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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纳多把拐杖靠在桌边,轻轻地咳嗽两声,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制作考究的丝绸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脏东西——也就只有他这样家财万贯,用现在话说福布斯财富榜排名靠前的有钱人才会矫情的用价值堪比黄金的东方丝绸做手帕揩鼻涕,一般像我们这样的穷领主得到小块丝绸都恨不得找人缝在胸口当补子,挺胸抬头的秀出去彰显自己非凡的品味,风雅果然不是谁都能玩得起的——然后慢悠悠的将手帕折叠整齐塞回去,问我说:“大人,您准备响应陛下这次的征召令吗?”
我正咬着笔杆努力回忆俄罗斯被白雪覆盖的海岸线是什么样子,拧着眉毛乐此不疲的玩着你画我猜的游戏,虽然只是无聊的自娱自乐,头也不抬的回答:“当然要积极响应,这是以皇帝名义传示诸国的战争动员令,身为陛下的封臣必须尽到自己的义务。虽说今年的征召期大大超限,但只要能满载而归战利品和奴隶,战士们自然不会有异议,渴望荣耀的热血绝不会停止沸腾,这是武士的宿命。话说回来,咱们哪年的征召没有超限?值此非常时期,当非常对待。”
老家伙点点头,搓着手好像在揉挤上面显眼的老年斑,他只有在这种时候会让人觉得是个步入暮年的老人,而在示之以人的公共场合,他更像一台马达强劲的机器,似乎有永远也用不完的能量。“在您看来,这次战争动员能有多少领主响应?”莱昂纳多顽皮的歪着头问我(老不害臊的卖萌)。
“这次不仅仅是战争动员那么简单。”我左右端详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咧开嘴笑了,“也是陛下利用冠冕堂皇的机会检验自己政令传达的效果和贵族们人心向背的程度,扒拉扒拉站队的情况。你要知道,私底下许多人质疑陛下继承皇位合法性,他们宁可让士瓦本老公爵不成器的儿子上位,也不愿意一个比自己精明一百倍的皇帝像先皇一样天天琢磨着收回他们手里的权力。这些人像一条条守着自己骨头的恶狗,内斗起来都敢玩命;或者说,权力之于他们,比命还重要。”
“您是说皇帝陛下是在……您教过我这个词的……投石问路?”莱昂纳多敲着脑袋想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词汇,说出口之后就像得了小红花的孩子一样开心。在求索新鲜事物这方面,老家伙始终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和行动力,只要是从我这里听到的新思想新词汇,必然强迫性的逼自己领会主旨,然后做到举一反三融会贯通,所以说,无论什么时代,和聪明人说话永远是最简单舒心的。
“没错,投石问路!凡是找借口不出兵的贵族从此便都上了陛下的黑名单,那个狡猾的毒蛇一定会想着法的敲打他们,让贵族们明白谁才是现在整个帝国的主人,家养的猎狗不听话,必须好好饿它两天。”我吩咐罗洛把经过修改的地图拿下去找人重新誊画,在他抱着羊皮纸卷走出去之后才像个掰扯八卦的老娘们似的压低声音说道,“可是陛下忘了,他作为巴伐利亚公爵的时候,没少干同先皇政令阳奉阴违的事情,要论起玩分裂搞阴谋,陛下绝对算得上行家里手。记住这句话,乌鸦落在猪身上——只看见别人黑看不到自己黑,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喝了口酒,我继续说:“所以咱们必须出兵,而且要展现出奈梅亨对新君的绝对忠诚,让斤斤计较的陛下挑不出任何理来,他正愁没有机会削弱卧榻之侧日益壮大的我们,可不能让这条毒蛇阴谋得逞;奈梅亨成为公国将我们推上风口浪尖,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奈梅亨公爵是怎样从巅峰跌落谷底的,只要陛下找到机会振臂一呼,落井下石的活计自然有许多人跳着脚去做,如此关头,行事必须慎之又慎。”我用手指在桌面混乱的敲打着,好像这样能让自己心里的思路捋顺似的,“奈梅亨商会入驻其他领地要低调行事,遇到阻力千万不能用奈梅亨的名义来压制别人,实在不行这项工作暂时停下,等我从波兰回来,咱们再商量解决的办法,反正现在的钱还有富余……”说到这,我停下来心虚的盯着莱昂纳多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老家伙沉吟半天才不紧不慢回答:“新址肇基百废待兴,花钱的地方很多,我虽说长袖善舞,但也不过勉力维持,这次出征又将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后续阵亡战士安置工作还要投入更多,更别提您宏大的运河工程……”莱昂纳多收住话音,抬起头冲着我摊开双手,像是在说“怎么样?我这几个成语用的还不错吧?”
