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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赵佶算透了别人,却未能算透自己的儿子,不知道自己派出的儿子康王赵构,早就与周铨勾结在了一起。
在赵不试手中,狄丘发展的速度是降了下来,但也没有削减退缩,至少从今年上半年上缴国库和内库的财赋来看,仍然在继续增长。徐州加上利国监上缴的课税,占据大宋铁课的八成,而商税,则高达四百余万贯,近乎大宋举国半年赋税的三十分之一。只是一府之工商税,其工业之繁荣,由此可见一斑。
“人口更多了,而且……街容更为整洁啊。”见到狄丘城貌,赵构赞道。
“如今利国监的赵不试,算是一位守成之才,官家派他来倒是知人善用,原本我还以为官家会派个啥玩意都不懂、只知搜刮钱财的货色来,象朱勔那等家伙,若是来此,我必叫他好看!”
赵构听得周铨此话,不禁有些无语。
这究竟是多恨朱勔,人家都被自杀了大半年快一年,还在念叨着那家伙。
他心中忽然一动,传闻中,周铨向赵佶解释必杀朱勔的原因时,是朱勔竟然敢和他争夺一位美女,还害了那美女父兄。这倒是周铨的一个弱点,好美色,而且为了美人什么都不管顾。若是今后自己能执掌大权,当好好利用周铨这个弱点……
他正琢磨之际,船身晃了晃,靠上了码头。
运河中的船当然不太大,远远比不上海船,周铨也不礼让,自己先上了岸。赵构跟在他身后,踏着搭板小心翼翼,当他终于踏上陆地,再看周铨时,不禁一怔。
只见周铨背对着他,正在听一个人说话。
赵构耳尖,要不然他也不能在宫中打探到那么多消息,借着风,他隐约听得两句“辽国大变”、“辽金战事复起”。
向周铨禀报的是纪春。
在今年初,解决掉了朱勔之后,王启年正式离开原本的职务,现在去了河南,正与九河道人一起,主持农运事宜。而纪春也就正式接任他的职司,成为周铨手中负责情报的人。
虽然是中途来投的,但是周铨对纪春信任有加,纪春同样也忠心耿耿,为了回报这信任,他工作的痴狂劲儿,更胜过王启年。
“这是怎么了?”赵构见周铨回来,故意装作没有听到,向周铨问道。
“金国与辽国又打了起来,在日本倒是合作得挺好,不过在辽东,双方终究还是要打一场灭国之战的!”周铨不以为意。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自从宋、辽、金、高丽、日本五国在下关达成下关盟约之后,五国在日本的军事行动基本停止,但日本内部,由于各国暗中挑动,则陷入了空前分裂和战乱之中,源氏崛起固然不假,平氏也靠着抱大腿,稳固了自己的基本盘。可那些边角之地,地方豪族与寺院一揆等,纷纷建立起半独立的政权,彼此之间征斗不休,从最初只是为了争夺地盘人口,到现在为了掠夺对方人口贩卖给各大商会,总之是乱成了一团。
反正其余四国都其中大发其财,而赚得最多的,毫无疑问是东海商会,耶律大石曾经酸溜溜地说道,他们三国不要面皮费心费力弄来的财富,有七成都被周铨笑纳了。
饶是如此,金、辽、高丽,都从日本获得了不少财富人口,这也就使得三国国力稍振,于是彼此间的争斗又起。这一次可不仅仅是为了消灭对方,也是为了争夺在日本的殖民利益了。
挑起战事的,是金国,或许是与宋暗通声气的缘故,他们借口辽国的国书无礼,陈兵两国边界,正在摩拳擦掌,而辽国也不甘势弱,特别是近年来获得支持越来越大的文妃一派,更是得到了领军出征的机会,也想借此事,来确立自己这方更大的优势。
此时周铨,还想不到这一战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三八九、雷电()
辽金之间剑拔弩张,双方大战一解即发,但事实上,此时已经是年尾,天寒地冻,双方不可能真在冰天雪地里打一场数十万人的会战。
战争肯定会发生,却应该是在来年。
所以周铨并不急着为辽国操心在他内心深处,还巴不得辽国遇到危险,这样一来,辽帝耶律延禧就会把余里衍送来,让他们二人团聚。
虽然这几年里,两人鸿雁传书从未断绝,可是感情,并不能只靠着鸿雁传书能维系的,至少周铨发现,两人间能说到一块的东西越来越少了,书信之中的问候,在亲近之余,也渐渐带了一丝陌生感。
这可不是好兆头,周铨更不是那种自己到手的姑娘还往外推的人,他的耐心已经有些耗尽了。
不给,便要去抢!
