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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以及飞溅着的污血几乎在瞬间覆盖了倒栽葱般杵在堑壕中的鹿鸣铮。
杂沓的脚步声迅速朝着鹿鸣铮靠近,伴随着那杂沓脚步声的,是好几个慌乱而又歇斯底里的叫喊声音:“三井,回答我三井!”
“不要紧吧?是支那人冲进来了么?”
“支那人冲进战壕了!”
蜷曲了身体,鹿鸣铮拖过了眼前的那具日军尸体遮挡在自己身前,伸手从腰后摘下了个小巧的香瓜手雷,在那些杂沓脚步声更加逼近了自己的瞬间,鹿鸣铮狠狠地将手中的香瓜手雷砸了过去,再迅速地用那具日军尸体挡住了自己的身体。
美制进攻型手雷的爆炸威力并不算大,但在狭窄逼仄的堑壕中,却无疑是杀人利器!
轰然而起的爆炸声过后,更多的**与惨叫声顿时充斥了整个战壕。一把推开了几乎扎满了预制破片的日军尸体,鹿鸣铮紧贴着堑壕的外墙,佝偻着身子朝着堑壕的一端摸了过去。
朦胧的视野中,除了倒卧一地的日军尸体,竟然再也见不到一个活动的目标,就连紧随在自己身后玩命冲击的弟兄也都不见了踪影,仿佛就在这瞬间,整个天地间就只剩下了鹿鸣铮自己!
但侧耳细听,却能感觉到在弥漫的烟雾当中,有不少杂沓的脚步声正朝着自己靠近。
不假思索地,鹿鸣铮迅速地缩到了一个日军仓促间挖好的防炮洞中,顺手还扯了个弹药箱挡在了自己身前。
战场上一旦打起来,人人都杀红眼的情况下,有不少人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在了自己人的枪口下。尤其是这种中等规模的冲阵,先跳进对方战壕的人往往是刚站稳了脚跟,身后跟进的兄弟也许就在迷乱当中一刺刀朝着自己的后腰招呼过来了……
大口喘息着,鹿鸣铮在第一个跳进堑壕的兄弟刚刚站稳了身形的同时大叫道:“都别乱,扫清残敌后固防!固防!等着后面的人冲下一道防线!”
显然是熟悉鹿鸣铮的声音,那刚刚跳进堑壕的弟兄立刻在堑壕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将手中的中正式伸了出去。紧随其后的不少弟兄也开始三三两两地顺着蛛网般四散的堑壕摸了过去。时不时的,有一两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响起,时不时的,有短时间的怒喝、咒骂或惨叫响起……
当**那如同岩石般强壮的身躯扛着马克沁那沉重的枪身撞进了堑壕,三两下便用个几个沙袋搭建起了个简陋的机枪工事后,鹿鸣铮总算是松了口气,慢慢从防炮洞中钻了出来。
打了这许多年的仗,原本只懂得仗着一股血勇之气狂冲滥打的人,早已经学会了在战斗中如何保全自己的性命!
这说起来的确不好听,但只有活着,才能继续打下去!
身后,是第二攻击波次,是更多的弟兄,如同潮水般地越过了刚刚被占领的堑壕,玩命地追逐着那些溃退的日军残余士兵,几乎是紧贴这日军溃兵的脚后跟朝着日军的下一道防线冲击。而在身后更远些的地方,援军的旗帜也已经隐约可见……
从口袋里摸索出了一支已经半空的香烟,鹿鸣铮借着堑壕中燃烧着的木桩点上了火,翻身坐到了堑壕前的沙袋上狠狠地猛吸了一口!
回头看看刚刚发起突击时的准备阵地,也不过就是二百来米的距离,却足足有两个连的兄弟丢在了这二百米的冲击路程中!
面对此情此景,哪怕是从来烟酒不沾,甚至是痛恨烟酒的人,在经历了几场战斗之后,也难免要靠这些玩意来舒缓自己的压力了。尤其是生死之境走了一遭之后,一支烟、一杯酒的最大作用,就是提醒着自己还活着!
