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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容学也是个妙人,何况身为世家子弟这种应酬答对正是其所长,很快便与杨霖的一众手下混熟了。尤其是聊起当初在大河畔的杨霖与王子通那一战时,更是妙语连珠,将当时的场面描述得活灵活现,对杨霖一刀砍疯卫明成更是不吝溢美之词,说得快把这事忘光了的杨霖脸皮都有些发红,房杜等人更是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他们主公还有这么威武的时候。这话也就是独孤容学说的,要是换个人早被他们一顿大巴掌扇翻在地了,因为这些世家子弟尽管毛病一大堆,哪怕是敲寡妇门挖绝户坟这种缺德事可能都没少干,但是敢作敢为、不说瞎话可能是他们唯一的长处,哪怕他们这么做唯一的原因是丢不起这个人。
不过他们还是难以置信。要说那卫明成也是小有名气,在年青一代中算是一员猛将,就算是李仲文、邱师利这样的成名武将也不敢说在几招之内就能将其拿下,更何况这个空有一身蛮力、就会轮着根棒子瞎划拉的杨霖?不过在生死一战中怀里还抱着一个大美妞这种事倒是非常符合杨霖那极度不靠谱的作风面对众人的质疑,独孤容学信誓旦旦,还说那卫明成如今整日疯疯癫癫,成了与“宇文疯子”并称的“卫傻子”,在大兴城几乎无人不知,一打听便知他所言不虚,又由不得众人不信。于是乎在大家伙眼里,杨霖这个行事总是出乎意表的家伙身上,又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不过杨霖此时却发现了一点异样:平日里跟他形影不离,就连他处理军机和接待外使都赖着不走的瓦岗众将,不管是徐世绩还是柴孝和,自从独孤容学一出现不见了踪影,似乎在躲着什么
酒酣宴罢,独孤容学不出所料的要求与杨霖单独谈谈。待众人散尽,他便单刀直入的问道:
“杨世兄可知容学此来何意?”
杨霖斟酌了一下,试探的问道:
“小弟在河东时曾听闻邗沟之变,不知宇文兄近来可好?”
杨霖说的邗沟之变,便是指宇文化及的那场叛乱。这场叛乱把隋帝杨广祸害得不轻,妻子离散、损兵折将还算小事,二次东征也因此未曾发动便告夭折,更重要的是成了惊弓之鸟的杨广几乎就此放弃了对全国的统治,缩到东南一隅当起了守家之犬。不过曾权倾朝野的宇文世家也因此几乎毁家灭族:宇文述被斩,宇文化及据说逃到了东莱,宇文士及不知所踪,就剩下个留在京师的宇文智及,也不知道被砍了没有。按这个道理,身为宇文世家在关中一支的族长,宇文成乾应该也没什么好下场,所以杨霖才有此一问。
“呵呵,让杨世兄费心了,云逢兄如今在京兆过得神清气爽,威风更胜当年啊!”
“哦?此话怎讲?”
“邗沟之变后,云逢兄自缚双手,面见代王殿下请罪。代王殿下感于云逢兄忠义,非但未予降罪,反而擢升其为金紫光禄大夫,继左翊卫大将军兼京兆尹,统御关中诸军。呵呵,现在云逢兄在关中,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哦?既然如此,那智及世兄应该也是无恙了?”
“那是自然,子陵兄继许国公之位、开府仪同三司。不过子陵兄嘛,更愿意流连烟花柳巷之中,对于国事向来是不大理会的。”
这下就全明白了。
代王杨侑是已故元德太子杨昭的第三子、隋帝杨广的亲孙子。杨昭为杨广留下三个孙子,杨广最喜长孙燕王杨倓,走哪儿都带在身边,自从他东征起,就让另两个孙子分别坐镇京师和东都。杨侑是皇孙不假,坐镇京师掌控关中也不假,可无论是开释宇文兄弟还是让他们继承宇文述的爵位与官职,都只能是皇帝才有权一言而决之的事情,杨侑如此越俎代庖简直是形同谋逆,可是你觉得杨侑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就算再胆大包天、再能胡闹,他能干出来这种事吗?
唯一的可能就是宇文成乾控制了代王杨侑这个小孩子,他自己反了!
