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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璐是一个黑粗的壮汉,他见到赵旸之后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在县衙中,他细细地把隆城和下辖的乡里的情形说了,又说了今年的收成和百姓们的情况,他说得也很简单,只说隆城现在只能勉强自足,今年的收成还算好,百姓们可以不用饿肚子,但明年开春时候还要看天气,若是开春时候大旱,明年就很难像今年这样过得好了。
赵旸翻了翻那些卷宗,问道:“孤一路走来,却只有你这隆城,显得最为破旧。”顿了顿,又道,“也只有你这里的情形,最为……最为凄惨,百姓吃不饱,收成不好,税金不足,甚至县衙修理也成问题。”
孙璐是知道其他地方是如何粉饰太平的,他向来都不与那些人来往,只老老实实治理自己的地方,让自己治下的百姓能比其他地方过得好,于是这一次就更加不屑于和他们一起同流合污来做这一番歌舞升平的样子了。
乍一听闻赵旸这么说,孙璐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鄙夷的神色,口中道:“殿下这一路看过来,真的看到的是真的卷宗吗?殿下难道真的觉得西南诸郡能繁华成那样?”
这话一出,赵旸只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道:“难不成你是说,那些人都在作假给孤看?只有你给孤看到的是真的?”
孙璐嗤笑了一声,道:“殿下若要求证一个真假,不如就现在回头去那些地方看看是什么样子,是不是饿殍满地是不是民不聊生!”
赵旸狠狠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好大胆子,你就这样与孤说话吗?”
孙璐颇有些嘲讽地看了一眼赵旸,道:“臣之前以为,朝廷派了太子来做钦差,是想好好把西南整治一番的,谁知道太子殿下您竟然昏庸至此,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呐!”
赵旸勃然大怒,只道:“你治下贫困成如此境地,竟然还敢来说别人?来人,把他给我关押起来!”
这话一出,两边的侍卫们就冲上前去,把孙璐给按倒在地,然后关押去了县衙后面的牢房当中。
孙璐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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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城的孙璐被赵旸关押了的事情很快就传去了别处,那些联手起来哄骗过赵旸的官员们不由得幸灾乐祸起来。
宾城的车峨道:“这次孙黑子可讨不到好咯,听说这太子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说不定他这次得丢官呢!”
一旁一个面容清俊身量高大的男人一笑,他是罗城的县令毛椒,他道:“这孙黑子向来都看不起我们,若是这次让他得了机会,把我们做过的事情都抖落了出去,咱们可落不到好了。”
又一人道:“的确如此,得想个办法推他一把,借了太子殿下那双手,干脆要了他的命得了!”
车峨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咱们悄悄儿把底下那些人送来的东西都送去孙黑子家里,然后找个人扮作百姓的样子去太子殿下跟前哭一哭,引得太子殿下看到,那孙黑子不就坐实了贪污受贿的名声了?那孙黑子当然不会承认,太子殿下勃然大怒之下,说不定就会斩了他!”
“好!这法子好!”在场的诸人都哄笑了起来,“将来派个知情识趣的人来,咱们也能一起吃香喝辣啊!这孙黑子,就安安心心去吧!”
他们既然商定了办法,便凑在一起真的实施了起来,不仅准备好了许多奇珍异宝还有一整箱一整箱的金银,趁着夜色都悄悄儿送去了孙璐那四面透风的家中。然后就安排好了人等在了赵旸住处之外,他一出来就扑上去喊冤,只说孙璐鱼肉百姓,一边说隆城收成不好,一边自己家里藏着钱。
赵旸起先是不怎么相信的,他也看到孙璐的衣着,十分破旧简朴,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鱼肉百姓的样子,但经不住那人苦苦哀求,就还是去孙璐的住处看了一看。
这一看,就让赵旸有些受不住了,他看着那一箱箱的金银,火气就往上蹿,他甚至没有心思去问一问孙家人这些箱子的来历,就冲去了县衙提审了孙璐。
孙璐跪在地上,略思索了一会儿,就想出来这些东西的来历,于是道:“若殿下信我,这些东西的来历我能说清!”
