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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润得到了能够胜任王妃的能力,却失去了最美好天真的童年。
从定下婚事的那刻开始,她就要学会要如何担当责任,分辨是非,躲避攻击,甚至算计他人,扛起家族的使命,保住自己,保住家族以及她日后的子女。
最重要的是对付潜在的那个最强悍的敌人——武氏。
柳氏含泪看着女儿,心痛如绞,几欲落泪。
她的女儿啊,生得如花儿一般,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又贴心又孝顺。她只希望女儿长大了能嫁个普通人家,幸福快乐地过一生。但没想到陡生波澜,女儿的人生道路完全脱离了她所能掌握的余地。本该作为平常女人依仗的娘家人,却也成为女儿的掣肘。她有一种预感,日后王家需要润娘的保护了。
卢氏也是心中微动,她是个普通的大家女子,思想也许狭隘了些。从前只看见一家子人对小姑宠着爱着疼惜着,要星星不肯给月亮,她心中是不乏嫉妒的。但是今日她才知道在小姑看似幸福的背后,付出和失去的,是她不曾看到的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即便再懂事再聪明,长辈们再悉心教导,若是自己本身没有花费心思和精力在这上面,又怎么会明白其中的猫腻呢?她在这个岁数的时候,还能依在母亲怀中撒娇。最严重的事情不过是学着管家而已。至于出嫁之后,婆家上下竟十分和善,丈夫王沣,虽然不懂甜言蜜语,但偶尔的体贴才更动人心。
也许,她比小姑要幸福。
王润轻轻拍着柳氏的手,心中微动。她的家人啊,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信任与幸福的来源,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最爱自己的家人,她都不能让未来的痛苦出现。
她还有时间去好好筹划,未来啊,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相较于还未出现的女皇陛下,她还是有很多优势的,不是么?
又说晋王李治出了同安大长公主府,犹自流连不舍。贴身内侍赵得福看在眼里,笑在心里,殿下这个样子,倒是少见的很。
不过时候也不早了,赵得福只好上前轻声提醒道:“殿下,是不是该回宫了?”你还要回宫回话呢!
李治方才回过神来,微咳一声,睨一眼赵得福,见他规矩地低下了头,方才满意了,道:“回宫。”又吩咐了一句,“嘴都闭严实一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总要分清楚。”
赵得福并左右侍从都低头答应着。
这个皇后嫡幼子虽然看着和善,可也不是吃素的。
皇宫里从来都没有纯洁如白纸的善人。
一行人骑了马,急驰回宫。
回至宫中,先至太极殿请安,但闻圣人并不在殿中。圣驾踪迹不得随意探听,李治想了想,便到立政殿中先见长孙皇后。
因逢国丧,立政殿中的喜庆物品皆已经收起,便是帘幔等物也都换了月白、雨过天青等素净的颜色。长孙皇后身上也是十分简单,头上只簪了几支如意头银簪。
李治上前问了安,长孙皇后便令她坐下,问道:“你姑婆母可还好?”
李治道:“阿娘放心,姑婆母的身子好着呢,虽说胃口不大好,但大家伙儿劝着些。午膳时还是进了不少的。”
长孙皇后点头叹息:“如此甚好,不然圣人又要忧心了。”又笑对李治道,“稚奴长大了,这事做得好。你同安姑婆母这性子经了这一番要是能改了,也是一大幸事。是王驸马和你一起劝的么?”
李治廷了这话有些云里雾里,姑婆母怎么会好好的改了性子?怎么好好的说到王驸马的身上去了?
李治道:“阿娘怎么好好的说起王驸马,儿并未在公主府见到王驸马。”
长孙皇后脸色一变,道:“你不是说一同劝着么?”
李治面上一红,道:“我到时,姑婆母已经用了膳了。是姑婆母身边的侍女阿练与……姑婆母的侄孙女,王家小娘子一起陪着的。”
同安大长公主的侄孙女不就是稚奴的未婚妻么?
长孙皇后此时也顾不上王驸马的事了,忙问道:“你怎么会见着王家小娘子?”
李治面上更红,讷讷道:“实在是事有凑巧,阿爹让我去探望姑婆母只是一时兴起,不过突然想起姑婆母悲伤过度,怕她伤了身子,几位兄长都有事,只我闲些,方才叫我带了人到公主府去
。不想那边公主府的人担忧姑婆母,就请了王家小娘子去,我进去时就……见了个正着。”看王家小娘子的样子也是有羞又急,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见面给吓了一跳。哎呀,他今天没有失礼吧?