还活着……
远远的地方,有个仓促搭建而成的掩蔽部。几个显然是刚刚赶到了战场上的高级军官,全都手举着望远镜观察着作战锋线上的战况。其中一名上校,伸手指点着正坐在堑壕上抽烟的鹿鸣铮,转头看向了站在掩蔽部里的几名高级军官说道:“就是他……”
第一章 无奈受命 (上)()
被召唤进指挥部前,鹿鸣铮的脑子里盘旋着的,是自己整个作战过程中有没有纰漏或是错误。
远征军新三十八师一一三团治军极严,几乎每次战后的讲演都能让那些在作战中出现纰漏或错误的中低层军官无地自容,如果情况严重而导致阵前失利的,军法队的枪口下,也不止倒下十几个怯懦畏战的胆小鬼、糊涂虫了!
如此郑重其事的传召,而且还说明了必须只身前往,这到底是……
当鹿鸣铮以标准的军姿站在新三十八师一一三团团部时,眼前的几个扛着将星的人物更是叫鹿鸣铮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就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作战,而且作战任务也几近完满的达成了,至于来上这么多将军一级的人物来追究个小尉官的作战得失?
而且……坐在屋角的那个戴着宽边藤盔式遮阳帽的家伙,居然是个外国人?
尽管心中疑惑,但鹿鸣铮却依旧以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军人作派立正敬礼:“新一军新三十八师一一三团二营一连一排排长鹿鸣铮奉命前来,恭请长官训示!”
上下打量着鹿鸣铮,一个眉目中透着几分儒雅之气,但脸部轮廓却异常刚硬的男子温和地点了点头:“倒是个不错的人才!京西鹿家,长袖善舞,多钱善贾。就连我这僻居石门的湖南人都隐约听过京西鹿家的名声!”
随手翻开了放在行军桌上的一份履历,那儒雅的男人一目十行地扫过,口中却是啧啧称奇:“保定、徐州、枣庄、北大窑、台儿庄、昆仑关,我的部队打过的地方,你差不离也都打过!集功至今,怎么也不该是个小小的中尉排长?”
也不等鹿鸣铮回答,那儒雅的男人轻轻合上了那份颇有些份量的履历,目不转睛地盯着鹿鸣铮说道:“猜得出我是谁么?”
保持着最为标准的军人仪态,鹿鸣铮朗声应道:“职部鹿鸣铮,见过老长官!”
满意地点点头,已经被猜出了身份的那名高级军官回身看了看那个始终坐在指挥部角落的外国人,有意无意地和声问道:“当年燕京大学的才子,据说一口英语和日语都说得相当的地道。从军征战多年,怕也忘得差不多了罢?这位汉密尔顿先生,初到此地,很想了解下此地的风土人情,你能不能用英语为汉密尔顿先生,略略分说一二?”
略作踌躇,鹿鸣铮先是朝着那始终坐在角落的外国人点头致意,操着一口标准的伦敦腔英语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当地大致情况,心中却不禁再次地涌起了浓厚的疑惑?
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加上个不明身份的外国人来找自己这样区区一个中尉,而且还莫名其妙地扯上了自己都快要忘记的英语和日语会话,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虽然这次的作战任务就是为了给被日军包围的英国人解围,但重围已经解开,那些被吓得把投降仪式都准备好了的英国大爷们也都开始打点行囊准备开溜了,这时候再提起自己这些在战时完全说不上台面的特长,为什么?
尚未等鹿鸣铮的脑子里转清楚这些纠缠不清的头绪,那始终坐在指挥部角落中的汉密尔顿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也是一口标准的伦敦腔英语朝着鹿鸣铮说道:“中尉先生,在经过了您的长官允许之后,我被准许以英语与您直接对话,并陈述您即将执行的任务。我必须要提醒您,我与您以下的对话都将不存在,而且也绝不允许您以任何的方式泄露谈话内容!”
有些讶然地看着满头银发的汉密尔顿,鹿鸣铮不禁讶声问道:“请原谅我的冒昧,尊敬的汉密尔顿先生。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会想到了我,而不是您可以直接指挥调度的那些英国军人?虽然您身着便服,但您手杖上的纹章可以明确的辨认出,那是印度第二装甲旅的荣誉标识!换而言之,即使您并不能直接指挥那些士兵,但这枚纹章也足够让能够掌管印度第二装甲旅的军官听命于您?”
