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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这个少年就是周铨,史奉仁吃了一惊,看起来只是俊俏罢了,却是用手段玩得向家都破家的人!
他又仔细打量了周铨两眼,目光里闪动着寒意。
恰此时,周铨也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相对,史奉仁顿时也缩了回去。
“这小子杀过人!”史奉仁对周铨目光中的冷漠并不陌生,他脸色微微一白,他只在自家的几位庄主身上,见识过这种可怕的冷漠。
“而且不只杀过一个……”他心中有些后怕地想。
“史兄怎么了?”他的同伴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外头灰大,蒙了一下眼……”史奉仁话才说到这,外头又是一乱,他伸头出去,只看到一个米分色衣裳的身影,跌跌撞撞从人群中走出,然后跪倒在周铨的马前。
“衙内,衙内,救奴一救!”
周铨眉头一皱,这个跪在他面前的女子,正是太白楼中的阿怜。
只不过现在的阿怜,已经没有当初在楼上所见时的惊艳,满脸都是惊骇之色,连血色都看不到了。
周铨身边,武阳已经警惕地挡住了阿怜,而狄江则笑嘻嘻地凑过去:“这位姐儿,我家衙内可不是官府,你有什么冤屈,去寻太守老爷就是,若没有路上的盘缠,我家衙内倒是愿意助你几百文钱。”
阿怜带着哭腔道:“衙内,衙内,奴是冤枉的,奴真不知道向家要害衙内,如今太守老爷欲擒奴去,衙内,奴这般娇弱之躯,哪里能入得衙门?”
她哭得梨花带雨,周围看热闹的也不禁心生同情。再听她的话,是卷入了向家的案子,想来她不过是一介弱女子,能干什么坏事,当下就有人替她求情道:“衙内,帮她一把吧。”
“正是,英雄救美,唯如此才合衙内之风。”
“然后再美人芳心暗许,以身为谢,那就更完美了。”
听得这样七嘴八舌的声音,周铨鼻子都气歪了。
他倒是不介意顶一下太守徐处仁,毕竟这位太守如今焦头烂额,忙着搜集更多证据去对付向家的两位国舅,等他腾出手来,他这个徐州太守的位置只怕也坐不久了。
但是,他更不愿意被一个倚门卖笑的女人所利用。
上回在太白楼中,周铨就认定,这个阿怜绝非善物,这种女子,哪怕长得再美,也不能放在身边,绝对是惹祸之根。
因此他眉头一拧:“住嘴!”
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楼上的史奉仁微微点头:方才大伙都与这位周衙内打招呼,证明他人缘不错,为人和善;但现在他一声令下,众人就立刻安静,又证明他威望极高,拥有甚强的震慑力。
“阿怜,我不与你一个姐儿一般见识,谁让你来的,你自去寻谁去。但若你纠缠不休……你要吃的,就不仅仅是皮肉之苦了。”周铨缓缓道。
那边狄江却是嘿嘿笑起来:“大郎,你瞧我屋里正缺一个叠被洗碗的婆姨,不如就帮这娘儿们一把,然后将她赐给我吧!”
这厮好赌好嫖,虽然本领高强,却是一个定不住性子的。周铨横了他一眼:“狄叔!”
只是一句话,让这厮满的嬉皮笑脸收住,嘟囔了一声:“不就不吧。”
他说的话半真半假,确实是看上这娇滴滴的姐儿了。
此时阿怜,跪伏在地上,连连叩头求助,哪怕听得周铨的话语,她也没有停下来。
只不过她叩了半天头,额上却还是完好无损,除了多沾了些灰尘外,并没有叩出包来,更没有破皮。
每次她垂下头时,眼中都闪过阴冷愤恨的神情。
名义上她是官伎,实际上她却是向家所抬举的,向家原本是想靠着她,勾搭上某任徐州太守,只不过徐处仁本人并不好色,故此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任。
可阿怜自己有打算,如今向家完蛋了,她更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摆脱以前的生活。
只不过,她太贪心了些。
周铨当日一掷六千贯面不改色的豪迈,让她心动了,而且她已经打听清楚,周铨如今屋里还没有人,既无定婚,也无纳妾。她若是能到周家,哪怕只是充当一个妾侍,也有享不尽的荣华。
若是手段高明些,没准周家的女主人这个位置,过些时日她也可以坐坐。
但周铨的冷漠猜忌,将她的梦想全部打碎了。她并不反思自己,而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周铨的错。
跪在地上连连叩首,但是却听得马蹄声从自己身边经过,抬头看时,发现周铨已经理都不理地离开了。
自从长成以来,阿怜还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她在哪里,必然要成为焦点,人人关注她、礼让她,便是那些文人墨客,也要纷纷拜倒在她的裙下。
想到这里,她悲呼一声,向前一扑:“衙内,周郎,你莫非忘了你曾赠我的诗么?”