事实上,若不是耶律大石懂事,几次进言恰到好处,周铨早就动手去抢了。
赵构此次来狄丘的主要目的,是乘列车完整地从徐州赶往海州,体验一回列车的真正作用。
因此他也没有细问辽金之间的事情,只是暗暗叹了口气,朝廷还需要拐弯抹角通过密使与金人联络,周铨这边,辽金间发生的事情,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知道得一清二楚。
若是朝廷与周铨未生芥蒂,借助周铨之手,联络金国会多方便!
不过朝廷的担忧也是有道理的,现在看来,周铨还真是跋扈
一路上赵构都在琢磨着周铨,因此对周铨的安排也没有发表意见,等他回过神来时,发觉自己已经身为列车之上,而且列车都行驶了好一段距离。
对列车的改进,从来没有停止过,为了追求更加舒适、更大的运载量,有专门的工匠们整天都围绕着列车打转儿。此次赵构再乘列车,比起一年前,更为舒适平稳,他几乎感受不到车辆的摇晃,周铨甚至摆了一个玻璃杯子在他面前,他可以看到那杯子里装着大半杯的水在左右轻晃,却不会晃出杯口。
“还是差了些这就非如今可以完成的了,或许再过几十年,才能达到杯中之水不晃、桌上可立银圆的地步。”赵构已经是极为满意,周铨却还是觉得不足,微微叹了口气。
“东海侯这可就有些求全责备了对了,方才在船上,东海侯说不必担忧京徐铁路之事,莫非侯爷还有什么安排?”
“那事情我不是说了么,当百姓知道铁路带来的好处之后,自然就会支持铁路过境了。”周铨有些不耐烦,不愿意赵构一直纠缠这事情。
农民运动之事,可是大忌讳,哪怕周铨现在无法无天,也不愿意轻易泄露出去,毕竟稍有不慎,可能就给农会这幼苗带来灭顶之灾。
赵构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只能将心中的郁闷按捺下去。
此次成行,天公却不是很作美,车行不久,外头便传来风雨之声。周铨眉头皱了一下,遣人前去问:“天色寒冷,问一问前方的司车,若是冷的话凡寻一地方避了风雨再走。”
没一会儿,遣去的少年回来道:“大郎,司车说了,他们早有准备,大郎只管放心。”
“什么准备?”周铨问道。
“马身上都披有蓑衣,到站时就会换马,车手每隔二十分钟便换一班,换下的人可以退入司车厢烤火取暖。”
周铨听到这个,才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对赵构道:“让康王见笑了,我平日里都在外忙,对这些也不是很熟,若不是康王来,我也不知这些情形。”
赵构此时苦笑道:“我如今总算知晓为何东海侯得百姓爱戴了。”
那司车顾名思义,当是管理列车之人,而车手就是驭者。在赵构看来,司车是微末小吏,驭者更是卑下之人。但天色有变,周铨宁可耽搁自己的行程,甚至让他这位来巡视的皇子看笑话,也要顾及这些人的身体,仅此一项就比大宋此前的诸多名臣要强得多了。
那些名臣,自己狎妓饮酒寻欢作乐,却将服侍他们的老卒扔在冰天雪地之中,老卒耐不住寒,拆了井口栏杆升火取暖,他们当时不发作,事后却寻了由头将之惩诫。
也比大宋当今天子、他的父亲赵佶强多了。
赵佶在京中修艮岳,关注的从来是进度和质量,赵构就没有听到他问过,那些工匠民夫们会不会热着冻着。这个夏天炎炎烈日之下,赵佶一边喝着冰饮子,一边问的是什么时候艮岳彻底建好,他可以躲入其中消暑纳凉,全然没有关心过,当时在工地上成千上万的民夫们,是不是有人会中暑热着。
这是件小事,却让赵构暗自警惕,昔时田氏代齐,不就是从这样的小事开始,一步步夺走民心的么。
想到这,他看了周铨一眼,然后下令道:“将我带的酒饮子拿来,热上一壶,去与司车和驭者。”
“酒饮子拿来即可,现在不要给,驾车之际,不可饮酒,以免误事,待到了地方,再赐予他们吧。”周铨微微一笑道。
他哪里不懂赵构的意思,但是争取民心这种事情,岂是一时半会能得手的,那司车与车手,若是被赵构的一壶酒就收买去了,也就不值得他如此重视。
赵构这才回过神,苦笑着点了点头。
他正待说话,突然间听得一声雷鸣,赵构不禁愕然,面色有些不对。
此时已经进入冬季,虽然还未至严冬,却也相当寒冷了,过段时间,黄河都有可能冰封,怎么这个时节打起了雷?
