由一根木质横梁端部的厚重的刃构成。其通常系在一组牵引它的人或牲畜上,用来破碎土块并耕出槽沟从而为播种做好准备。
在5500年前,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的农民就开始尝试使用犁。早期的犁是用y形的木段制作的,下面的枝段雕刻成一个尖头,上面的两个分枝则做成两个把手。将犁系上绳子由一头牛拉动,尖头就在泥土里扒出一道狭小的浅沟,农民可以用把手来驾驶犁。
到公元前3000年,犁进行了改进,把尖头制成一个能更有力地辟开泥土的“犁铧”,增加了一个能把泥土推向旁边的倾斜的底板。
中国的犁则则与世界上其他地区不同,它是由耒耜发展演变而成,最初可能仍名“耒耜”。用牛牵拉耒耜以后,才渐渐使犁与耒耜分开,有了“犁”的专名。犁约出现于商朝,见于甲骨文的记载。早期的犁,形制简陋。西周晚期至春秋时期出现铁犁,开始用牛拉犁耕田。
当然,张鹏现在所见到的犁,就是从春秋时期沿用下来的,不但体积大,而且笨重不便,与他在后世所见的样式有很大出入。
硕父杨最近过得很滋润,他原本手艺就不差,只因是百工户籍而被一辈子局限于乡里,除了帮助邻人打造木器或为官府服役外,既不能随意迁移,也不能一展所长。
但现在情况却不同了,他不仅闻名于阳城全县,更是成了独一无二的“常笔Γ。。�
自从张鹏将米线的制作方法传出后,“米线”就成了丰牛里的主要副业。凡家中妇孺老幼,皆以此减轻负担,甚至还慢慢走上了致富的道路。但是,米线的制作离不开一道程序,那就是用磨!
一开始里人是将稻子搬运到硕家去磨,有晓得事理的会随手带点自家的农产做酬,也有腆着笑脸白用什么也不出的。短时间内如此尚可,后来不但硕家很是不便,乡里中也渐渐传出了怪话——言硕父杨贪财吝啬,以常擦伲�
杨何时受到过这等冤枉,只得将鹏娃子喊来,一副求放过的表情,让鹏赶紧把常峄厝ィ鄄患弧ぁぁぁぁぁ�
张鹏便建议杨将“常苯挥胂厮麓χ茫接笾蕴淌郑且蛭馊岁殛臁V挥薪旁诟空叩氖种校约翰拍馨舶参任鹊墓兆印�
果然,当县中知道失传的“常本谷辉诰衬谥丶烊蘸螅趾盟馗枇四竟ぱ钪厣汀2坏獬浣衲甑母郏一勾庸ちコ贾醒“瘟宋迕衔匣鄣难浇桓陡睿渥沤淌谥啤俺}”的方法。
这不,当张鹏找上门的时候,杨正在院中带着徒弟们造“常蹦兀�
在说明来意后,杨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一方面是出自于对张鹏的信任,另一方面是杨也尝到了甜头,说不定新犁还可以再受赏赐呢!
至于说张鹏为什么不自己把新发明的农具献出?其实原因很简单——他不敢!
秦朝对士、农、工、商四民的等级划分是非常严格的,每一级都有自己相应的户籍。如果一个农民跑去研究木工手艺,这就是典型的不务正业,而且还是弃农从工,属于人往低处走。哪怕你发明的东西真的有用,也一样要受到严厉责罚。
在当时主导整个天下的法家人看来,非农人口的比例是越低越好的。
他们认为,理想中的非农人口和农业人口最好达到“百人农,一人居者”的程度,即1:100的比例;最差也不能低于“十人农,一人居者”,也就是1:10。如果1:1就麻烦了,因为“半农半居者,危”!所以对于工、商而言,成为农民是人往高处走,可要是反过来,那就是水往低处流。
再者说,硕父、硕母待鹏如亲子,他们的关系就如家人无二。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硕父杨有长进,张鹏同样能跟着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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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吹得陈胜缩了缩身子。
他还穿着夏日的短衣,天气转凉却无钱财添置冬装,行走在阔别两个月的县城中,说不出的凄凉。
理了理粗麻短褐上的皱纹,虽然已经黑的发亮,但他还是想尽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以免得被不时在街上四处巡视的游缴当做游荡子捉了。
贾市内,有一家工肆刚刚开业,三个隶臣正在挂幡子、搬运木器、打扫灰尘。陈胜慢慢靠了过去,他打算和这家店的贾人说些吉利的话,讨些口彩钱。
就在这时,远远地有几辆大车组成的队伍缓缓走来,直奔工肆旁紧挨着的菜肆。行人连忙避让,就见车上满载着白色的芦菔,怕是有近千斤!
