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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上帝保佑你们,他一定会保佑你们,忘了吗?这是罗马!”我扒着墙边激励他,二十名死士,无论成败必将有人不再回来。
“对,这是罗马。”巴贝里尼的声音越来越小,“明天一早,这会是您的罗马,奈梅亨的罗马!”
只剩下我们几个人,昨天敲定计划的最后一刻我放弃了跟他们一起进去的想法,相比于深入虎穴的惊险刺激,外面掌控全局的工作更需要我。月亮完全升到正当空的位置,还差一点就要圆满,但它的光芒丝毫不逊于圆月。月神和嫦娥住在上面会挤吧?更何况还有邻居吴刚和常来串门的天蓬元帅……我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逗乐了,暂时忘记置身于战场的紧迫和铁血,大将风度?嗯,我肯定的承认了。
沿着城墙根摸向圣潘克拉齐奥门的过程仿佛回到上学时早起迟到翻围墙的时候,同样的小心翼翼和担惊受怕,唯一不同的是翻围墙被抓到等待自己的是老师的教鞭,而现在暴露只有死路一条,何其惊险!
圣潘克拉齐奥门位于罗马城西南角,再向南走便是此刻正鏖战的波尔泰赛门,不过两者间尚隔着七八道街的距离。台伯河的码头多集中在左岸,贸易繁盛时那边人声鼎沸航船进港络绎不绝,供船员消遣放松的酒馆和妓院大都沿河而设,灯红酒绿通宵达旦;右岸因为更靠近教廷所在的梵蒂冈,所以多为宁静的墓园与整洁的修道院,不少笃信的贵族也将自己的别院安置在离修道院很近的地方来表示虔诚,许多外地来讨生活的穷人或者要饭为生的乞丐盘桓于修道院和富人宅邸,依靠神职人员定期的救济以及富人家间或的施舍维生,紧挨城墙的狭长空地布满无家可归之人的窝棚,那是小偷藏匿销赃的天堂,巴贝里尼捱过苦难童年的港湾。
另一支队伍在此埋伏多时,与偷潜入城的那支相比,这些人更强壮和勇猛,他们是骑士,待巴贝里尼拿下城门后迅速扩大战果,一部分直扑梵蒂冈,另一部分则配合城外的部队夹攻波尔泰赛门的敌人——如果进攻还在继续的话。
我说过,时间是个薄情的荡妇,她不愿意等人;可我没说,时间也是不会看颜色的小姑娘,在你越是不耐烦的时候越喜欢黏着缠绵,她们爱得炙热却不顾爱人的感受,只想要对方陪伴自己更多。
传令官怕是迷路了吧?我换了两个地方难怪他找不到,耳畔偶尔传来激烈的喊杀声,片刻后又像它来时那样消失不见,让大家的心不由得跟着揪起来。临走时吩咐代替自己指挥的人是谁来着?我皱着眉头想了又想,可什么都回忆不上来,也罢也罢,那么多人总能多撑一会吧?
罗马城外没有森林草地,相应的同样不会有虫鸣鸟叫,这在夜晚尤其显得了无生趣。一条罗马时代的铺石大路与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好像唐装系着条领带,不伦不类的厉害;大路旁有无数双脚踩踏出的“人行道”——姑且这么称呼,那是不配使用石板路的贱民的专用通道,脚印、车辙、各种牲畜的蹄印遍布,废弃的窝棚与汲水的池塘相映成彰,那便是真正维持庞大城市运转的脉络。散居城外村庄的百姓仿佛罗马扎进泥土汲取养分的根,灰头土脸终日与黑暗为伴,却供养出地表以上柔嫩的枝条和娇艳欲滴的花朵,可惜想把鲜花据为己有的采花贼不会在乎这些,他们粗暴的折断花茎,抑或干脆连根拔起……茁根已死,花朵仍在,但时日不多。(。。)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夜战罗马(四)()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因为统计这个数字没有任何意义,杀戮能将最懦弱的人激发为最凶残的猛兽,毫不留情的攻击同类,杀一个和宰两个,基本看不出区别。手臂不停地挥舞着,从刚开始的顺遂熨帖逐渐变得滞涩,长剑慢慢沉重,但机械的动作仍在继续,一刀、两刀、三刀……倒毙死透的尸体瞪着没有瞳孔的眼睛,那深不见底的黑色眼洞仿佛通往地狱的大门,麻木而寒冷的刺激着人汗毛倒竖,他们横七竖八僵硬的扑倒作一团,肢体扭曲鲜血浸染,活像等待切割的冷餐盘。没错,冷餐盘,相对于整个罗马这道大菜来说,一场发生在不起眼城门的小小战斗显得微不足道,确实只配充作餐前拼盘,但它却带来难以逆转的后果。
