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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的事情,蒯栉与杜狗儿二人留在京师,便是为周铨经营情报网,韩、宋二人出来,岂会不被人盯着。
韩世忠接过那袋子,只觉得手往下沉,袋子相当重。
他有些惊讶,打开一看,仍然是一百枚银圆。
这就又是一百贯了,他看了武阳一眼,却见武阳已经转身退去,显然,武阳对赌并没有什么兴趣。
“哥哥,这还要耍下去?”
“耍,为何不耍,难得有人要给我付账,奶奶的,爷爷我往常耍钱,都不尽兴,今日当尽兴一回!”
必须说,韩世忠打仗是把好手,但赌博实在烂得到家。
方才第一回进来赌时,他还有些谨慎,一枚银圆,换成不少铜钱来下注,这一次不同,他直接用银圆下起注来。
半个时辰之后,他手中又是空空,除了那个穿银圆的袋子,什么都没有。
韩世忠骂了一声,拍拍手:“走”
话未落,又是一个袋子扔了过来,韩世忠心快手急,将之接住,发现这一次出来的人他不认识。
却是杜狗儿。
杜狗儿咧开嘴笑道:“和俺当年一般,喜欢耍钱,既是如此,只管耍吧!”
不用问,这定然是周铨安排的人来了。韩世忠神情微微一动,与宋行风交换了一下眼神。
宋行风舔了舔唇,这前前后后,就已经给他们三百贯了。
不过他也看出来,周铨重视的,似乎是身边的韩世忠,他只是附带的。想来也是,韩世忠在西军之中,向有勇名,若不是出身低微,又没有什么门路,只怕早就成为一路将主了。
“哥哥,要不,咱们见好就收?”宋行风问道。
韩世忠挠了挠头皮,他虽然豪气,却不是没有心机之辈。稍一沉吟,然后笑道:“继续赌,俺总得将钱赢回来!”
这一次再赌,他小心谨慎了些,初时倒是没有输,反而赢了不少。眼见面前堆着的筹码越来越多,韩世忠的胆子也越来越大,霍霍呼卢声中,他一次押下的筹码数量又大了起来。
于是他又输了个干净。
第四个袋子又扔了来,然后第五、第六、第七
韩世忠输起钱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而坊柜的人已经满头大汗,这钱可不好赢!
好在这不仅是坊柜一边获胜,这赌场中,还有别的客人,见到韩世忠这般大羊牯,一个个都站在了庄家那边,要和韩世忠对赌。韩世忠也是来者不拒,大把银圆扔出去,却仍然谈笑自若,一点都看不出紧张模样。
他旁边的宋行风就没有这么镇定,到后来实在看不得了,干脆自己抓了一把银圆,跑到别处去玩去。
但所有的赌客,都被韩世忠这边的豪赌所吸引,渐渐都围了过来,于是没多久,宋行风也只能跑来,心惊胆战地看着韩世忠继续输钱。
第十个布袋,也有人送来了,此时众人想看的已经不是赌博本身,而是两件事:一是韩世忠还能输多少,二是还会不会有人送银圆来。
第十一个布袋到了韩世忠手中后,他掂了掂,若有所思,然后将整个布袋,直接当作筹码压了上去。
众人都知道,那布袋里有一百银圆,相当于一百贯钱。即使是京师这销金窟中,一百贯钱,也是一笔巨款。
“押小!”韩世忠沉声道。
这一次他押中了,果然大胜一回,那庄家不但不生气,反而象是松了口气一般,将额上的汗抹了抹。
“再押小!”
还没有抹净汗,韩世忠将布袋与方才赌胜拿来的筹码又押了上去。
这一次,荷官慌了,他回头看了庄家一眼,庄家点点头,他只能再掷骰子。
又是一个小!
众人嗡的一声,一局胜负两百贯,这不是豪赌,什么是豪赌?
他们都看着韩世忠,想见他再次连本带利押上去,结果韩世忠却住手了。他将那布袋塞入自己怀里,将其余筹码全都包起塞给了宋行风:“行了,见好就收,今日已经尽兴,想来今后也不会赌了!”
宋行风大喜,这一堆筹码可就是三百贯钱,他这样的穷军汉,手头很少能有这么多钱的时候。
忙拿到柜台上去换钱,换的时候,宋行风还特意道:“不要金银,不要铜钱,尽给我换银圆!”
