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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吴钩-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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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拉伯商人就是沿着这条航线,把贸易做到了南宋。只是不知什么原因,阿拉伯商人来南宋的多,而南宋商人去阿拉伯的少。

    仅仅依靠海岸线、指南针和罗盘是不能横绝太平洋,到达美洲的。公输念槐跟孟之经提到的西红柿、土豆、地瓜和玉米不会自己漂到南宋。烟草、橡胶与辣椒也只能呆在美洲孤芳自赏。

    制作六分仪既有现实的意义,给中原大地画上表格,又有长远的意义,就是为大航海提供技术储备。

    公输念槐一路朝后院走,一路低头思索。风卷衣袂,烈烈作响。公输念槐浑然不觉。

    现在必须做六分仪吗?做六分仪的难度不大,也费不了多少工时,但是否是目下最紧迫的?

    最紧迫?

    公输念槐一怔,对啊,什么是当前最紧迫的?而为何会出现紧迫的情况?自己难道处于一种最紧迫的情态之中了?

    那么自己最紧迫的是什么,又是什么让自己处于最紧迫的状态之中的?

    公输念槐的脚步缓了下来,慢慢踱到背风处,依靠着厢房,仰起头来,瞧着乱摇狂舞的树冠枝头,耳畔激荡着树叶互击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这是我吗?公输念槐问了自己一句,舞蹈着的树叶让公输念槐似乎看到了自己。

    树根动不动?公输念槐没看到。但看到了树干自上而下,摇动的幅度越来越小,到根部时几近于无。

    唉!自己浮躁了,有些自鸣得意,忘乎所以了。

    从张言,孟之经到方琼、严实直至孟珙、王坚,他们无一不把他公输念槐当作公输氏后人。公输念槐这几天的表现,应该也印证了这一点。

    随着周边的人对公输念槐的信任感渐增,周围的人开始绕着他的指挥棒旋转,公输念槐自己也不知不觉间手舞足蹈了起来。

    这是迷失自我还是自我的回归?

    公输念槐低头审视着这具年青的身体。紧绷绷的肌肉充满了活力与张力,周身上下散发出灼热的气息,似乎一座蓄满水的大坝,大坝里的水面平滑如镜,微波不兴,柔弱无骨,人畜无害。

    但真的是这样吗?

    巨大的势能一旦找到可以肆意渲泻的口子,必会化作裂天的能量,冲荡着周边的一边,摧毁沿途的一切,直到势能化作的动能消逝殆尽,才会停下急匆匆的步伐。

    现在的自己是否是一座已经有了裂缝的大坝,就等着这道裂缝被撕裂成一道口子,然后摧垮整个大坝,挟万钧之力,天河倒泻般淹没一切。

    正在进行的有青霉菌的培养,而且很快就进入青霉素提纯阶段。

    根据自己的提议,孟珙等人在看不见的田野沟谷里,动员民众士兵,正在收集原料蓄积造肥。

    还有望远镜,火药,迫击炮等等。任何一个项目展开来,都是一个产业链,要把这个产业链建立起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现在甚至连起步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有了样品,连链条的边都还挨不上,甚至连这个产业链最终能否建cd是个未知数。

    而现在的公输念槐,像个吐丝的蚕宝宝,不吐丝就难受。恨不得凭一己之手,把后世的东西一个个的搬过来。漏掉一项似乎都不可原谅似的。

    公输念槐在夜风中慢慢地冷静下来。目光缓缓扫过院中的罐子。两眉间不觉蹙成一个疙瘩。

    虽然从蒸馏水到青霉的提取,公输念槐认为都做到了极致,但也很难保证没有其他菌类的混入。

    而现在并没有合适的手段甄别出其他菌类来。即使青霉素提纯出来,怎么能保证它是纯粹的?

    虽然他在做一些补救工作,但对他这个工科出身的人来说,心里依然没底。

    万一提纯出来的青霉素不是疗伤袪病的良药,而是能要人命的毒药,公输念槐就得卷包跑路了。

    茫茫天下,何处是容足之地!