圣潘克拉齐奥的大门比想象中还要顺利的开启,巴贝里尼他们的火把只是稍稍一闪,与此同时城门便缓缓敞开,几名战士把火把丢在地上,照亮我们前进的方向,其他人则护着搬动栅门绞盘的两位“壮汉”——他们不过胳膊稍显强壮而已——抵挡来自惊觉而后动的敌人源源不断的冲击。
“快,进城!”我拎着长剑像条滑溜的鲶鱼般钻进门缝,城门洞里黑黢黢的看不清到底藏着多少人,但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厮杀呻吟却分外清晰入耳,“冲过去,冲呀!”我招呼着自己的士兵。
涌入的人潮突然一滞,膀大腰圆的卢卡正好卡在尚未完全开启的门栅中间动惮不得。这滑稽的场面令人不禁哑然失笑,“卢卡,别像个死猪一样塞在那。加把劲!”我踢了踢他憋得通红的脑门叫道。
自觉丢脸的卢卡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他肯定以为大家在看自己的笑话,这粗鲁的巨人也有难为情的时候。丢在地上的火把明灭着照亮卢卡因发力而纠结的眉头,“啊!”巨人怒吼着,甚至连铁门栅都发出“咔啦咔啦”不规则的响声,隐隐有变形的迹象,足见卢卡力量的恐怖。
“哈!”他终于拜托夹缝的桎梏。就地风风火火的打滚直接扑向交战中的人群,沿途撞飞好几个猝不及防的敌人,战士们顺着卢卡打开的缺口愈发勇敢的冲锋。战斗进行到白热化的地步,攻方风驰电掣,守方咬牙坚持。
我用长剑格挡对手的劈砍,顺势把两件绞在一起的兵器脱开。对手是个身材挺拔的青年。别扭的套着并不合身的锁甲。黑色的络腮胡子很久没有打理,张牙舞爪的胡乱生长着,更增添了他不怒自威的英气。“是个难缠的家伙。”我心里念叨着往后退出几步,注意观察对方使用武器的姿势。
杀人是项技术活,而杀很多人绝对是个体力活,尤其在筋疲力竭之后面对这样一个劲头十足的年轻对手。我要杀了你就像你要杀了我一样,但我已经没有力气,所以等待和防御是应该坚持的策略。学习同野猪对峙的老虎,压低身子、放慢脚步、全神贯注的盯着猎物的一举一动。待他忍耐不住冲锋时露出脆弱的咽喉——仰起脖子是亮出锋利獠牙的必须步骤,却也给了猎手一击致命的瞬息之机,进攻与防守,强势与弱势,生存或死亡,往往容易片刻逆转。
试探之后的对手决定首先发动攻击,他的短剑直剌剌的刺来,电光石火不容我换气,“叮!”金属交汇的脆响随即转化为说哪Σ粒移臼哑锸拷3ざ鹊挠攀拼尤萦Χ裕滞笄崴赏旄鼋;ǎ刈沤I碇蓖直壅泻簟R淮绯ひ淮缜浚探W萑挥兴俣群土Φ郎系某ごΓ次俗钪匾陌踩嗬搿�
对方慌忙丢掉短剑,踉跄着后退,一面提防着我一面急匆匆寻找自卫的武器,可惜为时已晚,他没注意到身后的状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巴贝里尼抱住他的胳膊,我准确的将长剑刺进对方惊惧起伏的心脏,“噗嗤!”剑锋没入骨肉的声音好像西瓜被人狠狠啃了一口的动静,他张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体款款变软,仿佛抽空的皮囊,生命的迹象正一点点溜走,抛弃了繁芜的**。
“这一路过来都没看到多少敌人,梵蒂冈方向的守备力量似乎也不是很充足,他们可能全龟缩到圣天使城堡去了。”巴贝里尼丢开死透的尸体,拉住我问道,“咱们下一步怎么做,大人?”
“老办法,放火!”我踢着脚边的尸体,它的主人刚刚被我送入地狱,“把波尔泰赛门那边的敌人吸引过来,或者用冲天的大火提醒他们城市已经告破,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罗马是我们的了!”
