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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车隆隆,前行途中,众人的心情很压抑。
吕荼本想落住在行人馆,可是单旗制止了,他强要吕荼住进他的府中。
吕荼为了安全起见没有拒绝。
目光回到颜穆菊的身上。
颜穆菊听到宫伯的回禀后有些惊慌失措,她安排的死士本来是想在入城门的时候,通过放冷箭射伤吕荼,一则可以暂时报昔日的亡国之仇,二则也可以挑拨天子与王城内贤明大夫们对身兼王城司马掌握朝堂大权的刘卷的关系。
可是没想到她的死士还没等到放冷箭,竟然有人先行一步了,而且先行一步的那人竟然派出的死士装扮成小邾国的士卒,这让她有些防不胜防。
到底是谁想陷害我?
颜穆菊沉静了会儿,她卷开珠帘对着宫伯安排一番,接着宫伯离去了。
公子荼来王城就遇刺的消息在王城内外像瘟疫一样传播开来,小道消息说,那死士是迷惑天子的颜穆菊所派,其目的就是想报公子荼灭她国家的旧仇。
这个消息刚开始成为主流认为,可是接着又有人道,是有人故意设的嫁祸颜穆菊之计,其目的是为了消除某人通往独揽大权路上的屏障。
此说法一出,整个王城内外议论纷纷,他们联想实际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一下主流民意转向此观点。
就在大家都认可此点的时候,又有人道,这是苦肉计,想用刺杀公子荼做文章打击政敌实现夺权,不然的话,你看公子荼现在住在谁的府上?
这个说法很快又淹没了前一种,因为这满足了人们对于阴谋的浪漫想象。
流言热闹,只是权贵间的揣测罢了,周天子控制下的民众们还是继续过着水生火热的生活当中。
徭役,赋税,还是再不停的增加。
吕荼对于外边的流言他没有不管不问,而是仔细打听细细揣摩。
通过流言,吕荼看的出,现在天子的朝堂最少分了三派,这三派正在拿自己的到来做局。
刺杀自己或许他们设局的开始。
单旗整日里埋头在他的“事业”当中:整理和考究文献典籍。
当年王城的文献典籍被公子朝搬到了楚国,后来吕荼又从楚国搬到了齐国,齐国出现了纸张,那些典籍文献就被翻新在了书本上。
吕荼没有忘记单旗,虽没有把原件奉还,但还是把翻新抄录下来的书籍一车车的送到了王城交给了单旗。
所以现在单旗的书房,除了一堆堆书简外就是那修订成册的书本了。
推开门,吕荼走了进去,见单旗正在拿着两枚钱币与书本上介绍做对比。
“太史大夫,又是一夜未曾休息?”吕荼道。
单旗见是吕荼把钱币和书本放下,揉了揉脸面,让自己的仪容尽可能美观些:“公子,听闻您的夫子孔先生曾经在大河旁边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句话随着我年龄的增长我越发觉得有意义”。
“哦?”吕荼听到单旗如此言,觉得好奇。
单旗捋着花白胡须道:“人的一生,有多少时间呢?减去睡觉吃饭游玩俗事的时间,我们还剩多少可以为自己的修养为自己的喜好事业而预留呢?”
“当年第一次听说孔先生这句话时,我感到无尽的压力与动力,人活着,应该进学不已!”
“哦,不,准确的说应该给这个世间留下点什么”
“后来在俗事的磨炼中,我又有了不一样的感受,这世间的财富权利美女等等诸如此类皆是人们所向往的,如那大河之水一样,不论年代怎么变化,不论地域怎么变化,所流逝或者说追求的本质其实都是一样。”
“看透了此点,我觉悟了,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富贵花美人颜,和我一生追求相比算的了什么?”
“所以和那位…哎,我放弃了,只一心扑在我一生的事业当中,就像我的夫子那样”显然单旗不愿说出“那位”的名字,他只是停顿了一下,便转换了下句。
此时阳光射进书房内,那金色的光芒打在单旗的身上,暖洋洋之下,可是吕荼却觉察到了悲凉:“大夫的夫子?”
