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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且等着,俺这就去问还不成!”隶臣再也不敢敷衍,直奔后院而去。
内宅,鸠正敷着一块冰帕,卧在榻上。两个年轻的隶妾殷勤地给自家主人扇着扇子,唯恐惹近来易怒的主人不悦。鸠年事渐长,再加上短短几日内连番遇挫,便顿感身体不适。吩咐了下面的隶臣不要打扰,就眯起眼睛假寐。
谁知刚觉得舒服点了,守门的隶臣就在外面禀报,说门外的士伍又来寻衅滋事。若要按照往常的性子,鸠早就带着仆役打出去了,可现在他怎么也提不起这股气,只无奈地摆摆手,竟捏着鼻子答应了张鹏的无礼要求。
守门的隶臣愣了愣,最后还是领命而去。
门外,张鹏眼见着鸠家的隶臣将陈胜加起来拖走,轻笑了一声,就自顾自地扛起分量不轻的硕他上回丰牛里的路了。
另一边,鸠家的隶臣们总算把死狗一般的士伍涉拖到其家门处,恨恨地放地上一掼,就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陈胜梦中吃痛,自己翻了一个身,在地上左右蹭蹭,估计是找到了舒服的姿势,睡得更沉了。
鸠家守门的隶臣带着二三子回到府中,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他仔细地回想了一下那黑脸汉子口中喷出的酒气,虽然臭气难闻,但却熟悉的很······
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又进了内院!
不一会儿功夫,鸠宅传来一声怒吼:“无耻小儿······无耻!!!“
第二十一章 常ǎ�
金乌西坠,玉盘东升,翠花乡飞鸟桂林。
伴着沉重的脚步声,在一片红霞中,张鹏背着硕,从山间小路上辗转而来。
“呼······呼······呼······”
张鹏已经满头大汗,体力渐渐不支。
有过酒局经验的人都该知道,醉酒的人会完全失去配合的能力,所以背起来要比平时背人沉重得多。更何况硕生得铁塔一般,张鹏估计,这厮怎么着也得有后世的一百八九十斤左右,多亏了今生他有一副好身体,否则根本不可能坚持这么久。
又咬着牙走了一段山路,远远瞧见丰牛里就在前面坡下了。田地里三三两两的士伍正结伴收工,有的呼朋唤友,有的扛着耒耜。
张鹏连忙大声招呼,总算有几人听见,奔过来查看。一见是里中的“名人”鹏,顿时二话不说从张鹏身上把硕接过去,两三人架起来走,便不费什么力气。
张鹏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心道:“名人效应还是有点用啊!”
不一会儿,众人来到硕家门前,张鹏当先扣响柴扉。
“吱呀······”硕父杨打开门,问道:“谁······”
没等他话说出口,却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顿时心中大惊,定睛仔细瞧瞧,才看清楚原来是士伍鹏站在外面。
“鹏娃子来啦,快进来!”硕父连忙招手。
张鹏迈步进来,身后跟着的一大帮士伍们也紧跟着涌了进,硕父有点懵,指着问:“这是······”
等他看到不省人事的硕,再加上张鹏的解释,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立刻便把硕母喊了出来,一边招呼帮忙的士伍们,一边安顿硕,等到一切妥当,天已经黑了······
士伍们皆散去归家,独剩张鹏还留在硕家,跪坐在堂屋的席子上,陪着二老说话。
硕的呼噜声震天响,坐在中堂也听得真切。
张鹏解释了一下今日饮酒的缘由,二老到没有怪罪,只是硕母一个劲地念叨:“酒肉再多也不能这么造害,得留着年节时再用哩。”
心里苦笑一声,在一个生产力极端落后的时代,任何物资都属于奇缺状态。普通人家一年也不一定能尝到肉味,可今日他们三个却一顿吃了许多。在老人眼中,这当然就是典型的败家子啦!