陈胜停住脚,好奇地看向拉满芦菔的大车,只见每一辆车的前头都竖着一个小幡子,上面画着一只黑色的鸟状图形。车缓缓停下,开始向菜肆内卸货。十几个仆役齐齐动手,动静很大,使得闹市都静了静。
陈胜就听旁边有人开始嘀咕:“这是谁家的菜肆,竟能在十月还收到如此多的芦菔?”
“尔孤陋寡闻也!”有一个铁塔般的士伍不知从哪突然出现,笑道:“翠花乡、丰牛里的牛长鹏,不但饲牛是一绝,种地更是要的,这芦菔就是他种出的!”
“哦?何以见得?”
“哈!”那搭话的士伍道:“大概两个多月前,那牛长鹏便是站在此处,言说秋种冬收的!”说着,他还指了指自己脚下,道:“瞧见没,就着俺站的地方。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鹏是痴傻了,惟有俺信他。”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哄笑,周围的商贾大多还记得那天的事情,毕竟是全县引为笑谈的故事。可若是说当时就有人信秋种冬收能成,那绝对是妄言。
士伍闹了一个大红脸,争辩道:“俺的确不在,可俺就是信牛长鹏的话!”
看其他人仍然哄笑着不信,他喊道:“牛长鹏乃是俺大兄,俺就是牛佐硕!”
此言一出,顿时就有人问:“汝可是‘常Α钪樱俊�
“然也!”士伍挺起胸膛,指着菜肆紧邻的工肆,对四周抱拳高声道:“这边是俺家的肆,售常托吕纾 �
就在众人都好奇地聚拢过去看新犁为何物时,一只大手突然从后面抓住了牛佐硕的胳膊。
硕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只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脸色蜡黄、双目细长、颧骨高隆的汉子,宛若恶鬼一般!
“啊!”硕惊得后跳一步,心道:“这朗朗乾坤有鬼不成?”
却听一声沙哑的颤音说:“季弟······”
第五十三章 求官()
“主上,翠花乡、三树里的牛长鹏在府外求见。”
老隶臣柳匆匆走进后院的田圃,通报的时候声音里面有些疑惑,前两月那孺子在贾市中气坏了自家主人,从此再来求见便没能入门了,怎地今朝又来了?
听到这话,阳城县都田啬夫牟挑动了一下眉头,放下手中翻土用的耒耜,缓缓道:“算算时间也是这两日,让他进来吧······”
“诺!”老隶臣柳心中再次惊讶:“主人竟然愿意见他了,难道那孺子料定了会如此么?”
不过,柳并没有急着出去喊人,而是举起手中一条竹简递上,迟疑道:“这是他的奉礼。”
“哼!”牟看也没看,直接挥手道:“俺自为吏至今,还从未敢贪墨一枚半两钱,那小子若是诚心悔过,俺也可以宽宥;但此子既已走了邪路,便不必再见。”
说着,一指柳道:“去,通禀狱掾一声,就说有人欲贿本吏,请他速遣人来拿!”
“这······”老隶臣柳没有挪步,看着自家主人的脸色,小声道:“主人,这礼物并非钱财布帛,而是菜蔬。”
“以菜为礼,便是俺去告诉,人家也要信才行啊!”
“菜蔬?”
牟拿过竹简来看了,顿时愣住,惊异道:“百石芦菔?这时节,他从哪里搜寻到的!”
“俺问了,牛长说是自家产的,特孝敬长者尝鲜······”
牟惊讶抬头,盯着柳道:“那厮当真如此说?”
老隶臣柳点头:“俺怎么会欺瞒主人,确是如此。”
牟闻言瞪大了眼睛怔住,转瞬就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脸上的怒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于是起身命道:“吩咐下去,准备宴席。汝去迎那臭小子进来。”
片刻之后,老隶臣柳引着牛长鹏进来。张鹏在台阶下脱去麻履,牟已经出了正堂降阶相迎。见到张鹏之后,牟上下看了看好几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竟然真叫你秋种冬收成了,怎么,是特意来笑话我这老家伙不中用么?”
张鹏率直的苦笑一下,说道:“敢言之,上吏如长如师,小子又怎敢不敬?只是本就惹恼了您,若是不能做出成绩,即便来了也是对不起您,于是小子便专心耕作,待秋耕成了再来复命!还望长者海涵。”
听了这话,牟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像句人话。”说罢上前挽住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