赵旸冷笑道:“那你说一说,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孙璐道:“臣在隆城多年,与周边的几个县令相处并不好,他们一直觉得臣过于古板,不和他们一起同流合污,这次一定是他们听说了臣被殿下关押,所以想出来的陷害臣的办法!还请殿下明察!”
“陷害你?”赵旸怒极反笑,“他们哪个县不比你的隆城治理得好?他们用得着来陷害你?”
孙璐重重地在地上磕头,只道:“若殿下这时候愿意折返回去看一眼,就知道臣所说的并非是假话!”
赵旸狠狠一拍桌子,道:“你当我这个太子是眼瞎吗?我都已经看到了,还需要你来教我看到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吗?!像你这样鱼肉百姓的贪官,死不足惜!来人,斩!”
孙璐露出了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他还想开口说什么,却已经被拖了出去。
而赵旸听着外面的动静,终于有一种终于出了一口气,终于抓到了一个贪官的成就感。
可还没过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阵的哭声。
赵旸诧异地抬头去看外面,问道:“外面都是什么人在哭?”
一个侍卫匆匆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脸色微变了:“殿下,外头围了好多百姓,他们在对着孙璐的尸体哭。”
赵旸直觉有些不对:“他们在哭什么?”
侍卫嘴唇嚅嗫了一会儿,小声道:“哭孙璐枉死……”
赵旸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侍卫低着头:“回、回殿下,不知道……”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高亢的哭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谁杀死了孙大人!我们去给孙大人报仇!反正没有孙大人我们都活不下去了!来!我们一起进去打死那个杀人凶手!”
然后外头的百姓们真的开始闹腾了起来,侍卫们紧张地护卫着赵旸,道:“殿下……先回避一二吧!”
赵旸推开了那侍卫:“不,我要出去看看,他们为什么要哭这贪官!”
侍卫们拦不住,于是只好跟着赵旸出去。
一出去,便只看到那成群的百姓已经把县衙给包围了起来,他们脸上写满了愤满和激动,为首的是一个长得十分粗壮的妇女,她哭得眼睛都肿了,看到有人出来,她便大声吼道:“那就是杀害孙大人的凶手!我们一起冲上去!”
然后,群情激奋的百姓们就要涌上来,还有的把手里抓着的鸡蛋之类的东西往赵旸的方向砸。
赵旸一时间头脑空白,只被侍卫们裹挟着后退,一直退到了县衙里面。
“他们……他们为什么要为一个贪官哭?”赵旸问道。
没有人给他答案,而这一天晚上,这些隆城的百姓们竟然冲击了县衙,赵旸和随行的官员们不得不在侍卫们的保护下狼狈逃出了隆城。而他们却还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看起来十分老实的百姓会这样激烈地去冲击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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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昏庸()
仿佛是一夜之间,西南诸郡都乱了起来。
那些备受压迫的百姓们都拿起了锄头棍棒开始冲击官府——或者是因为他们已经压抑太久,隆城的事情让他们也有了反抗的勇气,又或者是因为他们早就有这种心思,只是缺乏一个契机。
无论如何,不管当初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如今的西南民心已乱,动荡不安。
赵旸狼狈地逃去宾城的路上重新看到了宾城的模样,他看到他走过的地方究竟是怎样的穷困潦倒,他也才忽然之间明白为什么孙璐一直一直让他回头,也忽然之间明白隆城是多么不容易。
可一切都晚了。
他已经铸成大错。
这一个个城镇揭竿而起,赵旸无处可逃,最后只好求助了最近的安南都护府。
安南大都护李沙很快就把整个西南的情形上报给了京城,然后一边派人先镇压,一边等待着京城的旨意。
事实上西南诸郡从地理位置上来说与安西更近一些,安南有舰队,在大多数时候是管着南部的海岸和海上诸事,如果要调兵的话,也是从安西更为方便。
李沙这边先派了一部分人去镇压,又让人去和安西联系,相互之间通报情形。
而赵旸到了安南之后则一直一言不发,仿佛是在懊恼,又或者只是被这起。义的民众给吓到了。
李沙自然不会费什么心思去安慰赵旸,他是个粗人,在提拔为大都护之前一直在海上飘着,再之前就是驻守海岛,因为给大周的海防立下大功,所以才被提拔为大都护。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哪怕是个粗人,也犯不着对太子示好的。
他底下倒是有将军劝着他对赵旸客气一些,他听过之后只是一笑,道:“等圣上的旨意来了再说吧!”