我扶着桌边站起来,抻抻长时间沉溺安逸生活有些微微发胖的胳膊,想着怎么把它塞进现在略显箍身的锁子甲,对刚走进房间的罗洛命令道:“派出传令兵去各个领地,让大家收拾收拾武器铠甲,准备跟着我去波兰翻江倒海吧!”
莱昂纳多拿起拐杖,敲敲自己掩在袍子下的膝盖,一个侍从敲敲门进来,紧张的瞅了我一眼,然后附在老家伙耳边说了些什么,莱昂纳多摆摆手让他出去,转过头对我说:“即使在五天内集结奈梅亨的所有贵族骑士和他们的士兵,整理好随军的辎重粮草,也不能保证全军按期到达指定地点。刚才我的人过来汇报,去往其他公国的传令兵比咱们要早三天出发,陛下这分明是在故意刁难你。”
虽然我惊讶于莱昂纳多情报组织的高效,却更恼火他这种自成网络独立在公国体系之外的小团伙,作为一个领导者应该学会适度放权,但是并不代表自己的下属可以凌驾在主人之上!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我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没有变化,心平气和的跟他解释:“我已经想好了,不会按照既定的地点进行集结,现在奈梅亨是公国,虽然有履行封建义务的职责,却也有独自行动的权力。我会给陛下写一封信,说明此次奈梅亨的作战意图,只要取得同他一样的战略成果,相信陛下也挑不出什么理来,总而言之,咱们行事的标准就是和而不同——抱着膀子嘻嘻哈哈,回过头来还是自己的一套。”
“和而不同……”莱昂纳多琢磨着字里行间的意思许久,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样既能避免奈梅亨因为没有按期集结而受到处罚,避开了亨利皇帝利用这个机会让我们充当敢死队借刀杀人的危险;又能独立的完成作战任务,用胜利堵住陛下的嘴巴,也许他们会在波兰人和匈牙利人的联合攻击之下吃场败仗也说不定,咱们用不用联络那边的间谍给陛下的部队掺点沙子?”
我轻蔑的一笑:“不用那么干,相信我,那个草包也就在玩弄权术上有点天赋,论起行军打仗,我能轻松甩他十条街。在波西米亚山区用贵族骑士和匈牙利人的轻装马弓手周旋,早晚被杀得屁滚尿流,我想最熟悉匈牙利人作战方式的卡林西亚公爵也不会提点陛下注意,那老小子早憋着坏想要狠狠地从亨利皇帝身上撕点肉下来,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对付,身份转换了照样如此。”
“这不正是您等待的时机吗?”莱昂纳多心领神会的冲我挤挤眼睛,好像同流合污的猥琐流氓。
“闷声才能发大财。”我勾起嘴角得意的笑笑,“咱们退居幕后,看着那些等不及和输不起的小丑们使劲蹦?吧,他们打得越欢,咱们就笑得越甜,陛下会渐渐把奈梅亨的事情忘到脑后,就算他想重新提起来,也手忙脚乱的抽不出时间。等到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帝国也变成风雨飘摇中破败航行的旧船,你说大家会选择换一个船长把窟窿重新补好呢,还是跳进水里自己逃命?”
