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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向琮惊得一扯缰绳,那马嘶鸣了一声,可随着这一声嘶鸣,周围又腾起几团绿火,在这夜色之中,当真是鬼影幢幢!
“别……别过来,你是谁!”向琮叫道。
“向……琮……我……好……冤!”那声音继续叫道,绿火也缓缓向着向琮过来,向琮骇得面无人色,现在他可以确认,这人就是赵胜!
在得到赵胜被杀的消息之后,他还曾经去徐州府衙门看过尸体,那身首分离的惨状,让他甚为惊恐。
“你……害……我……还……命……来……”那绿火又道,缓缓飘向向琮。
向琮身边的两个家丁,原本是悍武之人,让他们面对强盗歹人,他们无所畏惧,可面对如此诡异的鬼火,胆气已经失了一半,此时一人吓得拨转马头,就要逃回徐州。
但马才奔出十余步,就悲鸣一声,摔倒下来,而那马背上的家丁,更是摔出去老远,惨叫了两然,然后没有声息了。
向琮被吓得已经破胆,正待驱马逃遁,突然间一只手从草丛里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鬼火上,这突然而来的一只冰冷的手,让他最后一点胆量也没了,呃的一声,双眼一翻,径直昏了过去。
另一个家丁倒是聪明点,驱马前闯,从那些鬼火中窜出,头也不敢回,顾不得眼前黑暗,加鞭远遁。
他一路狂奔,又走了二十余里,看到前面有一点火光,心中大骇,以为还是鬼火,待近了才发觉,是有人点着火把夜行。
“什么人?”那挑火把夜行者叫道。
家丁听出来了声音,也是向府的人,他高叫道:“我是大柱,对面可是老六?”
“是我,你怎么在这里,老爷呢?”
“有鬼,有鬼!”家丁大叫起来。
待到天明时分,半个狄丘镇都知道路上闹鬼的事情了。
向安根本不信有鬼,在家丁带回消息之后,他立刻亲自带人,足足数十号赶往出事之地,在那里只找到另一个家丁,他昏了半宿,断了几根骨头,正在哀哀呼痛。
但是向琮,却是不见了。
此时的向琮,也悠悠醒来,再看自己所处的地方,他吓了一大跳。
这是山野上的一间破庙,已经多年无人看管,就算是向琮也不知道位于何方。狄江带着阵列少年们满狄丘乱转,才发现此处所在。
“向兄醒了?”向琮正在判断自己究竟在哪里时,突然听得有人慢慢地说道。
向琮回头一望,便看到周铨笑吟吟的面容。
“你,你!”
向琮先是一愣,然后顿时明白,什么鬼火,什么赵胜,尽是眼前这人装神弄鬼。
他正待叫骂,却发觉周铨目光一冷,顿时想到,眼前之人,可是敢杀人的!
据说赵胜,便是他亲手所杀!
周铨将一张纸摊开,摆在向琮面前:“赵胜死前所招供,这里还有他的掌印,向兄,你们可是打的好算盘啊。”
向琮飞快地溜了一眼,大意就是说他们父子指使赵胜,招揽亡命试图谋害周铨,那暗红色的掌印在纸上分外显眼,看上去极为吓人。
“这是胡说,周……周贤弟,这全是胡说,他乱咬的……”
向琮飞快地分辨,心中暗暗庆幸,自家老子把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只靠着赵胜的这番口供,根本不能充当证据。
“我却相信了呢。”周铨道。
“他没有证据,只是恨我与你交好罢了,周贤弟,周衙内,你看我那日在徐州,还反复留你,若真是我要害你,我为何还会留你在太白楼住宿?”
周铨慢慢笑了笑:“向兄,你这样说就没有意思了,你觉得象我这样的人,还需要什么证据么?我怀疑你,那就是你了!”
他话语里杀气腾腾,完全不给向琮否认的余地。
向琮咽了口口水,心中生出恐惧。周铨能向赵胜挥刀,安知不能向他挥刀?