长孙皇后想了想,这可不正是个巧合么?不过看来稚奴是真上心了,这才见一两面,就话里话外对这王家小娘子有开脱之意。
淡淡抿了抿嘴,长孙皇后道:“你们见时可有谁在?”
李治忙道:“姑婆母精神还好,便叫了我进去,她身边的侍女都是贴身得用的。王家小娘子的下人都在一旁,还有我带去的宫人,一屋子人大概有十多个人。”就是人太多了,只能问了一句话,说了不满十个字,似乎自己还结巴了一下,太丢脸了!
长孙皇后点点头,这众目睽睽,又有两家的长辈,倒也算是明路的,方放了心,又道:“你带回的宫人们呢,可嘱咐过不许乱说话了?”
李治忙道:“阿娘放心,我已嘱咐过了。若有传出去一星半点的,一律严惩。”
长孙皇后方才放了心,含笑道:“稚奴长大了,阿娘也能放心些了。”
李治心知她说的是自己令此事所经的宫人皆噤口的事,不由面上一红。
的确,这事若不是关系王家小娘子,自己不一定有这样的细心。
长孙皇后又道:“这王家小娘子虽是机缘巧合,但难得的是你喜欢,她又是个极好的。我本想着明年就给你们把婚事办了,也好了却我一桩心事。不想出了你祖父这桩子事,我和圣人商议了一下,你的婚事只要押后了。”
啊?!
李治此事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才刚听母亲说自己明年就能娶妻了,自己心头正美呢,谁想立马一盆冷水泼下来,浇得人透心凉。但心知既然母亲这么说了,说明圣人已经定了主意了。这只是通知,不是商议,自己的婚事是延期定了。
父亲对于祖父的孝心里面是带了许多的愧疚的。玄武门之变是圣人这辈子的硬伤,就如一块美玉,即使再完美,但是也不能掩饰它掩盖在它背面的那一点瑕疵。即便过了上千年,后世的人谈起唐太宗李世民,第一想到的是他是个好皇帝,但同时和他的圣名一样有名的就是“玄武门”弑兄杀弟不得不说的故事了。
而圣人守孝是为了让人尽量忽略甚至暂时忘记那瑕疵。自己作为皇后嫡子,自然首当其冲。三年内,是不会办婚事了。也就是说,他起码要到十六岁才能娶亲。这在唐朝贵族甚至皇室里面,算是很晚了。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失落的李治有些埋怨已经挂了的太上圣人,嗯,现在应该叫先帝了。你怎么就不能再熬一熬,熬到明年等我成了亲再挂不成么?
不过就算等到明年你成了亲再挂,晋王殿下啊,看得见吃不着,不比看不见不用想更痛苦吗?
同一桩婚事,两方人马,不同心肠,波澜迭起。
作者有话要说:姨妈走了,开v了,更新了。
33及笄()
四月初,天气正是不冷不热最舒服的时候。王家后花园的百花齐放;让人目不暇接;但这样满目的春景却无人也无暇欣赏。
王家从上月开始,便忙得不可开交。
两年多的时间眨眼就过,王润到了四月初八就满十五岁,她的及笄礼也定了在她生日那天办了。
王家虽然从来讲究低调;但王润将是晋王的嫡妃;若是太过低调;反倒显得小家子气。王思政便做主;命儿媳等人将王润的及笄礼办得隆重些。家庙里也令人打扫得一尘不染;预备王润的及笄礼;定要万无一失,不能有一丝差错。
这是王润在家的最后一场盛宴了;阖府上下俱都万分重视。及笄礼后,便要开始过六礼,等满了先帝三周年忌,王润便要出嫁做皇家妇了。
及笄礼定了同安大长公主为正宾——向来正宾请的是有德才的女性长辈,这几条里,女性、长辈这两条倒是合了,但这“德才”便让人有些嘀咕了。不过同安大长公主是谁啊,那样疼润娘的人,你怎么说的出这样的话去?说你德才不够,不能当正宾?日后润娘嫁入皇家还得靠她做靠山呢!崔氏婆媳便觉很头疼。
倒是最后王润自己定了主意,就请同安大长公主做正宾。她如今倒是有些百无禁忌的意思。——若是找个有德才的正宾就能保证她日后一帆风顺,那这世间还有怨妇下堂的事么?——再说,不能伤了老人家的心不是?
