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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之落日欧罗巴-第2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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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爵大人。得罪了。”诺曼贵族一边解着绳子。一边压低声音诚惶诚恐的问道,“您不记得我了吗?”

    我该记得你吗?不过经历今天的事情,我应该会牢牢记住你的“音容笑貌”!“你是……”想归想,但听他语气似有转机,哪管是不是认错人,先答应着再说,“啊!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个……”

    诺曼贵族期待的盯着我。然后在一片拖沓的支吾声中归于黯淡,他肯定明白我不过是想混水摸鱼:“看来您贵人多忘事。已经不记得我了。”随着他垂下的眼角,我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万一对方恼羞成怒——后果不堪设想!

    “我和理查公爵很熟的,一定在某次宴会上见过你,是吗?”我竭力挽回不利于己的局面,信口开河的胡扯。

    “去年,布拉班特。”他跟在玩猜谜游戏一样缓缓吐出两个陌生又熟悉的单词,“我们打过一次交道。”

    布拉班特?印象中去年那里并没有什么宴会啊,对方是个男爵,座次必然靠边,也许我压根没注意过。

    可能是我不停打转的眼珠暴露内心的慌张,诺曼贵族不得不开口解释:“您和盖尤利乌斯大主教去罗马,途径布拉班特境内的时候……”他心虚的舔着嘴唇,“或许,您记起来什么了吗?”

    去年的布拉班特,我和回罗马述职的盖尤利乌斯大主教的经历怎么忘记!没错,他就是参与伏击的诺曼人中的一员,果然冤家路窄!

    看我默不作声,对方有点不知所措:“您记起来了,对吗?虽然很抱歉,可服从领主命令是封臣的职责,对于那次伏击我无怨无悔。”他相当镇定的清清嗓子,好像准备了什么重要发言,“我要感谢您,公爵大人,您的仁慈和大度让人如沐春风般温暖……是的,我当时被俘还受了伤,您特意安排侍从照顾伤员,给予我们符合身份的待遇,甚至在……”他顿了顿,小心的盯着关上的房间大门,似乎害怕隔墙有耳,“在理查公爵拒绝支付赎金之后,无条件的释放了我们,上帝啊,您简直是天使的化身!”他激动地感激涕零,“愿上帝保佑您,大人,保佑您!”

    怎么描述此刻我内心的感觉呢?无心插柳!当初掺沙子的计划终于见了成效,老人常常教育我们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后辈多不以为然,想来祖先智慧诚不我欺!搞清楚来龙去脉的我顿时轻松不少,背后冷汗连连,紧绷的大腿登时抽筋,痛得呲牙咧嘴,“真是……奇妙的缘分啊!”

    “我的名字是哈罗德森。雷耶克,您也可以叫我‘奔熊’。”奔跑的巨熊,这幅画面的确和他的形象很搭调,“我只是个小男爵,在科唐坦有块巴掌大的封地。”雷耶克伸手比量着,“那片到处是岩石和海水的荒土几乎寸草不生,否则我不会千里迢迢追随理查公爵来这。”他自嘲的撇撇嘴。

    生存问题永远是驱动社会向前发展的根本动力,后世的大航海时代和闯关东莫不如此,“但是……为什么要把我抓来?”我疑惑的把手腕上绳索捆绑所致的伤痕展示给他看,“一个你的战士警告我小心,说诺曼底和奈梅亨是敌人,下次再见会揪掉我的脑袋……到底发生了什么?”

    “多嘴的诺德,上帝怎么不收走他爱闯祸的舌头!”雷耶克低低的咒骂着,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尴尬的说道,“唉……大人,他说的没错,诺曼底确实已经和奈梅亨进入公开的敌对状态。”他看到我的脸色渐渐阴沉,马上改口解释,“请您相信,这绝非我的本意……也不是理查公爵的本意!我们是团结友好的盟邦和兄弟(这话怎么说出口的?兄弟还曾经打得你死我活?),不过诺曼底毕竟是国王名义上的封臣,那个小狐狸的眼线遍布城内,巴黎来的使者正在公爵大人的宫殿里。”

    “原因呢?”

    “原因就是您,大人。”雷耶克指着我回答。

    “我?”我不明就里的重复道,随即恍然大悟,“我的消息……有多少人知道?”