第325章 吕荼拜见天子()
单旗听到吕荼的疑问目漏思念道:“先太史大夫猗相”。
“啊?是他!”吕荼惊愕。
猗相是左邱明的祖父,也是跟随王子朝逃亡楚国的重要人物之一,当然他们家现在也和吕荼有着非常不浅的关系。
(还记得吕荼和左邱明第一次会面吗?详情参见第195章)
“夫子一生致力于学问,他昔日的言论与主张,我通过回忆一点一滴的记录成册,希望将来士人们能知道在很多年的今天,有一个人他曾经这样光彩夺目过”
“而我哪,也比较自私,做不到圣人无名,只能做一个为圣人驱车赶路的人了”
……
吕荼听着单旗的自我剖白,他觉得这样的人才是应该值得铭记的,他是一个能甘于寂寞的“实干家”。
“太史大夫,以前荼认为您像那计然大夫一样只是位痴者,可是今日荼发现荼错了,您不是痴者,是拥有国士品格的人,请您接受荼真心的道歉”吕荼向后退了一步,恭敬行礼。
“国士?哈哈”单旗对于吕荼对他的夸赞开怀大笑,接着别有韵味的看着吕荼道:“难道公子就不怀疑像那传言中说的一样,刺杀你其实是我演的苦肉计了吗?”
吕荼闻言笑了:“荼在鲁国时曾经求教过叔孙豹大夫,问他何以不朽?”
“他说曾经他认为做到不朽需要做到三点中的任何至少一点:一为立言,二为立功,三为立德;可是后来他给荼说他觉得他应该再加上一点,叫为往圣继承发扬绝学”
“太史大夫为了更好继承和发扬光大您夫子的主张,忍受住了这世间最勾引人的诱惑,权利!”
“试想,一个能抵御住权利诱惑的人,那他得有多‘超我’?”
“而‘超我’的人是不可能为了点滴世俗鄙薄的私怨而动杀心的”
单旗对于吕荼的回答捋须长叹,他现在明白了为何发生了刺杀的事后,吕荼还愿意居住在自己的府上:“公子,您若是将来成为国君,一定能成为被万人传唱的圣君!”
吕荼口称不敢,开始与单旗讨论学问来了,其中由“超我”开头,涉及的话题有本我,自我与真我三者。
二人一直探讨到中午时分,这时宫内来人打断了他们。
天子姬匄要召见吕荼。
吕荼拜见天子,当然要着装严肃,他一身冠冕,腰间柭着佩剑,行动间额头前的二旒前后摆动着。
宏伟的宫城,吕荼仰头是无数的阶梯,和那只能看见宫殿房梁的入口。
诸侯三军,或上中下或左中右;天子六军,前后左右中禁。
六军的仪仗队用长戈组成挡墙,吕荼知道这是要突出天子的威严的仪式,他每走一步,仪仗队的大戈就收回一对,走到尽头,是象征着天下的九鼎。
吕荼绕着九鼎一圈,找到象征齐国的青鼎,然后抽出佩剑用手上下一划,鲜血立时顺着剑刃流了出来。
吕荼忍着疼痛,把那把沾着鲜血的剑投放在青鼎里,这时在旁伺候的宫伯把一个盘子端了上来,那上面是一盆清澈的液体和一块干净绸布。
清洗完受伤的手后,他把那块布缠在伤口上,这时巫师们带着鬼面面具围着吕荼跳起大神来,让人感觉变态的是其中还夹杂了一些上下摸吕荼的动作。
当礼毕后,吕荼才脱掉鞋履继续往天子宫殿内走。
其实吕荼清楚,这些看似不可理喻的礼仪,其实都暗藏了不可见人的目的。
譬如六军挡戈是为了让来使对天子生出敬畏感;解剑染血是为了告诉使者你家国君有今天是天子赐予的,天子随时可以让你家国君流血解剑;再像巫师跳大神摸来使其实是为了防止出现使者随身隐藏武器刺杀天子。
总之每一个仪式背后都有目的,吕荼赤着脚一步一步往上走着,台阶的漫长与坚硬让吕荼感觉很不舒服。
“齐国公子,荼,拜见天子”吕荼进入宫殿后三行大礼九次叩拜。
“赐座”空旷的殿宇内响起男性中气不足的声音。
“谢天子”吕荼拜谢,小步快速跪座到一块毛毯席子上。
“荼公子,多年未见,你倒是越发俊朗了?”姬匄半开了个玩笑。
吕荼闻言忙惭愧称不敢,二人讲了些昔年伐楚之战的旧事,感情不免亲切起来。
招待吕荼的宴会一个时辰后开始,在这段期间姬匄似乎故意的不提吕荼被人刺杀的事,而吕荼为了自己的打算也没有说起此事。
二人是相谈甚欢,言笑晏晏。
烹羊宰鹿,一道道肉食很快上了小桌。
陪宴的人不多,只有天子的一些近臣,如刘卷单旗之类的,当然颜穆菊因为深受天子宠爱也上了台面,按常理讲她是没有资格的,因为这种场合一般只有王后身份的人才能参加。
可是王后在颜穆菊到来后就意外坠楼死了,而姬匄又一直没有立王后,颜穆菊独宠,俨然一副王后样子。
吕荼其实也注意到了这个未曾谋面却孽缘很深的小邾国故国主,因为刺杀的那死士无论真相到底是什么样,但和这位颜穆菊绝对脱不了关系。
所以吕荼总是在不经意间仔细观察此人:鹳骨很高,说明权利欲望极重;眼睛飘忽间总有凌厉,说明她智慧且当断则断;嘴唇肥厚说明……
看来此女,不是一般人物!
