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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万宝玉,因为有奇冤,故此冒昧拦车……”
这少年油嘴滑舌,带着很浓的市井味儿,让年轻的华夏军军官很是不喜。但接到了周铨的命令,他也只能注意倾听,但听着听着,他神情严肃起来。
万宝玉来喊冤的事情,却与铁路有关。
在将洛阳城中的保守势力一扫而空后,无论是地方官员,还是各大商贾,都将修建汴京至洛阳的汴洛铁路当成头等大事来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今大宋朝廷是不行了,就连皇帝赵桓与摄政王赵构,都被当成囚徒押送五国城,复辟的上皇赵佶本人,也在五国城,只由肃王赵枢于京中摄政,说明了就是维持局面,只等周铨来登基称帝接收一切。
因此,原本停滞不前的汴洛铁路在最短的时间启动,甚至铁路总商会还没有开始,地方上就已经征地拆迁,将沿路的民宅、田地都征发起来。
万宝玉是孤儿,洛阳居养院将他养到十岁,此后便混迹于市井之中。那居养院正在此次征地范围之内,而地方官员为了赶时赶进度将地征好,也不管居养院中有两百余鳏寡孤残,直接将人赶了出来,居养院中的人与之据理力争,结果反被殴打。
此事在拥有二十余万人口的洛阳城内,根本不算什么大事,那些被赶出来的鳏寡孤残,又是这世上最为弱小者,虽然有人同情他们,但只要想到铁路是为了奉迎周铨而建,便没有人敢为他们出头。
在将他们赶出居养院之后,原本答应将他们换个地方安置的,却又迟迟未能兑现,这些可怜人,就只有暂宿于寺庙道观之中,靠着乞讨施舍维持不死。
倒是这个万宝玉,混迹于市井之间,却还没有忘掉居养院的养育之恩,见此惨状,央人写了状纸,想要告状。
只不过他跑到洛阳衙门去告状,结果是被打了一顿棍子赶了出来,他想着要进京城去告御状,可是一没路费二不知方向,正一筹莫展之时,看到了周铨的队伍。
他虽然年少,却有着市井百姓的狡猾,觉得这等声势出行者,肯定是大人物。洛阳府不敢接的案子,这位大人物应当敢接,就算不敢接,也会指点一条路,因此便冲进了周铨的仪仗之中。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威风凛凛的仪仗可不只是摆样子,真能杀人,若他不只是一个少年,又一来就跪在路中,只怕已经被华夏军军士弄死许多回了。
“你要告的是谁?”那华夏军军官问明这些情况之后,神情略缓,这厮虽然有些油滑,但还怀有一份恩义之心,就这一点,比许多衣冠楚楚之辈强了。
“我要告济王周铨!”万宝玉朗声说道。
他说完之后,原本以为对方或是接受或者训斥,结果却发觉周围一片寂静,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军士们,眼睛都瞪得溜圆,而刚才还很和气问着自己问题的军官,此时嘴角往下弯得几乎要到下巴边缘。
他的话让华夏军将士们好悬气乐了。
跑到华夏军当中来状告周铨,这小子究竟是聪明还是愚蠢?
周铨的亲卫军官本来想给万宝玉一脚的,想到周铨的交待,他哼了一声,忍着踢去的冲动:“济王殿下哪里惹着你了,你好端端的要告他!”
“若不是他,西京就不要修铁路,不修铁路,自然就不用着拆居养院,居养院不拆,那两百多鳏寡孤残就不会流离失所,也不会衣食无着!我们问了,那些拆屋扒房的,都说是为济王周铨效力,我寻思着冤有头债有主,要告自然就告这大的!”
众华夏军军士都要被他气乐来了。
那亲卫军官好歹还记着周铨的吩咐,而且这种事情,周铨听了只会笑,因此他令万宝玉先等着,自己小跑着回到了周铨的车前。
听得他说的事情始末之后,周铨果然是哑然一笑。
他看着宗泽,徐徐说道:“宗公,可愿与我一起,来问问这件案子?”
“哈哈,固所愿也。”
万宝玉跪在原地,心里还在琢磨着,自己今日撞见的是哪个大官,不知他能不能管着周铨,即使他不能管着,也应该能告诉自己,如何去找可以管此事的衙门,然后,便看到那位英气勃勃的军官走了回来。
“小子,跟我来吧,算你走了运!”
