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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参加游击大队,我老婆她绝对不会持反对意见,可我爸爸他就很难说了。”张士礼对过父亲这一关还是心存疑虑。
李春海说:“你回去把道理跟老人家讲清楚,我想老人家是明事理的。你们子妹四个,虽然你是你们张家三代单传,但是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子呢。可我是我们李家的独生子,妈妈在生下我的第三年就得了一场大病,不久就去世了。从此爸爸就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成人,并且还供我读了几年私塾,现在想起来有多难啊!刚组织游击队时,他老人家也死活不同意,三天没跟我说话,架不住我天天做工作,讲明游击大队是中国**领导的组织,是为穷苦百姓打天下的组织,不赶走小鼻子,不打倒地主老财,穷苦百姓永远也翻不了身,过不上好日子。最后我爸的思想不但想通了,而且还积极主动动员乡亲们来参加游击大队。”
“春海的思想工作做得就非常到家,我相信你也一定能做好。”大个子吸两口烟继续说:“今儿个让你回去不光是做你老父亲和你媳妇的工作,更重要的是做乡亲们的思想工作,这是党交给你的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大个子又抽了几口烟,完后站起来,在地上踱起步来。
李春海和张士礼面面相觑,没有吱声,弄不清大个子在地上踱步的原因是什么。
屋子里由暗变亮了。大个子依旧在地上踱来踱去,好像在思考什么,刚才外边刮得那阵大风压根没注意到。
李春海和张士礼依旧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党代表,你在想什么?”李春海终于开口问道。
大个子猝然从沉思中转过来,看着他俩愣愣的表情,然后笑了起来,说:“我是想咱们游击大队成立已经三个多月了,从古城里小鼻子眼皮底下弄来那么些枪支弹药,再加上正儿八经训练这么多日子,在训练中队员们很刻苦,确实使我欣慰,但在使用枪支弹药方面我还有些担心,担心真要到了战场上,真枪实弹跟敌人较量,拿下敌人几个据点是不成问题的,可伤亡的人数一定要比敌人多,因为敌人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正规部队,而我们呢?因此,我想在现在训练的基础上再加大训练力度,同时还要找几名有文化知识的人,请他们给队员当先生,教队员们学习文化知识——这一点政委在以前的会上也提过,当时的主要任务是抓训练,没有更多的时间进行文化学习——我们每个队员如果都掌握了一定的文化知识,多看些书什么的,脑子里掌握的东西就多,今后打起仗来就会多动脑子,这样对我们游击大队取得每次战斗的胜利就打下了良好基础,为提高我们游击大队在人民群众中的声望也创造了有利条件……”
“报告。”没等大个子将话说完,于存江浑身是雪从外边跑进来,说:“党代表,外边的雪下得很大,还继续训练吗?”
“啊,雪下得这么大,身上的衣服都白啦!”大个子没想到雪下得这么大,于是说:“命令队员回宿舍休息。”他在想:“下雪是一件好事,同时也是一件坏事,好事是空气清新了,每天训练时不用受灰尘的气了,坏事是给训练带来不便的条件。”等到于存江走后,他对张士礼说:“天有不测风云呐,早晨还清空万里,现在倒下起大雪来。政委,这样的天气你还能回去吗?我看在等两天吧?”
“能。”张士礼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不但能,而且坚决完成党代表交给的任务。”
为了完成党代表交给的任务,张士礼迎着大雪走出了游击大队大本营的山口,呼啸的东北风比大本营里的风还大,鹅毛般的雪片仍旧漫天飞舞。像这样风雪交加的天气实属罕见,使得在外行走的人喘不过气来。他走了一段平坦的路后,正走到老爷岭南侧那段崎岖山路的底部,由于走得太急,浑身是汗,嗓子眼也冒了烟,确实是走累了。正巧路旁有一条小河,潺潺的流水声传到他的耳边,于是他顺着声音找到了那条小河。小河不算宽,一步就能跨过去。小河两边冻一层厚厚的冰。他试着用脚踹两下,冰没有塌落,他左腿在前右腿在后弯腰蹲下,然后用两手扒拉扒拉水面上的漂浮物,两手合拢,捧一捧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之后自言自语地说:“这水真解渴……”接下来他又按照开始的样子喝几口……可能是水凉,再加上刚才走得那一身汗消了许多,感到浑身有些寒冷,习惯地抿了抿身上穿得小夹袄……心想:“要是听老婆的话就好了,穿上她做得那件新棉袄就不会挨这个冻了……现在挨冷受冻能怪别人吗?”他自己暗暗笑道:“没出息,自个儿离家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就想起老婆来了呢!”他站起来,无意识地往前看看,结果使他大吃一惊:“啊,狼!”