吕荼观面相后简单做了个总结,心中却同时感叹,或许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生出像小雅鱼那样的女子吧!
小雅鱼是吕荼这个时空情窦初开的第一个女子,所以那种美好,吕荼无论在什么时候也不会忘记。
只是颜穆菊?
吕荼陷入了矛盾当中,他总有一种预期的担忧,他觉得小雅鱼早晚是自己的女人,可是颜穆菊会为了女儿而放弃复位国君的权利吗?
若不能,岂不是意味着丈母娘与女婿的撕逼大战开启?
那样,身为中间的小雅鱼将会生活在怎样的痛苦当中?
吕荼想着想着整个人进入呆滞当中,他手中那熏黄鹿肉的肥油就那样滴滴往下坠落。
第326章 大丈夫处世兮,立功名()
“天子,看来公子荼是吃惯了山珍海味,吃不进咱们的乡野的食物了”突然坐在天子身边的颜穆菊阴阳怪气的冷笑道。
她的话震的众人皆是神情一呆,接着他们目光都看向了吕荼,等待他的回答。
单旗知道吕荼聪慧,定能躲过刁难,所以也没有出口相助。
吕荼见未来丈母娘为难自己,当下心中苦笑,看来是想什么来什么,无奈道:“禀天子,下臣只是食鹿肉的美好,突然想起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件趣事,所以一时失神,还望天子与众位大夫原谅先前的失礼”。
“哦,趣事?是何趣事?孤最喜欢听的就是趣事了”天子姬匄闻言兴趣大增。
当年吕荼给他解过围又传闻那大熊猫就是吕荼搞出来的,如今他相信这个趣事定然能再次让他铭记。
吕荼见无法躲过,只能整理思绪道:“在一路行来的路上,荼遇到一个头大肥圆的大夫,他一身的绸缎与金玉首饰,荼见他正在和他的门客进行对话”。
“门客告诉他道:因为天灾他的封地里没有收成,现在依附封地里的人们已经吃不上五谷了,所以请家主运些五谷给乡民们以度过饥饿的难关”
“门客本以为他的家主会爽快的答应,毕竟家主是个十分有钱财粮食的人,可是他没想到家主却沉思良久反问了一个问题”
吕荼说到这儿故意的停顿下来,这下把众人的胃口全都钓了出来。
天子姬匄听的正入神,见吕荼不言,抓耳挠腮急道:“问了什么,问了什么?”
吕荼看了一眼瘦若甘地的天子姬匄道:“那家主反问既然乡民们吃不上五谷为何不吃肉呢?”
姬匄闻言一愣,接着顿悟了什么,笑的是前仰后合:“好一个愚蠢无知的大夫,当真笑死孤了,哈哈……”
姬匄笑的都岔气了,他在上位席子上是乱蹬抓,就如那耍闹性子的顽童一般。
饮宴的众人也是抚掌大笑,只有颜穆菊狠狠瞪了吕荼一眼:就是这个人灭了寡人的国,还勾引的寡人爱女不再听从寡人,寡人好恨!
原来当小雅鱼成为小邾国郡主后,颜穆菊曾试着命令女儿在齐国二次伐楚时反水,可是她没想到在那么大好的机会下,向来听话的女儿竟然违背了她的命令?
颜穆菊自然不相信这是她的女儿,多番旁听侧击还有那不倒翁奇怪的歪文证据下,她隐约得出了一个诡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