同安大长公主原来兴冲冲地上门要当正宾,见王家人推三阻四的,只觉扫兴。后来经阿练提醒,才想起来这茬。比如成亲时,请的开脸梳头的妇人都是父母子女双全等有福的,寡妇什么的是绝对禁止往来的。同安大长公主才有些后悔:怎么就糊涂了呢?她虽然够贵了,但离德才什么的,还是挺远的。这一点上,她老人家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正踌躇间,不想王家竟又派人来说请同安大长公主当正宾。直把同安大长公主惊住了。
事关最疼爱的小侄孙女的未来,她还是犹豫了一下的。但是终究没拒绝。——王家小女儿的及笄礼也算得国丧过后长安城内不大不小的喜事,因为喜事过后就是她的出嫁礼。晋王殿下,长孙皇后最后的嫡子要娶亲了,娶得就是这位王家小娘子。
长孙皇后所出的三位嫡子,一个太子,近年越发乖戾不好亲近了,有不少人马屁拍在马腿上,反惹了一身的不是;一个魏王李泰,成日笑眯眯装菩萨样儿,走礼贤下士的亲民路线,但太亲民了,便显不出来投靠的人的好处了;反倒这个最小的晋王李治,根基未稳,反倒是最可以投资的哦!
能在长安城中混到一席之地的,都不是省油的灯。虽然晋王殿下离储位最远,但是圣人正值盛年,身体倍儿棒,在龙椅上再坐个十来年似乎不成问题。讨好一下晋王殿下,说不定能在圣人面前递上话呢?一朝天子一朝臣,谁知道日后会怎么样了呢?而晋王仍居宫中,这王家小娘子是他的未婚妻,可不就是条好路线?
所以关注王润的及笄礼的人就更多了。王家也没想到这些送礼来的人想得这么远,只是有些感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瞧瞧,连最炙手可热的长孙国舅都派人送了贺礼来了。何况别家?王思政和崔氏感叹了一回,嘱咐子孙晚辈,日后行事要更小心了。
所以,闹成这样,同安大长公主这时候都不好拒绝了。不然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若是拒绝了,指不定闹出什么话来。同安大长公主还是很有些政治头脑的,立即就答应了
。并且拿出压箱底的宝石,给王润打了一支赤金镶红宝飞凤滴珠钗,那红宝红艳欲滴,是早年先帝赏的,即便这么多年了,同安大长公主也没见过比这更好的。那金凤是请京中最好的工匠打造,光工费就花了大价钱,凤形线条流畅,纤羽可见,凤首吐出一小串红宝珠串,光华夺目,几乎没把人眼给耀花了。
及笄礼是在家庙里举行的,已经演练了许多遍的王润表现还是很镇定的。但当同安大长公主拿出那支赤金镶红宝飞凤滴珠钗时,嘴角不由抽了抽——太暴发了啊,还好这玩意儿只是看着沉甸甸的,分量倒还好,不然她的脖子可受苦了。
不过其余观礼的众人倒是未觉,皆端正地观看礼行。
十五岁的少女,正如含苞待放的初蕾,亭亭玉立,娇艳非常。方才还着少女襦服,此时却已加了笄,穿上大袖长裙礼服,向父母行礼,感谢养育教导之恩。
不说柳氏忍不住红了眼圈儿,便是王仁祐也不免唏嘘。女儿长大了,行了及笄礼,便是成人了,可以嫁人了。
果然,及笄礼过后半月,便有宫中天使持了敕告上门。
王家上下早就严阵以待,倒也不慌乱,井井有条地接待了宫使,奉上丰厚的荷包。这本是件好事,又是未来晋王妃的娘家,那宫使倒也没那么公事公办,笑眯眯地接了荷包,而后方才从容有条地宣读了圣旨。
其中大意是:我家的儿子晋王年轻有为,听闻你家女儿貌美贤淑,堪为婚配,特赐为晋王正妃,择日完婚云云。
呼,拖了两三年,终于转正了!
听着丫头们一言一语地实况转播,连那公公长得什么样儿,怎么个慈眉善目都形容地跟写人物作文似的,王润却只有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