    “差不多所有人都隐约猜到了——您在军营久未露面,驻扎在都灵的奈梅亨军队表面上风平浪静,私底下疯了一样往罗马方向派出不少斥候,刚开始还能掩人耳目,时间长了瞎子都能觉察出其中古怪,巴黎特使便是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大做文章,逼迫公爵大人接受国王的征召令,同奈梅亨公开敌对。”他无奈的摊开手,“主子杳无音讯、少主又生死未卜、家园灰飞烟灭……理查公爵别无选择。”

    “这么说,你当众抓我是为了保护我……和理查公爵?”

    “是为了保护我们所有人。”雷耶克严肃的说。

    我站起来,没工夫去管流血的断齿和手腕的伤痕,雷耶克缩在房间的角落,像个做了错事害怕挨训的孩子,“能安排我和理查公爵见一面吗?”跳动的火焰将石墙熏得乌黑,遮盖了它原有的纹理,正如当下扑朔迷离的时局,让人看不到光明,“只要我俩见面,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雷耶克漠然,想必事情操作上有相当难度,“我试试看,不过还得委屈您继续呆在这里,而且……”他捡起地上的绳索在我眼前晃了晃,“放心,这是最底层的地牢,一般人不会来这瞎逛。”

    你以为我想听这样的保证?在这又潮又脏的地牢等到头发掉光?我偷偷翻个白眼:“那就拜托了。”

    “我尽快。”

    按照以往的经验,当一个人对你做“尽快、也许、看看吧”等等保证时,潜台词基本都是“呵呵,你还真把我说的话当真了?”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你以为没大人物来火炬会一直点着?)完全与世隔绝,从雷耶克离开到现在,我不知道究竟过了几天,希望慢慢熬成失望,接着颓败为绝望,我甚至无聊的开始用他留下的肉干喂老鼠,也学会了“吱吱”的和新朋友交流坐牢心得。

    “咣当!”虚空中任何一丝响动都能传出很远,老鼠朋友警觉地钻进墙缝不见了,我把它吃剩的肉干吹吹干净塞进嘴里,扭头瞅着黑暗中大门的方向。

    先有光,像一条很微弱的细线,随着光源的接近逐渐扩大,脚步声凌乱却可以清晰的分辨出来者有三人。

    “吱嘎!”积满灰尘的木门轰然敞开,高举火把的三人投下狭长的影子。(。。)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头狼() 
“呵!老朋友,好久不见啊!”

    我眯着眼睛适应猝然出现的火光,对一个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来说,光明是多么可怕的敌人啊……

    “大人,真的是您吗?”又一个声音,比上个更急切和激动,经由墙壁放大的分贝汹涌钻进耳廓,肆意冲击薄弱的鼓膜,与世隔绝太久,除了练就听觉的敏锐,也使它变得脆弱和娇嫩。

    “嘶——”我揉着刺痛的耳朵,循着声音的方向张望,三个人,确切的说是三团模糊的黑影,居高临下的填满了这狭小的牢房,他们都是和我亲近的人吗?可我为什么想不起来这些声音主人的样子了?

    “大人,大人!”这个一直不停叫我大人的黑影突然扑到近前,抓住胳膊拼命摇晃,“您倒是睁眼看看我啊,大人,难道……”他哽咽着似乎不敢相信,伸手在我眼前来回摇着,“难道您瞎了吗……或者,耳朵聋了?”

    我分明听到三个人倒抽冷气,尖利的像是飞机超音速划破天空,“你才瞎了呢,科勒。”我回敬道。

    “大人!您没事真的太好了!”科勒一把抱住我,结实的胸膛猛烈撞击,“您知道吗,我们找您找的好苦啊!”

    苦?再苦能有我苦吗?看看这段时间的经历,我甚至怀疑上帝是不是在玩真人版的荒野求生!

    哭泣的科勒止住眼泪,扭头恶狠狠地质问另外两个人:“你们对公爵大人做了什么?怎能把尊贵的大人就这样丢进地牢?亵渎!这是对骑士准则的亵渎!我警告你们,要是大人少了一根头发。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哼,口气不小,果然是心比天高的奈梅亨人啊。”一个既让我熟悉又觉得讨厌的声音冷冷的回答。“也不想想自己身在何处,我悄无声息的杀个把人岂不易如反掌?风大会闪了舌头的,奈梅亨人!”

    “都住口吧!”我颤巍巍地站起来,虚弱的摆摆手,简单的起身动作已经耗光了身上仅有的力气,“您终于肯来见我了,理查公爵。”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鬼地方实在糟透了!”