不过是片刻功夫,他定下神来,好汉不吃眼前亏,如今性命要紧。
“龙川之地,我送与衙内了!”他叫道。
“不过几千贯的地,你觉得我会在乎?况且你在这说送,离了这反悔又当如何?”周铨道。
听得周铨这样说,向琮心中不惊反喜,周铨愿意与他讨价还价,那反而证明,他有生的希望。
“衙内怎么说,我怎么做!”他叫道。
“我总得手中有些把柄,才好放你回去。”
“把柄……你要什么把柄?”向琮顿时警觉起来。
周铨道:“我哪里知道要什么样的把柄,这不该是你自己说么,向兄,你算计我性命,看在国舅老爷的份上,我不去计较,但总得有些保命的本钱在手中,要不你出去之后,又继续算计我,我当如何?”
向琮想想也是,若是周铨就这样放了他,他自己反倒要觉得不自在了。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向琮满头大汗地将一张纸交与周铨,周铨轻轻在纸上拍了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相当满意地将纸收了起来。
“唉呀,向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收好纸后,周铨讶然道。
向琮一怔,刚想说“你这是何意”,但旋即明白,苦笑着道:“昨夜乘夜赶路,不意迷了路……”
“不是迷路,是遇到歹人,被歹人强行带到这里!”周铨不满地道。
“是,是,是遇到歹人……”
“不知向兄可认识那歹人身份?”周铨又问道。
向琮很想吐槽,那歹人就是你,但一想到自己留在周铨手中的那纸,还有周铨腰间所佩的刀,他又只能垂头丧气地道:“不认识!”
“不对,你认识!”周铨厉声道。
周铨这厉声一喝,向琮总算回过神来:“是,我认识,乃是,乃是赵胜所勾结的歹人余孽!”
说到这,他灵机一动:“多亏了周衙内,恰巧遇上把我救了!”
周铨这下子还不是太满意:“你怎么知道那是歹人余孽,没名没姓的……”
“我认得其中一人,乃是蓼儿洼的管岩,他就是歹人一党!”
“不会只有一人吧?”周铨笑眯眯地问道。
“还有何顺,刘小二刘小三兄弟,还有……”看到周铨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向琮只得开口道。
这些倒都是歹人,上回赵胜袭击周铨,逃了几个,姓名都全了。周铨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听闻你们向家与当今徐州太守关系不错,这些歹人,你们得与太守老爷说道说道,休要让他们走脱了。”
“那是自然,我回去之后,就想法子说动太守老爷,去抄这些歹人的家!”向琮道。
这些歹人,原本就是他替赵胜寻来的,自然知根知底,而且他深恨这些家伙没有杀了周铨,令他有如此遭遇,故此他言语之中,带着狠意。
虽然也想报复周铨,可那张纸在周铨身上,他就得老老实实的。
周铨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向琮出了破庙,看到隐隐约约在庙后藏着的人,他心中一凛。
待向琮走后,周铨来到破庙后面,对着一人笑道:“如何,你现在还想要护着向家么?”
那人满脸狰狞:“衙内说笑了,俺总算知道这向家是什么狗东西……衙内留我,想来是要借我手除了向家,没得说,俺就是为了家中的老娘,也不会放过他家!”
那人正是随赵胜截击周铨的歹人之一,当时擒住了三个,审问一番之后,周铨扣住了他,却将另外两人当成活**给了徐州府。
方才向琮报的名字里,就有他!
“你老娘只管放心,昨日就被我接到矿上了,你也要爱惜自己性命,事情办妥后,我总会让你与你老娘团聚,她还等着你养老送终呢。”周铨淡淡地道。
一二六、意()
砰!
衙门的大门被一脚踹开,虽然有几位衙役拦他,向安还是闯进了知事衙门。
进得来一看,他的怒火就更盛了。
被衙役说正在处理公务的周傥,趴在书案上正在睡觉,口水都流了出来,足足有三尺长。
“周知事,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向安可以肯定,周傥这厮是在装睡,他心中烦躁愤怒,哪里还忍得住,一声怒喝,将周傥喝醒。
“向老员外,在公堂之上咆哮生事,看来我是对你这老匹夫太过客气了?”
