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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大闲人-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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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八月廿九那天,张氏兴头上随口答应柳清思替宁记做账,宁泽就预谋着一步一步蚂蚁搬家似的向前拱。

    刚开始柳大洪自然不答应,跳起脚来发脾气,说:“哪有这样吃亏的?凭什么我的女儿要去给他管账。他给工钱了?”而且越想越不上算,恨恨道:“凭什么只是做个账,要不就让他家把钱也送过来,一起核对,岂不方便?”

    “要不干脆让他把产业过继在你名下,改个倒插门女婿进来如何?”张氏冷冷看着他说道。本来早就对他不满,经过这次柳清思的婚姻风波,他自己把老脸送上门去让人抽成猪头,哪里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他要愿意,我没意见啊,说说而已嘛,当什么真!”见浑家冷眼相对,柳大洪也没了以前的脾气,但还是自顾自嘀咕着。

    可是过了几天,柳大洪就眉花眼笑根本顾不上理会柳清思了。

    宁泽说到做到,从九月初一起,每天都给柳大洪送去三十根引线,每根引线足足两丈长,但是这引线怎么做、怎么捆扎他却不说,真够柳大洪喝一壶的。以柳大洪爱财如命的脾气,宁泽算准了他绝不允许工人拆开引线来分析。他自己也绝不会动手。

    因为这项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那是万无一失。万一工匠弄明白了跳槽去帮别人,那可怎么办?他自己拆也舍不得啊,万一弄坏了,都是钱呢!反正早晚女婿都会拱手奉上的。

    柳记工坊得到半吊子技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做出来的炮仗,声音虽然还不算响亮,但时长也已经甩了那些大地方的几条街。

    他名声传出去,生意便好了起来。每天忙得前仰后合,哪还有心思管闺女?而且见了钱眼睛开,这时候真正体会到宁泽的好处了,简直把他当个菩萨供起来还来不及,哪管他背地里偷偷摸摸干些什么勾当?睁只眼闭只眼算球。

    宁泽就开始花心思在培养和柳清思的感情上。他知道古人婚姻,女人全凭运气,嫁得个对脸色稍微好看些的,就算是积了德,可以称作幸福。可天下女人哪有那么多运气好的?背时倒运的居多,而且有的女人,恐怕终老一生都没尝过什么叫爱情的滋味。

    他和柳清思的基础其实不牢靠,就是一面之缘,自己费尽心力。当然,自己的颜值、内涵、本事,还是很自信的。但毕竟是穿越人士,还是希望能在婚前享受一下美妙的人生。

    答应过柳清显,当然要说话算话。他让兄弟宁涛下了学便去店里帮忙,然后把柳清显叫来一起玩耍。两个同龄小孩,自然一见如故,马上成了好兄弟。

    这就方便了,自己想柳清思了,就叫小舅子穿针引线帮忙。开始还是偷偷摸摸地互相写个字条,送些点心荷包小礼品什么的。才过得两天,这厮胆色越发的大,找个借口说是重九登高,想尽孝心陪老太太到高处走走,舒展一下,约柳家母女也去,柳大洪直接被无视掉。

    日日门对门,思郎不得见。柳清思已经相思入骨,迷迷糊糊便从了他的主意,回去跟母亲张氏说了。张氏当然高兴,又是两亲家相聚,又是小儿女作陪。人生此时最是幸福。

    两个老太太在山上看风景说话,宁二爷就拉着柳清思,给她说故事,说梁祝、说白蛇传,也说都市情缘,说罗密欧与朱丽叶。听得柳清思如痴如醉,问他哪儿知道那么多,他说是自己前回发疯,天天做梦梦到的。她还真信,反正郎君本事那么大,会说几个故事有甚稀奇?

    说着说着,宁泽便会伸手搂搂她的肩膀。起先当然是又害羞又害怕拼命躲避。奈何这厮如同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就扯不掉。又不敢高声。只好吃哑巴亏任他轻薄。想想反正也是他的人了,只除了坚守妇道底线,拒绝亲嘴和乱摸。偶尔一些小豆腐他吃着开心,其实自己也蛮享受的。

    见柳家已放松了警惕,宁泽便私下相约,说自己要做一些好吃的给她尝。说什么宁氏料理天下无双。柳清思倒是不信他的鬼话,但禁不住几次三番诱惑,只好答应带了弟弟做个幌子,偷偷溜出来跟他坐着好兄弟的船跑到对面河滩相会。