再想想宇文家一向的做派和宇文成乾那嚣张跋扈的性情,杨霖觉得这事一准是没个跑了。
不过他并没有显得如何惊讶。现在大隋的天下简直是反贼遍地走、贱如狗,再多一个半点都不稀罕,更何况宇文成乾要是不想束手待毙,也只有造反这一条路可走。而且如今大隋在两京之地唯一的一支强军、也就是屈突通麾下的左骁卫陷在东都动弹不得,偌大个关中空虚无比,欺负一个小孩子也算不上什么本事。只是在这个关头宇文成乾来找他杨霖干吗?难道也是想招揽他?
果不其然,杨霖刚一出言试探,独孤容学便立即代表宇文成乾盛邀其入关,而且又以代王杨侑的名义,把杨霖这个屁股还没坐热户的右备身府骁果军的果毅郎将再次连升三级,擢升为右领左右府大将军,继续统领本部人马。不仅如此,还许诺杨霖承爵楚国公、检校兵部尚书。
杨霖上辈子就是个官迷,可惜除了上小学的时候当了一阵子小队长之外,就再也没摆脱过死老百姓这个身份。前阵子他莫名其妙的被升了官,虽然心知朝廷没安啥好心、这里边的水不知道有多深,但他还是美滋滋的到处得瑟了很长时间。不过就算他再虚荣、再官迷,可他毕竟不傻,大隋朝虽然日落西山了,但只要杨广一日不死,那就是道统的象征,就算他封给杨霖的官再小,也跟镶了金边一样值钱。除此以外,如今各地光是称王就能有十几号,可谁把他们当回事了?杨霖要是想自娱自乐一下,称个王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那个什么左右左的大将军又算什么事?还用得着别人来封?皇帝的亲孙子也不行,更何况那个宇文成乾论身份还不如他呢。
所以杨霖拿出皇命——也就是那道让他去江都见驾的谕旨当借口婉拒,谁知独孤容学非但没有继续相劝,连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反倒是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杨世兄胸怀大志,其实早在云逢兄的意料之中。不过世兄此去江都路途遥远不说,其间又有各方势力阻隔,若是一意前往免不了要硬闯,有所折损怕是得不偿失。要不然这样,容学可以请代王殿下向陛下上书,让杨世兄率部进驻东都如何?”
“东都?屈突老儿虽然让瓦岗军揍得满头是包,但是他要一心一意的当缩头乌龟,别人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小弟又有何德何能进得去东都?”
“此事对别人是千难万难,对代王殿下而言却是举手之劳。想那屈突老儿至今还挂着关中捕盗大使的头衔,左骁卫更是理应常驻京师,长期在外征战导致关中空虚,一旦被心怀不轨之徒趁虚而入出了什么岔子,那屈突老儿也脱不了干系。所以只要代王殿下召回左骁卫,别说屈突老儿不敢抗令不尊,就算是陛下和越王殿下,提出反对的理由不外乎东都的安危。如今杨世兄身为我大隋右备身府骁果军果毅郎将,又刚刚率所部兵马大破突厥,兵威正盛,正是坐镇东都、震慑不法,保我大隋两京之地平安的不二之选哪!”
“呵呵,独孤兄这么一说,倒是让小弟心里也怪痒痒的。不过宇文兄既然如此神通广大,何不亲手取了东都?何必让小弟横插一杠子白捡了这么个大便宜?”
“杨世兄误会了!云逢兄宁为大隋孤臣孽子也绝不肯行谋逆事,保荐杨世兄完全是出自一片公心。不过云逢兄也希望能与杨世兄遥相呼应、两京互保,若有急难倾力互援,为我大隋安然渡过此番大劫、保得一线生机不留余力。”
“好吧,宇文兄的意思小弟明白了。不过事关重大,独孤兄且容小弟思量一二如何?”
独孤容学走了,房杜长孙等刚刚步入大帐,就听杨霖冷笑道:
“一个个的都像拿我当出头椽子使唤,难道老子长得像个傻子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选择(上)()
听杨霖说明了独孤容学的来意,房玄龄微微一笑道:“看来主公已有所得了?”