此语一出,周围人都面面相觑,这位周衙内晓得许多事情,能踢球能走马,可就不曾听说他会写诗,他竟然还写过诗给这美丽女子?
阿怜伏在地上,当真象是一朵落入尘垢中的桃花,她凄声吟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衙内呵!”
这最后一声衙内,唤得当真是凄婉无比,周围众人,再看周铨时,目光就没有方才的亲近了。
“始乱终弃?”
“无情无义?”
“莫非周衙内将这美女先那个再那个了?”
周围人窃窃私语,不停地脑补着剧情,周铨险些气乐了。
他回头望了阿怜一眼,这女子的心思,他能猜得出大半。若她只是想摆脱官伎的身份,私下里向周铨求助,周铨或许还会伸一伸手。
可现在,她却在公开场合这样做,分明是认定周铨会被自己的美色所迷惑,又爱惜名声,想要赖上来……这女子,当真是蠢得可以!
另外,她一个官伎,能从徐州跑到利国监来,七十余里地,就算是从水路,总也要有人帮她才行。背后帮她的人,没准就不怀好意。
“阿怜,这诗还有后一半,你且听着!”周铨在马上道:“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若是上回,周铨不会说出这后一句,因为这是讥讽阿怜身为官伎容易变心。当时周铨不了解这女子,担心她性子刚烈,会如关盼盼般因为一句诗而自寻死路。
但今次,周铨觉得这女子心机太重,利欲熏心,竟然敢来欺自己,自然不会客气。
说完之后,他再不管顾,在武阳与狄江护持之下,排开众人,扬长而去。
跪在地上的阿怜,此刻却是羞怒交加。
周围看热闹的人,没有多少听得出讥讽之意的,阿怜如何听不出来!
她就算是想报复周铨,给周铨栽上个喜新厌旧、始乱终弃的恶名,也会因为这诗变得不可能。
甚至自己都成为笑柄!
她并不知,周铨走了没多远,悄然吩咐狄江:“狄叔,你回去看一看,这女子会如何做,若是寻死,就救她一救,若有人与她一起,盯着那人,若是自个儿离开,那么暗中给她些钱就是……这女子心机深重,非是良配,狄叔,你如今身家,想要找个既貌美又有品行的好人家女子,有何难事,万勿莫栽在这女子手中!”
说到后来,他声音有些严厉了。狄江有些不以为然,不过还是依言钻进了人群之中。
武阳看了他背影一眼,心中琢磨,抽个空子要好生与这厮说说。
大郎如今是要做大事的,狄江如果跟不上,倒不如就此离开,回家去做个富家翁呢!
一三一、太守的为难()
徐处仁如今陷于困窘之境。
他虽然自命清正,但实际上早年,他也曾依附过蔡京,可是后来受蔡京猜忌,两人反目。如今蔡京即将复相,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童贯与他积怨已深,只要有机会,童贯绝对不会心生怜悯,一定要将他扫翻在地。
如今还要加上向家,虽然徐处仁的奏折让向家灰头土脸,向家两位郡王之一的向宗回干脆落职在家,但是,徐处仁也不好过,向家布下的一些暗子,正在教唆几位御史狂咬他。
原本徐处仁可以指望吴执中相助,可年近八十的吴执中已经被贬。
徐处仁深知官场之上的风险,要想让自己转危为安,就必须有一件事情能够打动天子,令官家出力保护自己。
可他守徐多年,政绩只能说是平平,唯一的希望,就是治下利国监能有所突破。
“你要多少矿料?”他向周傥问道。
“每日四到五万斤矿料!”