    这才是开始那一幕的来由。

    中国饮食文化,到大宋已经形成一个高峰,不管从饮食的种类、味道、烹调方式、摆盘颜色搭配,还是到礼仪、程序、内涵,都已经远超古人。不可否认,华人对吃的讲究,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的进取心,几千年不厌其烦在烹调上下的功夫,到大宋时呈现出了一个绚丽的奇葩。细节就不用灌水了,有兴趣可以参看《东京梦华录》,上面的记载,让人瞠目结舌。后世跟大宋一比,简直都是些没文化的老粗。

    不过老粗毕竟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又往前进了一步。这个时代的人刚刚开始认真研究起香料的搭配,但还在摸索阶段。哪会有宁泽那样熟悉?他只愁许多好东西还没传到大宋,永远不会嫌弃手里仅有的一丁点资源。

    今天这顿烤肉,卖相比市面上那些菜品差了许多。但他胡椒花椒芝麻酱油一通搅拌,什么香菜茱萸八角大料统统用上。整整腌制了一夜,一把毛笔如同兰花手抚摸婴儿皮肤般的顺滑,把那些牛脯肉、羊排肉、牛板筋、羊肝子烤得金黄酥软,外焦里嫩,起架时细细抹上一层淡淡的孜然。咬在嘴里,那种表面微微的糊味和里面松软嫩滑形成一种奇妙的复合型味道。羊排丝丝入口,板筋香嫩弹牙。以柳清思的矜持和羞涩,竟连着吃了五串没歇气。

    宁泽怕她感觉太咸,抽空赶紧递上皮囊,这时候来一口放了些许盐和糖的水,比什么饮料都解渴,又不抢食物的余味。

    “你怎么,怎么会做这些?”柳清思停住休息一会儿,好奇地问他。

    “喂,你们两个,过来吃烤肉!”他看女朋友吃得过瘾了,才没义气地大声喊还在河滩边跟鹅卵石过不去的两个顽童过来,捡些剩下的。

    这才笑吟吟回头看着柳清思:“这有什么稀奇的,多看看厨子做饭,自家琢磨不就晓得了?”

    “可你好歹也是个东家少爷,怎地能做这些腌臜事儿?”

    “为什么不能,别人做的吃不舒服,就自己做喽。放心,你郎君我架子大,可不是谁都请得动我这大厨子的,我只做给你吃。呵呵!”一个男人,居然向女朋友抛个媚眼。弄得柳清思一身鸡皮疙瘩,浑身一抖。

    “哦,冷了?这天气渐渐越来越凉,早晚当心着点。”宁泽体贴地把她一把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用肥大的袖子给她驱赶风寒。

    若是一生一世,都如今天这样,那该多好!柳清思静静地想。

0034、天下风云,关我鸟事() 
十月二十左右这几天,宁、柳两家人忙得一天要踩掉三次鞋跟,就为了宁泽和柳清思的婚事。

    为了这桩婚事,柳清思的母亲张氏可又没少跟柳大洪怄气。

    这老帮菜太不地道了。宁泽看大势已定,也就没了逗弄柳大洪的兴致。原原本本就把引线制造,硝石填塞和炮筒包扎几样手段全教给了他。柳大洪那真是如获至宝,要不到一个月时间,柳记炮仗的名声可比他家做的炮仗还要响。一下子揽了十来处客商的大生意。柳记工人全部开动,也得等到正月前才做得完。

    订金已然收了不少,赚头也很多。张氏就跟他商量,人家女婿这么看承咱们,女儿的陪嫁是不是得办丰厚些?一来挣个面子免得女儿被人笑话,二来也是报答报答二郎。

    柳大洪一听陪嫁就喊脑仁痛,叽叽歪歪说自己现在生意正处在上升期,正要扩大再生产,预备先占领整个中原市场,接下来就是东南西北。一个女儿家,要恁多陪嫁有个屁用。还不如图个勤俭持家的名声,传出去也好听!

    张氏鼻子都气歪了,不顾体面就跟他闹,末了两人都来了劲上演全武行,结果是张氏身手灵活,柳大洪肥胖笨拙的动作对她毫发无伤,反倒被老婆弄了几个猫洗脸,满面血痕。但他输人不输阵势,要钱顶多就是五十贯,多一文都没有,但是聘礼四百贯一文钱都不能少。

    张氏没给女儿挣来脸面,自然要去找她哭诉。柳清思本来就对钱财的事看得颇淡,再加上最近喝多了宁泽的**汤,幸福满满,哪有心思跟自己老爹计较?横竖嫁了出去又不再跟他过日子,让他守着那些钱财,将来给弟弟也是一样。

    这倒让张氏对女儿肃然起敬,一面又恨自己的爹怎么会收了柳大洪这么一个女婿!