从安南到京城八百里加急两天内也把西南的消息送到了京城。
接到这奏折之后,今上大怒,先是下旨命赵旸回京城来,又派沈清去西南平乱,然后给安西和安南下旨,命这两个都护府都暂时听从沈清的调配。
于是沈清肩负着这样的重任,离开了京城,便带着人快马加鞭往西南去了。
赵旸一个不小心就惹出这样的大乱子出来,皇后得知之后,一下子就气病了。
但这样情形之下,今上也无心去安慰皇后,只密切地注视着西南的局势,只怕这时候若跳出个有心之人来,领着这些起。义的乱民组成的起。义。军,然后就要行那颠覆朝政之事。
赵曦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功夫再无所事事了,他被今上直接派去了兵部,准备着若是沈清无法平定西南的局势,就要赵曦带着人过去镇压到底了。
对此赵曦不是没有抱怨的,他向沈玉娇说道:“这原本是件好事,肃清吏治,把西南上下捋一捋,然后派新的官员过去,也不会惹出什么乱子来——我之前都想不到会出什么乱子,我还想着这事情给了太子,太子妥妥的就是要用这件事情来树立在朝中威望的,可最后怎么会成这样?”
沈玉娇于是只好笑道:“这又能怎么办?大约是天意,所以好事也能变成坏事?”
“我才不信是什么天意,这事情难道不就是因为太子没有动脑子么!”赵曦不开心地说道,“这件事情只要他但凡动一动脑子,想一想自己看到的这些是不是真的,就能发现端倪的。他以前可不是这样,他以前事无巨细,才不会被这种事情糊弄过去呢!”
沈玉娇温和地一笑,道:“可这些年太子变了这么多,他也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太子了,不是么?”
赵曦迟疑了一会儿,抬眼看向了沈玉娇,问道:“娇娇,你有话想对我说吗?”
沈玉娇微微翘起了嘴角,道:“有些话我在心里也想了很久,我想今日大约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或者说是机会?”
赵曦道:“那你说我听吧!”
沈玉娇笑道:“我从前有一个心愿,希望此生能摆脱周氏,护着珉弟平平安安长大,我也能找一个好的夫君,过上一个……安稳的日子。”顿了顿,她看着他,又继续说道,“这个心愿我已经达成了,我有时候想,我的心愿的确很小,但能达成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小曦你是不是也有过这样一个不大不小,已经能够达成的心愿?”
赵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却是摇了摇头,道:“虽然我到如今都是心想事成,但却没有一个如你所说的这样,一个可以衡量可以描述的心愿。我从前有想过当一个太平亲王,贤妻美妾无所事事斗鸡走狗就行了,可又想做一个征战四方的将军,为大周开疆扩土;有时候又想当朝中的中流砥柱,能支起一片天……我想过的事情太多了。”
沈玉娇笑道:“那么,你现在有一个想做的事情,并在今后都一直想为之奋斗努力的事情么?”
赵曦歪着头看她:“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这么问好了。”
沈玉娇揽着胖嘟嘟的小霸气笑了一声,道:“因为我想你现在可以再进一步,不是吗?”
赵曦一愣,却又是一笑:“嘿,这话要是换了别人说,我可就要拔刀上去砍人了。”
沈玉娇道:“那你当我胡说吧!”
赵曦却一屁股挨着沈玉娇坐下了,沉沉一叹,道:“但说真的,我是有想过的……取而代之也好,再进一步也罢,在我知道西南这事情之后,我真的有这么想过的。我想他并不适合,或者说,我认为我是适合的,我觉得我有机会……但是你也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我想我认为我觉得就可以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