“那还用说?那宇文家奴不过是袭曹孟德之故智,挟代王那个小娃子以令关中罢了。不过秦地虽然出精兵,却不是被皇帝调动得天南海北到处都是,就是被我那个老丈人羁留在河东还没回家,所以宇文家奴感到兵力空虚,就把主意打到了屈突老儿的那十几万兵马头上,至于我,不过是他诳屈突老儿回关中的一个借口罢了。”
“其实也不尽然。”
长孙无忌负责收集情报,所以对于天下大事比较熟悉,闻言接口道:
“当今天下虽乱,却与令尊先楚公起兵之时的情形又不一样。一则虽然诸侯割据、遍地草头王,却没有一个如先楚公那样的共主。所以各方势力虽然大都打着反隋救民的旗号,但是彼此间的提防与敌意远大于隋廷。二则先楚公兴也勃焉亡也忽焉的教训使得各方势力不敢妄动。就像主公您经常说的那句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倒炕一样,谁都想着让别人当那先烂的出头椽子,而自己后发制人。三则大隋虽然没落,全然没了往日的威势,但只要皇帝在位,便是正统大义之所在,除非有人有把握一鼓而下之,否则便会成为众矢之的被群起而攻之。如此形势下,崛起不如蛰伏,大动干戈不如养精蓄锐,各路枭雄都在拼命的扩充实力而不愿轻易折损,这也是如今天下称王者数不胜数,而除了个别妄人之外无人称帝的原因之所在,也是各路诸侯间兵戈不断,却多为小规模冲突,而大打出手的少之又少的根由。
各路诸侯之间的敌意和提防使得他们几乎不可能达成合作和结盟的关系,便是偶尔有之也不过徒有其名罢了,而主公您偏偏是个例外。一来你有先楚公嫡子的名分,二来你的实力颇为不俗又有大破突厥之功,更重要的是你既无根基之地又至今没有自立之意,于是乎就成了各路诸侯最好的拉拢和结盟的对象。要是你肯诚心投靠,无忌以为唐公就敢立刻扯旗自立,密公就敢跟翟让公然反目,至于那个宇文成乾可能会乐得立刻一刀砍了代王,然后登基称帝!
就是因为这个超然的地位,主公您才可以在诸侯间游走自如,他们只会拼命的结好你,只要不触及到根本利益绝对不会跟您反目,因为对他们来说,如果将您的势力攫为己有自然会实力大增,大大增加谋夺天下的把握;即便做不到这一点,能将您这股祸水东引、削弱敌对势力的实力也是只赚不赔;就算您再如何的不为所动,能和您和平共处,也比平白竖一强敌强得多。所以无忌以为,这些日子以来,河东、瓦岗以及关中的所作所为,莫不如此。”
“辅机兄此言大善!这么说我是不是应该任谁都不理,超然物外,让他们继续拍马屁?”
“如此也不妥。”房玄龄皱眉道,“如今我们身陷诸方势力之间,回旋的余地越来越小,而我军人数虽众,战力却相对孱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地。方才辅机所言虽然不差,但是我们的选择其实不多,或是迅速远离河南这是非之地,或是择一强藩附之以图休养生息,或是干脆据地自立,无论如何处之,主公均需速速决断。”
“这样啊如今凡是像点样的地方都有主了,没人要的地方要么是穷山恶水,要么就是地没开发人没开化,咱们哪一个也不像能吃苦能受罪的样儿至于说据地自立,无论是瓦岗、东都、关中咱们哪个打得过?河东实力倒是不强,可我那个老丈人要是好对付,我也不用逃之夭夭了要不咱们还是找条粗腿抱一抱吧,你们觉得瓦岗怎么样?”
杨霖一提瓦岗,众人都觉得别扭,原因不外乎正统与异端之辩、世家与寒门之分。杨霖的手下包括他自己在内,大都是没落的勋贵大族和中小世家出身,这些人没有那些豪族高第子弟般眼高于顶、处处刻意与其他阶层划清界限的臭毛病,当时不代表没有他们自己的矜持。所以他们在李世民出事之后,没有选择屈辱的唐国公李渊手下当杂牌混日子,更没有在匪乱如野草的形势下委身从贼,而是宁可选择在当时几乎一无所有、只剩下一个名分的杨霖。
在此时此刻的情势下,无论是北上河东、西进关中,还是投到东都越王名下,哪怕是千里迢迢的去江都找皇帝,对他们来说都比投靠瓦岗更能接受。毕竟前者无论如何都算是“官”,而瓦岗就算将来能夺得天下,也摆脱不掉一个贼名。这年头,对于清白人家来说,一日从贼便终身是贼,甚至会累及子孙后代。
“我说各位你们可要想清楚,现在不是鱼和熊掌能够兼得的时候,咱们一步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你们想想看,宇文成乾这家伙就不用说了,我与他相处时间虽然不长,却也能看出此人阴险狡诈兼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咱们要是投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