周傥在座位上抬起头来,抹了把口水,目光森然地瞪着向安。
向安此刻心急如焚,他厉声道:“周傥,交出我儿,此事尚有回转的余地,否则的话……”
“叭!”
话还没有说完,一样东西飞了过来,正是公堂上的火签,直接拍在了向安的脸上,抽出一道印子。
“老匹夫,你似乎没有弄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形,听说过破家的令尹灭门的知县么?”周傥厉声喝问。
周傥正值壮年,而向安则是年老气衰,因此周傥的声音可是比向安的声音要大得多,这一怒喝,顿时将向安镇住。
而且,已经有数十年无人敢如此对待向安了,就算是昨日周傥将他软禁了一整天,表面上也是客客气气的。
怒火攻心之下,向安反而冷静下来。
周傥说的对,破家的令尹灭门的知县,哪怕向家的背后是国戚,徐州府城中的太守也对向家礼让三分,但是,至少现在的利国监上下,却是周傥说了算。
他若狠下心来,向安其实是拿他无可奈何的。
“周傥,你好得很!”向安从齿缝里吐出这六个字,转身待要离开。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看来你这老匹夫,还真将利国监当成你家开的了!向安,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随着周傥阴森森的话语,向安面前,方才被他踢开的大门突然又合上,而且从外边扣住。
向安心中凛然,他此刻处置失措,因为这个周傥所作所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惯于按揣测文官的行为方式来判断周傥所为,结果周傥却是一言不合就掀桌子,动起手来狠辣无比,甚至有些无所顾忌。
“我好歹也是有爵位之人,周傥,周知事,莫非你要把我打杀在这里?”横下心之后,向安冷笑着转身。
“向安,若你不识相,把你打杀在这里是轻的。”周傥缓缓道。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重的?”
“你且在这里等着就是。”周傥道。
向安在来之前,就已经遣人前往徐州报信,而且也派了信使赶往京师,等,他不怕,他真正怕的是自己的儿子出事。
从昨日发生的事情,他猜出自己儿子十之**是落入到了周傥手中,因此稍稍放软了声调:“交出我儿,我在这里等你又何妨?”
“你儿子老大一个人,谁知道他去了哪儿,你可莫要给本官栽赃,或许他正流连于青楼之中也说不定。”对此,周傥当然是坚决不承认的。
“你到底要如何!”向安额头青筋直跳。
“当然是请你在此协助审案,昨日的案子还没有审完呢。”看得这老匹夫气得全身哆嗦的模样,周傥就满心欢喜。
在得知这老匹夫试图除掉他们父子、吞没利国监新建的水泥窑时,周傥也吓了一跳,因为向安向琮父子此前演得太好,他还以为这对父子变了心性,愿意与他合作呢。
以周傥对自己儿子的了解,如果向家父子真心合作,有什么好处少不得他们一份。但这对父子鼠目寸光,只顾着一点利益便下手,那么周铨的报复也会是极其狠辣——他需要用这对父子的遭遇,真正震慑利国监其于冶主。
双方拉拉扯扯中,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向安无论是发怒,还是放软话哀求,周傥只是油盐不进。
待到快中午时分,衙门的大门被打开,向安回头一看,就看到周铨迈步进来。
“周衙内,我儿呢?”向安再次厉声喝问。
“向老员外怎么在这里,令郎出了点事情,他被歹人绑架,幸亏被我赶上,将之救了下来。”周铨一脸诚恳地道。
他面上的神情如此自然,让向安不禁愣住,甚至产生一丝疑惑,难道自家儿子真的被歹人绑架了?
“哦,对了,我有样东西,正要请老员外一观。”周铨又说道。
他拿出一张纸来,递给了向安。向安看得上面的字迹,正是自家儿子所写,然后再看内容,却是坦承他父子与赵胜一起勾结江洋大盗,试图谋害周傥。
这可是谋害朝廷命官!
只看得一小半,向安额上汗水涔涔,这种事情,他们可以做,但不能留下把柄,否则就是一场大罪。
此前向安都不太担心,哪怕是赵胜被擒他都不以为然,因为周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