    反过来宁泽那边就慷慨大方。做雨伞这一行本来也没什么技术秘密,都是靠着工艺严谨扎实,材料上乘,这才有个好销路。上次弄的那些个花式图案,别人多琢磨琢磨也就不成问题。于是别处也开始卖起有图案的雨伞。虽然占了市场和字号的先机,但生意仍然有了竞争,不如先前那么轻松。

    幸亏宁泽已把先前答应柳大洪的四百贯钱凑足,现在家里可以用的流动资金也才二百来贯。他和母亲商量办婚事花多少,母亲李氏打心眼儿里疼这个儿媳妇,又聪明,又能干,又乖巧。每天帮助打理伞行账目分毫不差,还能顺手处理一些宁泽懒得管的鸡毛蒜皮井井有条。

    于是宁老太太不惜血本,要求全部花出去,不能让柳清思受一丁点儿委屈。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柳清思这边是又做衣裳又整理首饰。爹不拿钱,自己也有十几贯体己,母亲也偷偷帮补了她几十贯,嫁妆办起来还算丰富。

    宁泽那边就是大兴土木,把正院里里外外翻了一个遍,院子靠后厨的地方,他不知怎么忽悠的泥水匠,加钱让人家给他挖了一个大大的坑,里面再接上他专门自己设计订制的烧陶管道,一直接通街面的排水沟。一头把全部住人的房间都给连通。老牛问他是干啥,他说要弄个化粪池。

    “今后,咱家的大粪不卖了,成天臭烘烘的进进出出,没得恶心死人。又不缺那几个钱养家。就这样干干净净的挺好!”

    起初大家都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处,等他在李氏的房里和自己的新房里各辟出一块隔离的地方,装上定制的烧瓷蹲坑,又给李氏安了个坐便架子。一家人才体会出他的好处来。原来可以在屋里就方便啊,不用每天清早拿个木桶出去打着恶心洗刷刷!

    老牛夫妇他也不亏待,他们房间狭窄装不下,就在外间另外开了一处。

    这一来,家里原来共用的茅坑就成了摆设,成了专门对外开放。

    他就是这个理念,不用在什么家具摆设上花多大功夫,住起来舒服才是正根儿。可惜现在火油还不是能大量使用的玩意儿,要不然他能在家里装暖气。

    不过也够了,暖气弄不成,却在每间房子正中掏空,打洞引到屋外。然后再支撑砌好封闭。等到晚间,一捆柴火扔进去,盖上风门,满屋子能暖和到第二天中午。

    享受啊!

    宁老太太看着这个能干的儿子,真是谢谢观音菩萨保佑!

    他们两家张灯结彩,预定酒楼,派写帖子,准备大摆筵席今后过上美满幸福的日子,可是一个消息传来,全县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早在十多天前的十月初九,据说是个大吉大利的日子。诸事皆宜!

    因为第二天就是初十,是个十全十美的好日子。那么初九就意味着所有准备都已做好,第二天就完美了。

    干什么事都可以做完美,包括造反!

    于是方腊就造反了。

    为了这一天,方腊整整经营了十年。

    从道君皇帝宣布上贡花石纲开始,这个原名叫方十三的摩尼教徒便认真观察天下大势,先后招纳在老家睦州青溪县深受花石纲盘剥的一众竹漆匠人,侍奉弥勒佛祖,参拜张角大王,先奉波斯总坛为正宗,自己号称护教法王。宣称“是法平等,无分高下,天下教友只是一家。清净坚韧,劳作惜财,同心互助,万心一力。”就是不吃肉,搞生产节约,共同闹大事的意思。

    宗教的原始阶段当然是装神弄鬼,这样才能吸纳教众。这既是有政治目的的宗教的好处,也是弊端。好处是信仰的人越来越多,大家起哄,把个方腊抬举成了“大魔王、圣公”,还把中原摩尼教从波斯剥离出来,他自己当了教主。

    坏处是这样找来的教徒,文盲一窝,都是些呆头呆脑的愚夫愚妇,又不是彻底的流氓无产者,他们不可能亡命跟着方腊干。都是想裹挟在人多势众的形势里找个依靠而已。

    方腊见这些人实在有些难得挑拨,只有用老招数,派人到处散播童谣,说什么“十千加一点,冬尽始称尊。纵横过浙水,显迹在吴兴。”反正十千就是一万,万字上面加一点就是方。冬天的最尽头就是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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