那柜台上苦着脸:“金银岂不更轻便?”
“不要,只要银圆!莫给我说没有,方才我们输掉的都有一千了!”
他换好银圆出来,看到韩世忠笼着袖子,面色沉静,站在了坊柜门前。他笑嘻嘻地道:“哥哥,这周郎倒还不错,竟然如此大方,今日哥哥大杀四方,方才边上,已经有人说哥哥乃是一代赌神了!”
韩世忠嘿然一笑,面上的刀疤扭了一下:“要俺卖命,总得拿出有份量的价钱来,俺今日过足了赌瘾,以后不会再沾了。”
他这是第二次说到自己以后不会再去赌场,宋行风讶然道:“哥哥何必如此,我看周郎是个豪爽的,哥哥不象今日这般大赌,小赌怡情,便是缺了点钱花,他也定然很大方!”
说到这,宋行风都有些嫉妒韩世忠。
对方问都不问,先后拿出了一千一百贯钱,只可惜这等大方,主要是针对韩世忠来的。
“兄弟,你不懂,俺这条性命,就值一千贯,如今花掉他一千贯,俺大不了拿这条性命去还就是,若欠得多了,俺这条性命还不够,拿什么去赔他?”韩世忠摇了摇头,望了一下天空,悠然说道:“那周郎,是个做大事的人,只是俺这样粗胚厮杀汉,跟在他身边也不知能做什么,不知是否还可以去沙场上”
“哥哥你这就矫情了,去沙场?若不是为了博个功名富贵,谁爱去沙场上刀头饮血!而且此次伐夏之战,估计夏国就要被灭了,此后马放南山刀枪入库,我们这等武人,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宋行风道。
“不,不,兄弟,我能嗅到,沙场上的血腥味儿,灭夏,只是开始!”韩世忠有些遗憾。
象他这样的猛将,在今后的大战中只能傍观,对他来说,确实是一种浪费。
二八一、救美?()
再见周铨时,韩世忠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他看着周铨,面色平静,方才的纠结已经彻底没有了。
周铨让二人坐下,之后道:“韩兄,宋兄,对于你们二位……我想问,你们想不想继续领兵?”
韩世忠瞳孔猛然一缩,原本以为自己此后就要成为一个看家护院的走狗,却不曾想,周铨问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领兵……
“自然想,做梦都想!”不等韩世忠回答,宋行风抢着道。
他知道,韩世忠很受周铨重视,虽然他对韩世忠也很佩服,可心中多少有些不甘。
自己论勇武,不在韩世忠之下,只不过没有这厮运气好罢了,凭什么周铨只听到他的名字,就敢一掷千贯供他挥霍!
而且周铨那话,让他怀疑,周铨要将他们举荐给相熟悉的高官。
比如说童贯,若得周铨一句话,他们在童贯手底,自然就有了出头之日。
“若是想领兵的话……我有一个地方,可以用得着二位。”
周铨想到的地方,就是济州岛。
辽河之战,让他看到自己护卫优点的同时,也注意到他们的缺点。
装备好、士气高、训练足,这是商会护卫队的优点,但是战斗经验不足、合格的基层军官缺乏、战场应变能力差,这是护卫队的缺点。
若能将这缺点弥补上去,莫说有火炮,就是没有火炮,他们也能以少敌多,击败女真人。
现实条件决定了,周铨今后手中拥有的,绝对不会是一支大军,只能走少而精的道路,这就对基层军官提出很高的要求。武阳倒可以培养合格的基层军官,可周铨的安危,又需要他的保护。
至于周傥的那些故旧,周铨不希望他们在今后的军中有太大影响力,免得今后自己有什么举措,他们还要先请示一下周傥。
“用得着我们……周郎只管吩咐!”宋行风毫不犹豫地道。
韩世忠却没有开口,直到周铨看着他,他才道:“收得你一千贯的零花钱,这条性命,想要不卖给你,只怕都不行了。”
“那好,你们这些时日,就呆在京师,我会给你们安排住所,相当于放个假吧,等离开京师之后,就要忙起来了……对了,你二位可有家眷,需要我安排随你们一起去,可以提前告诉你们,接下来,你们可就要呆在海外一段时间了。”
“海外?”
“那岂不要乘船?”