“也就是说,缺人手采矿运矿,听闻令郎已经招募了五百余人啊。”徐处仁道。
提到周铨,周傥就不好说什么,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家儿子做的是什么打算。
见周傥没有说什么,徐处仁心中不喜,他觉得自己暗示得都很明白了,偏偏这蠢汉不晓事。
既然缺料缺人,那就开口求自己啊,自己方便提条件嘛。
“本官先回去了,你好生做,过五日,让令郎来彭城,在本官幕下听用。”徐处仁抛下这样一句,转身就带着手下离开。
等他离开之后,周铨才匆匆赶来,听得自家老子的说法,周铨也莫名其妙。
但很快,他就知道徐处仁是什么意思了。
“人被扣住了?”第三天,周铨就得到这个消息。
如今利国监在大兴土木,周铨以高价征募工匠、劳力,但仅仅靠着狄丘附近的人力,是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工程的。因此,周铨遣人将招工的消息传到了整个徐州,甚至包括徐州附近数州。
这其中,就借用了赵明诚家族的力量。
原本每天从徐州各地,都有数十名青壮,卷着铺盖跑来,可是到今日却有消息传来,在进入狄丘的各处要道上,徐州府设卡盘查,以缉拿要犯为名,将那些前来应募的青壮都拦住了。
“徐处仁想做什么?”周铨不解地问道。
“谁知道,他那天跑来,莫明其妙留下一句话后又跑走,莫非就是来威胁我的?”周傥也是满脸迷糊。
他们哪里知道,徐处仁明明是想要占用水泥的功劳,却又不愿意开口相求,于是凭着手中权力来立卡设堵,逼着周家父子去求他。
几人商议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个定论,只能将之归结于徐处仁一向的敌意。
“徐处仁说的缉拿要犯是什么玩意?”如何破局上,周铨想到了徐处仁的借口,便询问道。
“太守所说的要犯,是三伙大盗,一是杀了向安的何顺一伙。”回来禀报的利国监衙前小心翼翼地看了周铨一眼。
“还有呢?”
“另两伙,一群是啸聚于沂州蒙山的盗匪高腿子,另一群则是梁山泊王兔儿。”
听到“梁山泊”时,周铨心已经突的一跳,据他所知,水浒虽然多为虚构,但是宋江等却是历史上确有其人。
在京师时那个被贾奕收买的强人卢进义,就有可能是玉麒麟卢俊义,被周铨刺过一刀的小乙,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徒弟燕青。
如今又听到梁山贼人,周铨顿时就紧张起来。
幸好,这个什么王兔儿,从来没有听过,想来不是什么难缠之辈。
“这只是借口,蒙山、梁山,离我们这都老远,那边的贼人,来徐州的次数并不多!”孟广道。
申胖子也连连点头,额上汗珠细密,脸色却白得难看。
他可是将全部身家都投入到周铨这边来,赌的就是水泥市场。可是如今水泥的产量,还不够周铨用的,根本赚不到多少钱。
必须扩大生产规模!
“看来我确实有必要去见一见这位徐太守,他说让我去听用……看看究竟要我做什么吧,若是让我领兵去剿灭那些盗寇,那倒是简单了。”
周铨想来想去,若是再给他两年时间,不,只要一年时间,他手下的阵列少年有近三十都过了十六岁,按大宋的习惯就是成年人,再加上一些窑场的民壮,他倒真有把握去剿灭这两伙盗寇。
但现在,这些少年还不能去冒这个险。
周铨来到彭城,在徐处仁意料之中,因此他第一时间就接见了。但周铨开口说话,却在他意料之外:“学士召下官来此,不知有何吩咐?”
“下官?”徐处仁眉头微微一皱,然后想起,眼前这少年倒确实是有寄禄的爵职在身,每年可以领些禄米俸钱的。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
心念一转,徐处仁脸上浮起了笑:“近日与京中颇有书信往来,京中发生了一些趣事,不知周郎是否知晓?”
“学士所指何事?”
“榷城。”
周铨虽然被从筹备榷城的人员中踢了出来,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