周铨也有些讶异,向着车窗外望了一眼。
“这个时节,竟然还会打雷闪电!”赵构勉强笑道。
“怎么,康王畏之乎?”
“电乃天之怒,雷乃天之声,岂可不畏之?构不仅畏之,而且每遇雷电,必自省,莫非己有过乎。”赵构说到这,又看了周铨一眼:“难道周侯就不惧雷电?”
“我敬之,却不畏之。”周铨缓缓从自己的座椅上站起,车厢内的空间本来就狭他一站起来之后,就显得分外高大:“雷电,自然诸相之一罢了,阴阳之会,乃生雷电说起来,在狄丘研究院中,有一位于老先生,原本曾在太史局任过局生的,不知康王是否知道此人。”
“小王听说过此人,于老先生精擅机械之术,座钟等物,哦,还有蒸汽机,似乎都与此老有关。只不过近两年来,未闻这老先生消息了。”
如今于汤臣在京中的官员士子口中,也成了一位传奇人物,很多人将周铨的一些重要物产,比如说链条自行车、座钟、怀表、铁轨列车,等等都归功于他。他在太史局中沉沦多年,一直默默无闻,此时却如同沈括一般,成了博物大师。
事实上,于汤臣虽然在这些东西的发明上做了些事情,但他更主要的精力,还是在目前不为人知的东西上。在完成蒸汽机的初期研究之后,于汤臣将蒸汽机的后续全部交给了自己培养出来的弟子们,他完全撒手不管,因为他找到了让他更觉得有意义的事情。
电!
周铨在自然丛书中,有一本小册子,名为自然万相,其中对风云雷电山川湖海的由来,都进行了探讨。在关于“电”的内容中,他化用“阴阳”之说,认为是阴与阳相遇,而至雷电生,并且大胆地提出,若是能够驾驭这种阴阳变化,那么人就有可能掌握利用雷电的方法。
换作一般读书人,只会将周铨的这个说法当成无稽之谈,可是于汤臣跟随多年,知道周铨的设想,往往必有根据。
他原本是太史局出身,对于天相就极为关注,能够研究雷电,甚至化雷电为己用,那将会是何等的力量。
当他向周铨说起这个念头时,周铨不但没有劝止,反而许诺,给他足够的支持。这支持既包括物资、人力方面的,也包括一些理论上的。
比如原子论,电子的猜想随着显微镜的问世,微观世界的大门,已经敞开了一丝门缝,所以于汤臣对于周铨所说,比头发丝还要小亿万分之一的世界,并没有太大的抵触之心。
他只是很好奇,周铨是如何提出这等猜想的,不过每每问此,周铨就笑而不答,他也只能放弃,将全部精力集中到电的研究上去了。
周铨和赵构说了于汤臣研究电的事情,然后笑着道:“正因敬其威,故思解其能,于老先生如今研究雷电,这般的雷雨天气,他定然很是欢喜。”
他却不知,此刻在狄丘,一个巨大的飞筝正在天上飘荡,而风筝之下,则挂着一根铁丝。
于汤臣老先生顾不得寒雨,正在手舞足蹈:“快,快,小心些,都莫碰着那铁丝,难得啊难得,这般时节竟然还有雷电,这是天欲我成事也!”
他有若疯狂地大笑,底下人则在奔波,他们今日要做的试验非常重要,就是验证,天空中的雷电,是不是和他们在试验室里用硫酸泡铜棒弄出的电流一样,会产生磁性。
就在于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