“您是个坏人。”莱昂纳多拄着拐杖站起来,蹒跚的走出房间去安排准备粮草辎重事宜了。
我凝视着他关上门离开,一个人愣在那里半天,自言自语的念叨:“这一切才刚刚起步,不要让我如此早的就学了朱元璋,你也不要做功高震主心怀不轨的胡惟庸,让我们君君臣臣,好好地走完这一路……”
第二百章 围魏救赵的小计策()
我在书记员誊写完毕的羊皮纸下面郑重其事的签上自己的名字,还是比照他事先写好的样子依样画葫芦,混乱勾勾圈圈的划拉上去,最后拿起黄金雕铸有奈梅亨纹章的印玺,在侍从刚淋的热火漆上盖下去。我最享受给各种文书加盖印章,那种金属固体挤压软绵绵还带点弹性液体的感觉和小时候用模子刻橡皮泥差不多,尤其是能将奈梅亨纹章印的脉络清晰栩栩如生的话,让人再开心不过了。
“马上差最快的马给皇帝陛下送过去,另外把这一份派专人送到汉诺威公爵那里,如果公爵大人已经出兵,就追上去给他,把咱们的作战计划告诉自己的盟友,省得到时候被人家挑理;再说出兵要借汉诺威的领地行军,不打声招呼也不大礼貌。”我把两封卷起来的羊皮纸分别塞进特制的小木桶里,然后交给侍立在一旁的罗洛,细细的嘱咐他立刻安排传令兵,千万别耽误了时间。
“要是再没有仗打的话,我的两条胳膊都胖得快要长在身上了,您知道我的,大人,处理领地的琐事几乎把我烦死了,您得赶紧给我派个老成的宫相来;不说别的,光是每天应付来提亲的小贵族,那些细碎的礼节搞得我一个头两个大都疯掉了!他们就像过境的蝗虫,甭管事情办得成办不成,先吃个肚皮溜圆再说。”看着罗洛从外面关上房门,公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喋喋不休的抱怨起来,瞅这苦大仇深的模样,想必这段时间单独打理政务确实让最多会在文件上画个圈的他熬坏了脑筋。
“我同他相比好一点,但也讨厌跟前来拜访的贵族虚情假意的打交道,与其浪费时间在这上面,还不如给我一百个弓箭手去训练,到时候又能提供不少精锐。”科勒坐在公牛边上,也愁眉不展的摊开手表示无奈,作为弓箭手的他两只眼睛依旧炯炯有神,就算不经意的扫一眼也能让人不寒而栗,这段时间肯定没有荒废自己的功夫,搞不好又在琢磨怎么改进弓箭的射程和制作工艺呢。
我瞅着两个愁眉苦脸的得力心腹,好像看到自己刚刚成为男爵时候的样子,不仅风俗习惯极其不适应,礼节什么的更是两眼一抹黑,愣头青虎头虎脑的劲头别无二致:“这些都是成为一个合格贵族的必修课,耐心点,当初我也是从那个阶段走过来的,吃得苦比你们还多。”我微笑着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扶着墙俯瞰城市外面沿河排列的大大小小的行军帐篷,就好像一夜之间遍地盛开的蘑菇,征召令刚刚发布两天,距离较远的封臣恐怕还没收到命令,距离近的就已经先行带兵集结了。
“你们带了多少人马过来?想必那边整齐扎营的就是你们的部下吧?”我指着紧挨着城墙外面棚户区的几十顶帐篷,它们不同于其他贵族以领主为中心辐射排列的布局,一顶顶横平竖直的伫立在那里,怎么看怎么像切割整齐的豆腐块,帐篷顶花花绿绿的旗子不正是洒在上面的葱花么(呃,吃货伤不起……)。
公牛匆匆的把嘴里含着的酒咽下去,想要抢着答话,却被呛得不停地咳嗽,科勒斜着眼睛瞥了瞥,用一种欠揍的表情不紧不慢的回答,那样子就和一边退着跑步一边缀在倒数第一名前面轻松地吹口哨似的讨厌:“我带来了效忠的五名骑士和他们的侍从,一百名我亲自训练的弓箭手,保证能做到百步穿杨,最主要的是他们大部分是猎户出身,早练就了一身钻林爬沟的本领,山地作战完全没有障碍;他们熟悉森林就跟熟悉自己的家一样,找个地方无声无息的藏起来能像耐心捕食的山猫,匿身于无形。”科勒很肯定的点着头,看来这段时间他没少在训练士兵上下功夫。
公牛好不容易把气息调匀,迫不及待的接着说:“我手底下的封臣不多,也就十五个而已,我把能封出去的土地全都找了主子,省得到时候还得自己打理政务,烦都烦死了。十五名骑士加上侍从,一百五十个能打仗的棒小伙,个顶个的膀大腰圆,斧子抡起来虎虎生风,砍下异教徒的脑袋比切瓜都利索。”说完,他还示威似的冲着科勒比了个下劈的动作,很得意自己的战士数量压过他一头。
我被他滑稽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一面揉着笑疼的肚子,一面往桌边走回去,忍着笑说道:“又不是去比赛拔河,叫那么多人来干什么,既然都是棒小伙,留在家里挖运河去多好,你们是不知道莱昂纳多现在正为雇佣人工的费用抓耳挠腮呢,有不要钱的好劳力可用肯定激动地红了眼,没准心情一好多给你们派点他身边的书记员,那些家伙绝对尽忠职守,工作起来比你们打仗都玩命,继承了老家伙的优良传统。”
科勒和公牛扭头直对面面相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