说起来共和国也经历过一段艰难的岁月,当然除了三分天灾,省下的七分都是人祸。张鹏前世出自庆地,当年是粮食短缺的重灾区,许多老人回忆起当年都说草根树皮吃光了,只能易子而食······
“阿丈!”张鹏扭过头对硕父道:“俺前些日子想到了一件物什,专门用来给谷物去壳的。只是当时忙着赛牛的事情,无暇分心,今日俺想和您说道说道,看能不能做一个出来······”
“此话当真?”硕父眼睛一亮,浑浊的眼珠散发出光彩,激动道:“娃子,若是你说的物件真能够更方便的给谷麦去壳,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张鹏微微一笑,心说石磨这种东西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此时拿出来却算是神器了,不但比舂米省力百倍,还能将麦粒磨成面粉。
一想到面粉能做出的食物,张鹏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什么火勺、面条、馒头、花卷等等,简直不要太美······
他拿起一根编鞋子的粗硬草梗,沾着陶碗里的水就在案上画了起来,一边画一边解释给硕父听。
“阿丈,石磨这东西是由两块尺寸相同的短圆柱形石块和磨盘构成的。”
张鹏画出了两个石盘,接着道:“磨的底下是架在石头或土坯等搭成的台子上,下扇石盘不动,只靠上扇石盘转动。两扇磨的接触面上要錾zan有排列整齐的磨齿,用以磨碎粮食。上扇留有两个磨眼,供漏下粮食用。两扇磨之间有铁轴,目的是为了防止上扇在转动时从下扇上掉下来。”
见硕父杨听得入神,张鹏做了一个前推的动作,道:“到时候人或驴子就可以拉动磨盘旋转,要比一遍一遍地举起舂槁省力方便得多哩!”
等到张鹏费尽口舌讲完了,却见硕父竟皱着眉头,用手捋着小山羊胡,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丈······阿丈!”张鹏连着唤了两声。
“啊?······啊!”硕父杨从思绪中清醒过来,盯着案上的水渍图案,沉吟了片刻道:“鹏娃子,你想的这物件,其实早已有之······”
“啥?”张鹏愣住,一脸的不可置信,问道:“阿丈,您可瞧清楚了?”
“然也······”硕父杨点了点头,说道:“老夫在你画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眼熟,再听你解释,看到最后才确定,此物真的早就有了。只是时间太过于久远,俺一时想的入神嘞!”
“这怎么可能?”张鹏抓了抓脑门,心中暗想:“都怪自己高中历史没好好学,这石磨秦朝竟然已经存在了。幸好没有直接献给上面邀功,而是献给硕父杨看了,否则自己拿一个已经被发明出来的东西去请赏,岂不是要背上诈骗爵位的罪名?”
“等等······”张鹏又一想:“不对啊,明明磨米比舂米省力高效,那为啥石磨没有普及,大家还用的是舂米的方法,这不合逻辑啊!”
于是便问道:“阿丈,既然石磨早已有之,那为何俺从没见过哪户人家使用?”
硕父杨一脸追思的模样,缓缓道:“汝言之‘石磨’,其实应该叫常緒ei】,当年俺跟随先师学木工的时候,曾在其家中见到过······”
说到这,杨眯起了眼睛,在月光下感叹道:“当年此地还是楚邦,俺先师因避仇从山东而来,做了那常抑懈救耸褂谩K灯鹄蠢戏虻笔币仓皇呛闷妫⒚挥蟹旁谛纳希衷谔拮幽阏饷匆凰担宋锏庇写笥绵希 �
张鹏微微张了张嘴,硕父杨今年不过四十来岁,他年轻学艺的时候顶多在二十几年前。那个时候还是战国时代啊,山东(崤山以东)地区就已经有了石磨的存在,结果等到二十多年后天下一统了,还没传过来!这效率也太低了吧······
他不知道的是,在落后的通信条件下,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离开过乡里,更不要说跨国活动了。战国时代通往全国的高速通路——驰道还没有修建,各国之间战争频繁,分分以邻为壑。就算有什么好东西,也是藏着掖着,生怕被敌国知道,又怎么可能放任石磨流传?
后来等到大秦统一四海,兼并战争使天下十去其半,哪里还有人能记得石磨这种东西,估计就算见到了,也是当做废石料丢在一旁罢了。
“那······”张鹏问道:“阿丈,此物您可做得?”
“那是当然!”硕父杨一拍胸脯:“小子,不出半月,老夫就将这常龀觯 �
第二十二章 蟹()
螳螂生长,伯劳鸣叫;乌鸫【dong】息声,麋鹿脱角。
夏风不再那么炎热,蟋蟀藏到了墙壁的缝隙中。
似是饮了酒的缘故,张鹏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梦。旭日初升之时,伴着鸡鸣阵阵,他准时起身,来到牛舍,开始进行打扫。
黄牛对他十分亲近,分分靠过来“哞哞”地叫起来,倒像是老友见面,打招呼一般。
倒了清水、扎过新鲜草料,眼看着活计都要做完了,硕才顶着大脑袋赶了过来。这厮满面通红、手脚无措地站在张鹏面前,呐呐言道:“大兄,都是俺昨日饮酒误事,害的兄长一路负俺归家??????”