那是一只母狼,长得样子很像一只大狗,毛色青黄,两只耳朵支愣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肚皮松弛地耷拉到雪地上,身上的毛被寒风吹得此起彼落,前肢顶端和肩胛骨明显突起,显得瘦骨嶙峋——看起来是长期饥饿所致。它本来想到这条小河边喝几口水,暂时充饥一下肚子,没料到碰见一个“猎物”,尽管比自己大,可饥肠辘辘的它就顾不了这么多了。还没等张士礼反应过来,它就冲了过来,一口咬住他的左胳膊。
说时迟,那时快,张士礼看情况不妙,马上挺起身子,右手扯住狼的左耳朵,身体略微向左一转,紧接着就踹它一脚,尽管自己的左胳膊掉了一块肉,却把那只狼踹到一边去了。那只狼向后趔趄几步,臀部坐在雪地里,两肢前腿支撑在地上,两眼直瞪瞪怒视着前边这个“猎物”,嘴还不时咀嚼着刚才从他左胳膊撕下去的那块肉,连那些棉絮都甜甜地吞进了肚子里。由于他方才用力过猛,向后踉踉跄跄倒退了几步,不知让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也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在刹那间又站了起来。他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狼,一边想着对策。那只狼如饥似渴地扑了过来,张士礼敏捷向右一闪……这样折腾了几个回合以后,那只瘦弱的狼已经精疲力竭了,他也气喘吁吁,浑身出了不少冷汗,但脑子清醒得很。那只狼又坐在雪地上,两眼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也在想着它的办法……
此时,张士礼心里明白,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凶多吉少。以前他听一些老年人跟他讲过,“张三”最抗打得地方就是头,最不经打得地方就是腿。他想趁机找到个棒子把那只狼的腿打断……狼可能是歇过来了,发起第二轮攻击,向他凶猛地扑过来,他一闪身躲过去了,但被一根小碗口粗的木棒绊倒了……没等那只狼再扑过来,他敏捷地抓起那根小碗口粗的木棒爬了起来,拼命向那只狼的身上打去,那只狼一看情况不妙,想躲闪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几棒子打下去之后,将那只狼的腿打断了……看到这种情况,他深深叹了几口粗气,抹了几把脸上的汗珠子,心里暗暗庆幸自己逃脱了一场劫难。他怕没彻底打死那只狼,用力举起手中的棒子,劈头盖脑又打了一阵子,尽管这样,可他还是放心不下,于是,他蹲下来仔细察看,察看那只狼确实停止了呼吸,但两只眼睛瞪得锃亮,着实像活着一样吓人——他再次做了验证,这时才放心地松了最后一口气。
刚才那阵子与那只狼激烈搏斗,对张士礼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他全身的神经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左胳膊被那只狼咬得伤口根本没感觉出疼痛。现在不然了,他感到胳膊疼痛难忍,于是咬着牙用力扯开袖子一看,鲜血还不断往外淌,幸好没伤到筋骨。他用牙咬着夹袄里子,右手配合用力撕下一条里子布来,然后用同样的方法,将伤口包扎好,再次看看那只死去的狼,心里有些后怕,于是振作一下精神,自然自语地说:“该死的狼……真是耗子舔猫屁股——找屎(死)。”接着转身向三家子方向走去。
第十八章 伤在胳膊疼在心()