    公输念槐有些后悔了,当初为何要踏足自己不甚熟悉的领域呢?无他,还是心太急了。

    当穿越到这个时空,公输念槐内心深处有一种直至今日仍不能言说的孤独感。而这种孤独无依的感情,让他很想以最快的方式融入到这个时空里。

    当时他认为融入的最好方式就是与宋人打成一片,被宋人认可,被宋人景仰。

    他所期待的心灵充实,在公输念槐牌火药成功爆炸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得到了实现。

    但他依然不满足,依然像孜孜不倦的春蚕,想把后世里的见识一股脑地吐出来,晚一点都似乎难以忍受。

    若公输念槐一开始就咬定青山不放松,搞火药制火炮,按部就班地推行下去,是否会是另一备局面呢?

    制造火炮并不见得过程一定顺利,但那玩意儿可以从冶炼业入手,炮管不合适,是冶炼业的水平不够,而非火炮本身的问题。同样造不出好火炮来,是工匠们的工艺水平不过关,也算不到公输念槐头上。

    公输念槐可以动动嘴,一切功劳是自己的,毛病是他人的。而且随着自己的指手画脚,火炮必然会被制造出来,这是毫无疑问的。而这又会归功于公输念槐的指点,功劳还是他的。

    这是稳赢不输的买卖。

    院子里的这些罐子看似不起眼,但却是生物化学而且是更复杂的生物制药的载体。

    不须说是在宋代,就是在后世,都是前沿学科。

    公输念槐在不熟悉的领域里玩高难度动作,这是不折不扣地自找麻烦。

    烦恼了一阵,公输念槐心里的心毒排泄的差不多了,头脑也逐渐清醒了起来。

    踏上甬路,公输念槐慢慢走过去,在房门前稍一停留,双脚带着身体朝后院门走去。从这里走出去,也可以到达南长水。

    “公输公子。”从院门处幽灵般闪出一人,拦在公输念槐的前路***身施礼。

    “王大力!”公输念槐后退了一步,左右看了看,不知王大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王大哥,你刚才藏在哪里?”公输念槐很直率,一点不掩饰他的好奇。不过这也正好与他现在的年龄特点相符,半大孩子嘛。哪里有那么多的城府。

    “这里。”王大力两眼盯着公输念槐,右手朝身后一指,公输念槐聚了聚目光,顺着手指的方向,勉强辨识清楚了,原来王大力傍在门楼上。

    “呵呵,王大哥,掩藏的真隐蔽。”公输念槐挑挑大拇指,点了一个赞,抬脚向院门走去。

    “公输公子,你要出去?”王大力没挪窝,依然挡在公输念槐与院门之间。

    “噢?王大哥,小弟想到外面走一走,为何拦着路,难道还怕出事不成?”公输念槐也很理解这些执行命令的兵哥哥,身不由己。平安则万事大吉,出事则首当其冲。

    “公输公子,您要出去,小的自然不敢拦挡。只是天尚未明,且只有小的一个人巡视,若是陪您出去,院子就没人看守了。还请公输公子稍候,待小的唤人来接替小的,小的就陪您出去走走。”

    “噢!”公输念槐点点头,四下里又扫了一眼,一直以来,这个院子里只有两人值守,若再加上张言的话,也只是三个人。

    今晚上张言与牛犇都被公输念槐撵去当杂役了,值守院子的就剩下王大力一人了。王大力说的也在情在理。自己总不能以一己之私,坏了规矩还是小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个东西跟曹操一个德性,说曹操曹操到,怕万一,万一来,邪门得很。

第九十四章 神夜游() 
第九十四章神夜游

    公输念槐挥挥手,“算了,小弟也是一时兴起,出不出去当不得紧。噢,对了,王大哥,小弟记得是您送李铁父子去刘叔那里去的吧,他们还好吧。”

    既然半夜时出去,会牵扯到很多人,公输念槐的心也就沉了下来。想起这个王大力正是送李铁父子的那个兵哥哥,顺便了解下李铁父子的情况吧。

    “噢!”王大力直起身来,神情明显地轻松了下来。

    “回公输公子,李铁父子三人很好。刘大厨给他们腾出了一间屋子,吃食无虞。刘大厨听说是公子您的亲眷,让小的回话,请公子放心,您的亲眷就是他的家人。呵呵,刘大厨差点把胸脯拍漏了。”