周铨欲“审案”,当然不能就在车厢内审,因此寻了路边一个茶铺。那茶铺只是间小小的门面,铺里五六个饮茶的,也都不是什么大富人家,得了钱之后,便将座位让出,至于茶铺掌柜,更是被两枚白花花的银圆炫晕了头,只要不拆他的铺子,在里面做什么他都不吱声。
万宝玉被带到了铺子里,看到两个人坐着,在他们身边,则是那些服饰古怪的军人在护卫。他偷眼打量了一番,这两人中,年长的那位长须飘飘,威仪非凡,一看就是个当大官的,而年轻的那位,虽然也留了些胡须,可是很短,而且眼中带着笑意,看起来很是和善。
年轻的应当是年长的晚辈子侄之类……
想到这,万宝玉立刻拜倒在宗泽面前:“草民见过大老爷。”
宗泽一愣,正待说自己不是对方要找的主角,然后就看到这小家伙又给周铨叩了一个头:“拜见少老爷。”
周铨忍不住一笑起来,这家伙,可是将自己当成了宗泽的子侄啊。
年纪上倒是挺象的,但衣服上,自己与华夏军是一样,而宗泽则是长袍大褂,根本不一样吧。
他向宗泽使了个眼色,又呶了呶嘴,宗泽哑然一笑,咳了一声道:“起来吧,听说你要状告济王周铨?”
“正是!”万宝玉闻道此言顺势站起,心里暗暗庆幸,这位老爷虽然威风凛凛,可是说话却甚是和气,甚至还带着笑意,他开门见山,直接问事,想来不是怕周铨的。
天可怜见,象他这样的市井之民,只知道天最大,地老二,皇帝老三,哪怕周铨这些年声名赫赫,可在他想来,总还是大宋的济王,是皇帝的臣子。哪怕最近闹得沸沸扬扬,上皇复辟、天子退位,对万宝玉这等人来说,那也是远在天边的事情。
正所谓坚决拥护皇上,谁当皇上拥护谁!
所以,万宝玉并不知道,自己要告的济王周铨,根本不是任何一个大官能管的,就连大宋的皇帝,也得在他面前老老实实。
“你见过济王周铨么?”宗泽又问道。
“没见过,但听人说,说他三头六臂……这肯定是假的,但据闻济王是财神转世,小人见过画中的财神,想来应当长得差不多吧……”
这厮还是个话唠!
宗泽又咳了两声,打断了这家伙胡扯,开始正经问起案子来。
方才万宝玉已经说过一遍,再说一遍还是那样,宗泽接过状纸,上面写的内容也没有什么变化。
这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宗泽略一犹豫,下令将相应人等带来。华夏军得了周铨示意,当下迅速行动起来,不一会儿,便将相应人等都寻了齐。
不过周铨本人此时却避到了柜台后边,让主人家拿了个破屏风将他挡住。
“养居院如今是谁家产业?”宗泽沉声问道。
一个胖子战战兢兢站了出来:“回禀老爷,养居院是小人的产业……小人花了价钱,从朝廷那边买来的,有契书簿册为证!”
“你叫什么名字?”宗泽见他痴肥模样,又问道。
“小人姓付,贱名友闻,洛阳人士,一直在汴京经商。”这付胖子小心翼翼回道,目光在宗泽身上转了转:“老爷可是宗公?”
宗泽一愣:“你认得我?”
“小人在京中时,曾见过宗公,当初宗公主持京师防务,小人也出钱出力了!”那付友闻挤着笑脸道。
“哦?那你到这边来,强拆了居养院,又是为何?”
付友闻知道宗泽与周铨关系非浅,当初周铨逼宫赵桓,理由之一就是为宗泽申冤。他松了口气,抹了把汗水笑道:“实不相瞒,小人如今是为东海商会效力,此次强拆居养院,是奉济王之命行事!”