张鹏哈哈一笑,道:“这有什么,汝与吾俱为兄弟,酒醉相伴,不是常理嘛。”
“可??????”硕有些不好意思,道:“俺又起晚了,让大兄一人打扫牛舍,这??????这本该是弟的活计才是,俺只觉得头痛得很,怎么也睁不开眼,结果一觉睡到现在??????”
张鹏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当在初入“莫食”,也就是后世的九十点钟的样子。硕不过十七岁,这个年纪在后世大部分还是父母的大宝贝呢,不睡到中午日头当空是不会起床的。
可这个时代就不能如此轻松随意,十七岁已经是成家立业的年纪了,而且赖床也是大错,人们往往天不亮就要起来耕作,如此一年下来,还有可能吃不饱、穿不暖,所以硕满脸的愧疚之色也就很好理解啦!
不过张鹏倒是没有在意这些,饲牛本来就是他一个人的任务,硕好心帮忙而已,而且他深知宿醉的滋味可不好受,所以来得晚了些也是情有可原。
当下他便打断了硕的自怨,吩咐道:“弟,今日你且替兄照看着牛,待到午后记得赶到后山去遛遛。”
“诺!”硕先是答应了一声,紧接着又愣愣地问道:“弟自然会照看好牛,只是大兄欲往何处去?”
张鹏笑了笑,说:“酒肉被咱们三人吃干抹净,总得想点别的法子赚些钱财,不然出不了十日,嘴里还要淡出鸟来。俺昨夜想了想,欲往河荡,且看看能不能捉点鱼虾,或换些钱财、或给口中添点滋味!”
硕闻言眼睛一亮,兴奋道:“大兄若是去摸鱼,那可要带上俺!”说罢,他拍了拍胸膛,一脸自豪地道:“大兄难道忘了,这十里八乡人人皆知,俺硕乃是有名的摸鱼者哩!”
张鹏听硕这么一讲,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忘了这一茬。这硕虽生得体壮,入水却似游鱼,善闭气,抓鱼有些名气。
只是今天他也是心血来潮,倒是没考虑出这么多。穿越来之后一直忙于庸耕和饲牛,都还没有出去走走,这个时代的人可能习惯了生活在一隅天地,如同井底之蛙;但张鹏身体里可是有着后世的灵魂,哪里忍得了?
与其说是捕鱼,倒不如说是找个借口自己出去走走。
于是,他对硕道:“汝若是也去了,牛让谁照看?”
看着硕一脸不甘,张鹏许诺:“今日为兄且探探新路,下次定然与弟一道,可否?”
硕听张鹏这么说,也知牛舍不可无人,怏怏道:“大兄说话算数,可不能诓骗俺嘞!”
张鹏笑了笑,捶了这厮肩膀一拳,答应道:“一言为定!”
然后,二人相别,在硕羡慕、幽怨的复杂眼神中,张鹏提起两个竹片编成的鱼篓,迈步离去。
行到里门口处,自然被里门监陈多拦住盘问,张鹏提起鱼篓示意捕鱼,陈多嘱咐道:“娃子,咱大秦有《田律》,夏月禁止以在水里下毒的方式捕捉鱼鳖,更禁止张网、设置陷阱去捕鱼和幼兽,就连掏鸟蛋也是不许的。”
他警告道:“汝可不要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做出违律、坏池林的事来啊!”
张鹏和鹏的记忆融合后,虽仍然对秦代的庞大法律体系不甚清楚,但关系到生产劳作的《田律》还是晓得的。秦朝出于可持续发展的目的,对于环境保护十分在意,不但出台相应的律法予以规定,更由君王带头遵守。自己一介黔首,怎敢顶风作案?
只见他一手拎着鱼篓,一手拍打了一下破烂的粗麻短褐,笑道:“上吏且看,这哪里藏得下毒药,又哪里藏得下雨网啊。”
见里门监陈多脸色稍霁,张鹏又道:“小子只是不耐天气燥热,想去河中戏水,顺便摸点鱼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