这段路正是最难走得坡路,他吃力地向前走着,由于山坡上的风大,再加上雪大路滑,他时而停下脚步避避风,时而艰难蹒跚向前行走,终于走到坡顶,来到一棵大松树下。他站在那棵大松树下向四周机警环视一遍,没发现异常现象,然后倚着那个大松树的根部蹲下来休息。他实在太累了——确切点说,他不光是累,而且还有些后怕,刚才与那只该死的狼搏斗的场面又浮现在眼前。他曾经读过《水浒传》,里面描写武松打虎的情节历历在目,让人看了惊心动魄……当时武松喝了那么多的酒,无形中壮了胆量,再说打虎之前,在思想上还有一定的准备……话又说回来了,当年武二郎打死没打死过老虎,可能没有人考证过,只不过是施耐庵凭借着想象编造出来的,主要是从侧面反映武松的英雄形象罢了,而自己这次的的确确打死一只狼,却是真真切切的事情……
虽说现在风小了许多,但是雪下得却越来越大,地面上的雪足足有三寸厚。森林中除了“沙沙”降雪的声音外,显得非常寂静,连平时愿意“叽叽喳喳”叫的山雀,现在也不知道躲到哪里栖息去了。
张士礼扯开袖子看了看受伤的胳膊,还在疼痛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他顺手从撕破的夹袄里子中掏出一些棉絮来放到伤口处,然后撕一条夹袄里子上的布又包扎了一层。他是怕伤口被冻坏,日后不愿愈合,耽误自己做大事。他抬头望一望前边白莽莽的林海,又看看眼前那些大树,各个像身披白婚纱的新娘子一样,纹丝不动地等待摄影师留下这美丽壮观的镜头,可惜,由于他伤口疼痛,没有心情去欣赏这大自然给人类带来的美景。就在他要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看见一只黄毛狐狸悠闲自得地从一块大石头缝里走出来,低着头往他这个方向边走边觅食,根本没发现它前边那棵大松树底下还有一个大活人蹲在那里休息。他扶着那棵大松树站了起来,没想到把那只狐狸吓了一跳,很敏捷地掉转头,撒丫子跑了,紧接着穿过森林翻跃山岗逃之夭夭,一会儿就无影无踪了。他看见它逃跑的样子微微一笑,自言自语地说:“狐狸可比狼精明多啦!见到人掉头逃之,不像那只狼自个儿找死。”
——常听说某某人比狐狸还精,现在他有了亲身体验。他摘下兔皮棉帽,掸了掸身上的雪,习惯用胳膊抿了抿夹袄,然后大踏步往山下走去,想赶紧赶到家,好让妻子高荣丽给伤口敷上药,使伤口快些愈合,省得耽误党代表交办的任务。
此时,高荣丽抱完了足够的烧火柴以后,回到屋里,正在跟大姐张迎春坐在炕上聊天呢,绝对想不到张士礼正走在回家的山路上。
“不早了,我得回家做饭去啦。”张迎春说。
“大姐,吃完晚饭再回去吧?”高荣丽说。
“不行,家里还有那三口人呢,我不回去,不知你大姐夫他能不能做饭。”张迎春边说边去穿鞋,高荣丽要送送大姐。
就在她俩刚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欣赏今冬第一场大雪这美丽的景致时,就发现大门口走进来一个“雪人”,由于雪下的忒大,再加上从屋子里刚出来,眼睛对外边这银白色的世界还没适应,根本分辩不出走进来的人是谁。
还是张士礼认出她俩来,先开口说话道:“大姐……荣丽……我回来啦!”
“士礼——,是你……”她俩异口同声地说。
“到家了,见到亲人啦!”张士礼心里异常高兴。他用力抬高大腿,想快走几步,可是腿好像不是长在自己身上似的,就是不听使唤,欲速而不达。也许是雪大路滑,也许是路途远走得急、精疲力竭,也许是到了家心情高兴,也许是伤口疼得厉害,也许……不然他不会倒在院子当中。
张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