屏风后面,周铨的脸色顿时绿了。
五七三、跪与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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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商会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商会,而是一个兵工产业联合体。
在华夏军成立后的这五年里,东海商会的扩张更为迅速,四行省中丰沛的资源、广阔的市场,再加上海外贸易拓殖的利润,让东海商会积累了庞大的资本。
哪怕养了华夏军,搞了三年义务教育,到处修桥修路,都没有消耗掉这么庞大的资本。于是资本扩张就成了自然而然的选择,不仅仅是在周铨直辖的地区,就是还归大宋管的地方,东海商会资本的触角也伸了过来。
付友闻便是搭上了东海商会的关系,获得一笔投资,然后在得知汴洛铁路要修的消息后,他扯着东海商会的大旗走通了门路,成为拆迁包商。
“拆迁包商?这其中也有……好处?”宗泽问明白这个后奇道。
付友闻略显得意地道:“这是济王殿下的指点,济王殿下说,列车一响,黄金万两,只要建成铁路,其车站周边,必成繁华之所,商旅往来、客货运送,皆要经此。只是铁路总商会只管修铁路,一些琐碎小事,难以顾及,我等便出人出力,为其分忧……”
他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看准了修路的机会,凭借自己打通的关系,抢先囤地,或者将之加价转售给别人,或者干脆自己修商铺店面出售出租。这一进一出之间,他几乎就是空手套白狼,能赚得大量利润。
但这些利润当然不会完全归于他个人,上下打点的花销,再加上各方面的付出,都需要他出。
听得他得意洋洋地说自己能赚多少钱,又要在哪些地方花钱打点,宗泽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极是不以为然。
这是他对周铨意见最大的地方,周铨倡导工商,却使得物欲横流,象这个付友闻一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者,几乎成了风。
付友闻想着和宗泽拉近关系,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另一旁的万宝玉蹲在地上,听他说得眉飞色舞,一颗心沉了下去。
他嘴巴呶了起来,突然叫道:“老爷,老爷,我不告了!”
付友闻本来说得兴起的,被他这一叫,弄得卡在那儿,面色尴尬,回头望着他,当着宗泽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在心里暗暗记着,回去之后,定然要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一个深刻的教训。
宗泽沉声道:“你确信不告了?”
“不告了不告了。”万宝玉嘟囔着道:“你们都认得,那还有啥子告的……老爷,能不能将我的状纸还给我?”
宗泽觉得既好气又好笑:“你这小厮,既然不告了,为何还要状纸?”
“老爷你这里不告了,别人那边还是要告的!”万宝玉道。
须知大宋之时,风气如此,百姓当街呵骂宰相,甚至与参政争道之事都有发生,万宝玉在西京呆着,也算是见过一点市面,故此改作此言。宗泽听他这样说,扫了那付友闻一眼,这胖子倒是眉开眼笑,一副等着看万宝玉倒楣的神情。
“既然告到老夫这里,撤不撤状可就由不得你!”宗泽喝斥了一声,然后回头向着屏风后道:“殿下瞧了这么久的热闹,难道还要继续瞧下去?那样的话,老夫可就要越俎代庖了!”
周铨脸上挂着苦笑,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万宝玉还一脸迷糊,不知道宗泽为何如此说,那付友闻则是面色大变,立刻拜倒:“小……小人见过济王殿下,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不得你这一声万岁,让你一人呼我万岁,还不知道有几百几千人咒我,巴不得我马上就死呢。”周铨没好气地道。
这一句话,就吓得付友闻冷汗淋淋。
他对外吹嘘,说自己是奉周铨之命行事,包括在宗泽面前,口口声声都提到周铨,仿佛他与周铨有多亲近一般,实际上他只是搭上了东海商会一位中层管事的线,得了对方给的方便,在此之前,连在周铨面前露个脸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说上话、聆听教诲了。
“扯着一根鸡毛当令箭,你倒是会做事!”周铨又说了一句。
付友闻这一次直接趴在了地上,抖得和筛糠一般,内外两层衣裳都湿透了。
“你状告我的案子,我本人理当回避,故此方才交给宗公询问。”周铨又转向万宝玉,怕把这小子吓着,他神情和缓地道:“不是有意捉弄你,还请你明白。”
方宝玉在那迷糊呢,听他一句话,顿时明白过来,吓得几乎转身要逃。
自己状告周铨,却告到了他本人面前!
不过周铨的态度,又让他生出几分希望来,他原本是蹲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