这个土生土长的罗马小伙阴郁的笑着,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焦黄牙齿:“要烧就烧这片贵族的宅子,他们没几个好人,上帝早该降下惩罚了。”他顿了顿,我从火光灼灼的眼神中读懂太多东西,最雀跃喷涌的那个叫做复仇,巴贝里尼的身世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此刻我无暇过问,“每个宅子里都关着许多仆人和奴隶,大火一起他们肯定慌不择路的逃命,恐怖的气氛会随着逃亡的人群迅速传遍城市的各个角落,比什么都快,恐惧是不长脚的魔鬼,最擅长蛊惑人心……”说出这些话的巴贝里尼更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他要用无辜的生命来渲染并扩大自己的战果。我虚伪的想着推卸责任,竟然忘记带来这场杀戮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我不置可否的把脸扭到一边,其实默认了他的提议,“我要在天亮前解决城中所有顽抗的敌人,进而可以集中兵力包围教廷盘踞的圣天使堡,快刀斩乱麻,明白吗?”
“罗马人叫‘扯断一根绳结比解开它用的时间更短’……”巴贝里尼耸耸肩,城门处的战斗接近尾声,战士们走在尸体间仔细搜寻一息尚存的人,然后准确的切开呻吟者的喉咙,让他们不至于继续痛苦。
各司其职的两队人马分别消失在不同的巷口,走上路的人动手早些,左近眨眼便传来鸡飞狗跳人惊马嘶的喧哗,橘色的火焰瞬间吞噬目之所及大片的房舍,欢呼的精灵快活的跳来跳去,穿梭于房檐庭院手拉起手,交织成再难扑灭的滔天烈焰,这火光裹挟着腾然上升的热气流照亮半边漆黑的凌晨,昭然宣告奈梅亨人的到来。
波尔泰赛门那边的声音如同拍岸的潮水,一波甚过一波扑荡着城墙,现在已经听得真切,此起彼伏的全是奈梅亨军队冲锋的呐喊。另一副刀叉开动了,肢解着蛋糕漂亮的奶油花边,我想象彼处炙烈的厮杀场面,脑海中浮现几副刀叉挥舞下正被大卸八块的糕点。罗马是我的了,就像巴贝里尼当时许诺的那样。
黎明突兀降临,快到上一秒天际仍辨不清地平线的分界,下一秒就透亮着熹微晨光;但太阳没有升起,它忙着蒸腾自己的热量提前彩排,将地平线依次染成惹人喜爱的红色。大火顺着河沿一溜燃烧,几乎把右岸富人区鳞次栉比的豪宅夷为平地;久久未散的硝烟伴着火星间或亮起,点缀着兵荒马乱的年代。
卢卡宽厚的脊背挡在我前面,他笨拙的移开一路上的障碍,却无意间使自己成为最碍眼的物事。他胳膊挂了彩,脸上涂着不知道谁的污血,残损的锁甲像一张斜搭在身上的破渔网,他的身材实在太魁梧了,想找件称心如意的铠甲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即使锁甲破成那个样子,他也不愿意将其脱掉。有总比没有强,更何况对出身山沟穷小子的卢卡来说,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铠甲绝对算得上人生幸事。
“罗马太大了,我们还没办法彻底控制,偶尔有些零星的抵抗。”一名贵族骑士亦步亦趋的跟着我,他干净的行头同卢卡形成截然对比,至少说明这只爱惜羽毛的漂亮公鸡没有参与昨夜的战斗,“但您请放心,公爵大人,我保证只是微不足道的挣扎,正午之前就可以处理完毕……”
“骑士。”我的眼神直接掠过他受宠若惊的表情,望着不远处收殓尸体的战士们,“我关心的不是这个,更感兴趣昨天晚上你都做了些什么……”瞳孔缩小,没错,你在犹豫,脑细胞以光速编织一个完美的借口,“嘘!”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当然了解你要辩解的说辞,下次见你希望盔甲上沾染令人兴奋的猩红血迹,无论是你自己的还是哪个倒霉蛋的,‘骑士生而为战’,嗯?”
他尴尬的吞了口吐沫:“也许我能把不合作的罗马贵族剔除,搬空他们的积蓄、腾出他们诺大的宅院,用醉人的葡萄酒和饕餮盛宴来犒赏我们的战士;如果他们想找点乐子,城中的妓院自然乐得帮忙。”
“那就赶紧去做,骑士。”你们这种人嘴皮子永远比手指头动得快,“不过要等到圣天使堡插上奈梅亨的旗帜之后……”(。。)
第三百四十八章 纵横睥睨(一)()
正如骑士所说,他完美的执行了自己的任务,把罗马城中那些贵族逐一排查清剔,该杀的杀、该抓的抓,虽然一时间弄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却起到很好的震慑效果,只用一天不到便帮助我控制了整座城市。
骑士有个典型的弗兰德名字伊斯皮,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属于瑟琳娜的“陪嫁”,是在册封时宣誓终身守护公主的骑士,必须一生毫无怨言的履行承诺,追随公主“上刀山下火海”。他的隶属关系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