    “亲眷?”公输念槐的瞳仁就张了开来,李铁父子什么时候变成自己的亲眷了?哈,这以讹传讹的流俗威力真不小。这威力还会随着一方的名声势力而增减,基本上成正比关系。

    “嗯,小弟就谢过王大哥与刘叔了。呵呵,不知李铁跟你说过什么没有?”公输念槐没话找话,反正自己的头脑越来越清醒,回去也睡不着,六分仪就先让它六分着吧。跟这些基层的兵哥哥聊聊天磨磨牙,也是一种放松。

    公输念槐拖过来一个空瓷罐子,放在屁股底下,“王大哥,你也来坐。”

    王大力摇摇头,“公子自坐,小的职责在身,站着就好。李铁嘛,小的跟他没怎么说话。噢,公子莫要误会,不是小的不跟李铁说话,而是李铁有些冷,小的说三句话,李铁接一句就让小的感激了。”

    “噢,王大哥,你看李铁是不善言辞呢,还是自我封闭?”

    “自我封闭?”王大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而后缓缓摇摇头,“小的不知。李铁的两个孩子眼神很亮,只是也像李铁一样,很少说话。”

    “噢,小弟晓得了。还得谢谢王大哥。听王大哥的口音,似乎也不是本地人吧。”公输念槐见不能从王大力这里了解李铁的更多情况,也就转换了话题,聊天嘛,天哪有方向,扯到哪儿算哪儿。

    “公输公子好耳力,小的是北人,跟王副统制算是老乡。”王大力提起王坚,腰杆立即挺拔了几分。

    “邓州人?”公输念槐抬头盯着王大力,“噢,难怪。”

    “不,不是公子想像的那样。王副统制并不知晓小的。”王大力摇着手否认,脸孔有些胀红。

    “呵呵,王大哥对不起哦,是小弟庸俗了。为何王大哥要强调自己是北人呢?据小弟所知,百年前,我大宋奄有四京,金人尚未南下时,邓州也是我大宋的州府,为何现在却要以北人来称呼自己呢?”

    王大力轻叹了一声,忽觉不妥,抬头警觉地扫视了一下四周。风在吼,树在摇,钻进墙缝时还发出咻咻的啸叫。

    在这样的环境里,声音一发出,很快就被风带走,撕扯成缕缕声线,挟持着远去而后消逝不闻。除非有人正在下风不远处,否则很难听清两人的谈话。

    即使如此,王大力还是看了看周围。不知是出于自身职责的警觉性,还是出于对身份的敏感。

    “王大哥但说无妨。小弟只是好奇不理解罢了。”公输念槐还有些话滑到了舌头尖,只是想了想,舌尖一卷,又卷了回去。

    “公输公子,您说的邓州百年前确实是大宋的城池。百年呀,五代人了。我们这些邓州人敢说自己是宋人吗,若让金人知道了会放过我们吗?再说了,公输公子,就像小的,自少时只见金人,哪里听到过宋人?什么宋啊金啊,都是大人物才懂的。小的能懂的就是吃饱了肚子就不会饿。要不是这几年金人搜刮得紧,小的一村人再难以活下去,才冒险逃离家园往南来了。否则小的哪会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大宋呢,更不清楚百年前我的祖上也曾经做过宋人。唉!”

    公输念槐想了想,理解地点了点头,在宋代这个时空里,人的活动范围很小,方圆也就几十里。消息传播更慢,对外界的变化几乎无感。要是没有外界的打扰,不知魏晋的事情是常态,而不是变态。

    “按说你们也是大宋的子民,即使是百年前,也改变不了你们是宋人这个事实。为何不称你们是宋人,或者是称呼前宋人也可呀,为何单单以北人称之?百年来,你们生活在金人统治之下,并不是你们的选择,责任也按不到你们身上。北人称呼一起,嘿嘿,不分也得分了。”

    公输念槐就着风萧萧,话说得冷嗖嗖。这是他来到这个时空后,心头横亘着的一道坎,怎也说服不了自己,更跨越不过去。

    后世里的一些论坛里,也经常出现以地域来别优劣的混蛋论调,公输念槐只是一笑了之,权当经过茅厕时必然闻到的气味。

    王大力讪讪笑着,“公输公子说笑了,我等草民,哪里分得清什么是责任,混口饭吃罢了。小的要去巡视了,公子,您?”

    “噢!王大哥请便。”得,公输念槐苦笑着摇摇头,自己的一番话说出来,王大力可能听懂了,这不,吓走了。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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