诧异地看了看自己那支颇为昂贵的手杖,汉密尔顿那布满了汗毛的面孔禁不住有些发红:“您的观察能力与分析能力的确出色,我也可以毫不避讳的告诉您,那些英国士兵……他们已经厌倦了这场在丛林中度日如年的战争。不客气的说,一支有着盟军解围时也不敢发起突围行动的军队,他们的作战意志已经处于冰点以下了!”
尽管是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汉密尔顿的脸色却也是止不住的发红。
英国军队在缅甸的作战的确是烂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被上百乃至几十名日军追着一个营跑的战例屡见不鲜,更有甚者,还有上百荷枪实弹的英军朝着一个骑着自行车搬运物资、几乎都要累断气了的日军辎重小队投降的记录……
不得不说,英国人所谓的‘体面的投降’的模式,在这场战争中已经被演绎的淋漓尽致。
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汉密尔顿几步跨到了贴在指挥部墙上的大比例作战地图前,用手中的那支名贵手杖指点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急促地说道:“从这里向东一百三十五英里,有一个小规模的战略物资补给站。当然,因为它实在太小、甚至都没有在计划中作为半永备补给基地存在,所以也没有安排重兵守卫,只是有将近一个连的英国士兵和一连印裔锡克族士兵把守。但在前一段时间的作战中,我们与这个补给站失去了联系,初步的判断,这个补给站尚未遭受日军的攻击,但却已经深陷日军战线后方!”
喘了口粗气,汉密尔顿的语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起来:“需要指出的是,在这个物资补给站中有那么一位……我们姑且称之为重要人物吧?有那么一位年青的军官,在某些层面上来说,他对我们很重要。也基于此,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把他从日军的战线后面弄出来!我是说,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
不知是出于习惯,还是白人至上的老毛病作祟,汉密尔顿的语气中相当自然地带上了颐指气使的味道,全然不顾指挥部中几个能听懂英语的高级军官已经变了脸色,而始终笔直站在一旁的鹿鸣铮脸上也全都是讥讽的神情。
这就是标准的英国人,依然是日薄西山苟延残喘,却还要死死抱着日不落帝国的老牌帝国面子作大旗招展状!
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背负着双手站在指挥桌前的一一三团团长仿佛也不喜欢汉密尔顿的语气,但却是很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鹿鸣铮低声说道:“远征军吃穿住用,枪弹粮秣,大都是盟军支援的!”
微微地点了点头,鹿鸣铮自动无视了汉密尔顿语气中的颐指气使,大步走到了墙边的大比例作战地图前:“就您所说的一百三十五英里,应该是在地图上的直线距离了吧?按照地形看来,我们要穿越至少四条河流,越过一片在地图上都没有详尽记录的沼泽地,还得翻过至少十几座覆盖着原始森林的大山,才能赶到您所指定的位置!”
用手指指点着地图上几条刚刚用蓝色铅笔画出的弧线,鹿鸣铮毫不客气地说道:“在我们与目标地之间,日军至少有四条防线,或许其中还会有近几天才刚刚形成的防御圈。即使我带着我的一个排不计代价地冲到了目标地,只怕我的部队也伤亡殆尽。然后,我们还得带领着整整两个连的、如同您所说的作战意志已经处于冰点以下的英国士兵杀回来…如果您把这种与自杀没区别的攻击方式称为不计代价或想尽办法,那么我可以肯定的告诉您,您再也见不到您所说的那位重要人物了!”
狠狠地摇晃着脑袋,汉密尔顿脸上的表情显得极其的不屑:“您的理解上是否出现了一点欠缺?我说的是带回那位重要人物而已,至于其他人……有句名言,不知您是否听过?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
相比方才的面红耳赤,此刻的汉密尔顿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很是理所当然地指点着地图上的目标地说道:“按照最后一次通讯时传来的讯息判断,目前日军还没能侦察到这个补给站,但随着日军防线的收缩与集中,这个补给站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了!如果您的一个排……我是说全部一个排的士兵前往补给站接应那位重要人物,恐怕会耽误时间。我的建议是您带领一支小巧而又精干的小队,悄悄的去,静静的回来!”
眼角眉梢处,汉密尔顿明显地流露出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神情:“作为此次任务圆满完成的回报,除了你们的长官会给予你必要的奖赏之外,我个人将会赠与您……我想,一千英镑会是个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