二人都是露出古怪之色,不过他们却没有提家眷之事。
周铨也不以为意,让人将他们领出去安排了住处,紧接着,他便又要见另一批人。
正如他自己所言,在京师的这段时间,他真忙得脚不沾地,便是宰相、太尉,只怕也没有他这么忙碌。
韩世忠、宋行风被安排得好吃好住,兜里又有许多闲钱,若换作往常,韩世忠定是又去坊柜关扑赌博,但刚刚大赌一日,他发誓戒赌,因此便在京城中闲逛。
原先京城中的一些地方,他们虽然慕名,却没钱去的,象是樊楼等所在,如今也都可以去了。转来转去,听闻大相国寺的庙会甚是热闹,他们便赶大相国寺。
确实热闹,人潮涌动,二人几乎不是自己走的,而是被人潮裹挟着前行。他们都是穷军汉,没有成家,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偶尔还往人家香喷喷的姑娘身上撞一撞,玩得倒是不亦乐乎。
到了一处肉饼铺子,看得那边卖饼的矮子身后挂着两个招牌,一个是“灵山脚下可开张”,另一个是“大食圣人亦跳墙”,来买肉饼的人络绎不绝,生意兴隆之下,那矮子甚至还请了好几个伙计当帮手。
“这是何意?”韩世忠好奇,拉了一个伙计问道。
“这可是大相国寺,那边就是大雄宝殿,原本此地不准卖肉食,但我家铺子在这,极受客官们欢喜,甚至庙里的师傅,经过时都会停下来嗅嗅香气,岂不是灵山脚下可开张?”那伙计笑嘻嘻地道。
“那大食圣人之句呢?”
“哦,年初之时,有大食圣教长老来此,你知道,大食圣教可是不沾猪肉的,但他也被我家这肉饼所诱,忍不住破戒,却被别的大食人撞见了。为了躲避熟人,他跳墙而遁,故此我家又添一招牌,大食圣人亦跳墙也!”
那伙计说得绘声绘色,还有晓事的,便将年初这家铺子与大食人冲突,后来周铨如何调解的说了遍,韩世忠听得哈哈一笑:“竟然有这等奇事……给俺拿八个肉饼,让俺也尝尝这灵山佛祖、大食圣人亦垂涎之物!”
“八个……俺们这饼用料扎实,八个饼足有四斤重,客官未必吃得了啊。”
“放心,俺们都是大肚汉,四斤肉都吃得下去,何况是四斤饼!”
话虽如此,饼呈上来之后,韩世忠也觉得有些太多,他分了一半给宋行风,两人一边大啖美食,一边四处闲逛。
可能是吃撑着了,也可能是食物有些不干净,韩世忠觉得腹中有些疼痛,便寻茅房。宋行风在外等他,等韩世忠解决了腹中问题出来,却听得有人喝斥:“不长眼的奴才,衙内的好事,你也敢管!”
“天下事,天下人管得,人家小娘子好端端的,被你们逼到这边,还不放人家走,究竟是想做什么,莫忘了,这里是京师,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给我打,打这不开眼的贼配军!”
大约是宋行风的话让对方恼羞成怒,顿时有一个公鸭嗓子喝斥道。
韩世忠探头望去,却看到七八个无赖泼皮模样的,向宋行风围去,旁边还有十余条大汉在观望。
而这园子的一角,两个小娘子,相互扶持,其中一个,正在嘤嘤哭泣,另一个年幼些的,反倒一副好奇模样,东张西望个不停。
小孩子家家,不知害怕,倒也正常。
韩世忠歪了一眼,没有多看两个小娘子,双转过眼,打量起那十余条大汉来。
他倒不太为宋行风担忧,宋行风勇名虽然不如他,可也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岂会被几个地痞无赖缠住。
那十多条大汉中间,有一个少年男子,面色青白,看上去就是纵欲过度,方才的公鸭嗓子便是他。
看模样,此人应该是个豪门子弟,别人都是他的伴当。
韩世忠正观察着,眼角余光,却发觉有些不对。
那些大汉,虽然作泼皮无赖打扮,可拳脚相扑功夫不弱,彼此之间,更是相互配合,更象是军中人物!
宋行风也是条好汉,打倒两人,却仍然被对方堵住,眼见就要被擒拿!
韩世忠见此情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