    “太阳下的日子同样不好过,我的朋友。”诺曼底公爵意味深长的回答,“总之先离开这吧。我在上面准备了一间屋子。”他嫌恶的四下打量,“真是个藏人的好地方,不过得看那人够不够命硬。”

    冗长的台阶仿佛永无尽头,远没有“飘”进来时那么轻松。错综复杂的走廊通向其他隐秘罪恶的角落。远处火影幢幢,偶尔传来被虚空拉长的惨叫和皮鞭撕裂肌肤的闷响,一帧帧慢放,无不令人脊背生寒瑟瑟发抖。

    走出戒备森严的地牢大门,清新的空气瞬间充满胸膛,我舒服的深吸口气,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外面是晚上了啊……”我自言自语的说着。手指划过庭院里芜杂的荒草,抬头仰望西沉的月亮和缓缓升空的启明星。

    理查公爵在举着火炬的雷耶克引领下走在最前。听到我的感叹后不阴不阳的来了一句:“不经长夜,哪来黎明?”

    穿过雄伟的罗马式廊柱构成的前厅,站岗的士兵正围在火堆旁猛灌烈酒,几个不胜酒力的已经仰面朝天呼呼大睡,理查公爵的出现明显吓了他们一跳,“大……大人……”士兵惊慌失措的打翻酒瓶。

    “让这几个人好好清醒清醒。”雷耶克代替没空搭理他们的公爵命令道,“听说马尿的味道不错……”

    前厅后面有一条幽深的走廊,墙上的石龛里摆放着热那亚贵族的半身像,不过现在却成了诺曼人晾晒内衣裤的地方,腥臊味熏得人反胃,没添油的火炬光芒黯淡,贴着墙缘微弱的涌动。

    理查在一间不起眼的房门前停下,对雷耶克吩咐,“你在门口守着,顺便要点热乎的饭食来,地牢走了一遭,搞得有点饿了。”科勒扶着我刚准备进去,他严肃的侧过脸提醒,“只有你和我。”

    科勒还想争辩,我拍拍这忠心耿耿亲信的肩膀:“好了,难不成你害怕理查公爵活吞了我?放心,他没那么好牙口。”

    “上了蒸锅嘴都不烂,嗬!”摆了一路臭脸的诺曼底公爵推门而入。

    正对着门的壁炉烧着木柴,温热的空气逼走每个毛孔里潜藏的寒冷,我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从头到脚像过了电般麻酥酥的。

    “活过来了?喝点酒暖暖身子。”理查公爵把杯子往我这边推了推,“烧麦酒,性子烈得很,倒不似热那亚人软蛋的性格。”

    捧杯在手,烧酒味浓重冲鼻,酒浆却泛着浑浊的青色,不少肉眼可见的杂质上下翻飞,“老实说,闻起来还不错,可是颜色……你确定没拿错巫师勾兑的毒药?”恢复生气的我竟开起玩笑。

    “毒药又如何?”理查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人总是要死的,早死晚死,这副躯壳都带不走,何不痛快痛快!”

    我眉毛一耸:“这么悲观?不像你啊。”

    “把你弄丢了,我怎么高兴得起来?”他苦涩的笑笑,脸上写满疲惫,要不是结合前后情境,我差点按照剧情发展直接扑入理查的怀抱,演出一幕劳燕飞分终得团圆的温馨戏码——话说的如此温柔露骨,倒真容易误会。

    “听说北面打得热闹?”我犹豫许久还是放下杯子,比起借酒消愁,此刻更希望有食物果腹。

    “嗯。”理查轻描淡写的应了声,继续自斟自酌,似乎置身事外,一切与己无关,“想必奈梅亨遭到袭击的消息你早知道了,否则不会火急火燎的赶过来。北边乱了套,人人都像抢红眼的疯狗,亨利国王和罗贝尔打、波兰人和汉诺威打、弗兰德和奈梅亨打、勃艮第公爵还要跟我打……这世界从未如此乱过,有人祈祷、有人狂喜、有人挣扎、有人幸灾乐祸,战争仿佛永无尽头。”

    “你呢,站在哪边?”

    “罗贝尔的使者在热那亚盘桓一个多月了,而且是源源不断的好几拨特使,人人拿着巴黎国王可笑的文书,态度日甚恶劣的重复着小狐狸的调调——国王征召、封臣义务、捍卫自由,说真话有那么难吗?”他皱着眉头做个鬼脸,修剪整齐的金色胡须搞怪的耸动着,学着罗贝尔的样子,“小的们,快跟我去抢人抢钱抢地盘!”

    我难得被他逗乐,轻轻扯起嘴角笑着。

    “你这艘大船沉了,乘客当然得自寻活路。士瓦本公爵死了,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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