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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外公苏淳怎么招惹你了?还有我的外婆方芮。他们在几年前被单位开除了,没有工作,人事局和社保局那边也删除了他们的资料,退休金什么的全部取消。”
谢浩然表情很平静,但冰冷的说话语气充满了质疑,明显正在孕育随时可能演变成冲天怒焰的火苗:“他们的银行存款也没了。银行方面否认有这笔钱,就算有存折也不承认。”
“他们从原来居住的房子里被赶出来,流落街头,像乞丐一样在垃圾堆里找东西吃。我的外公死了,我的姑父也死了。我外婆带着姑姑和家里的孩子过得很艰难,连饭都吃不饱。”
语速很慢,内容也不复杂。谢浩然平静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哀乐,他注视着坐在床上的谢振东,给了他足够的思考时间,耐心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危险的预感在侵袭谢振东脑部神经。他强迫着自己压缩怒意,尽量使面部表情变得舒缓,非常沉稳地摇摇头,从嘴里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一点儿也不知道,真的。”
谢浩然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冷光:“你们在同一个城市,而且还是亲戚。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谢振东挺直了胸膛,语调铿锵,有理有据:“当年你爸爸跟你妈妈结婚的事情,在家里惹出了麻烦,爷爷奶奶都反对这桩婚事。站在公平的立场,我无法对你爸爸妈妈做出评价。但是苏家人的用心险恶,他们从一开始就看中我们谢家的权势和地位,一心想接着你爸爸往上爬。这样一群居心不良的家伙,我凭什么要跟他们亲近?”
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
双方对事态的了解,从一开始就没有建立在公平的角度上。
谢振东不知道谢浩然什么时候到了泽州,也不知道从昨天以来发生的各种事情。
李平章昏迷的时间很短,醒来以后,他在身上发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些单据,上面记录着他在职期间多笔收受贿赂的时间、地点、人物等信息。
他没有报案,只让妻子打电话叫救护车,同时一再叮嘱她“今天的事情不要乱说”。
谢振东想要拖延时间,至少要给谢浩然营造出一个自己很公正的形象。这想法很正常:就算谢浩然从苏家人那里知道这些事情,可他毕竟是个高中生,在泽州这边也没有社会关系。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不可能把当年发生的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只要他暂时相信自己,谢振东就有了安排人手,翻盘的机会。
谢浩然再一次笑了。他抬起左脚,毫无顾忌踩在床上:“怪不得你能当官,还是位高权重的省府官员。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的确高明。我想你一定没有看过《木偶奇遇记》,说假话的人,可是要长长鼻子的。”
谢振东怔住了:“你……什么意思?”
谢浩然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的笑意,话里充满浓浓的讽刺意味:“李平康的腿废了,这是他占了我外公房子必须付出的代价。我知道他是你的人。他很蠢,我给过他机会,他拒绝了,所以他成了残废,估计下半辈子都要在轮椅上渡过。”
“曹晔同样是个没脑子的白痴。他不愿意老老实实服从我要求,偏要傻乎乎试探我的底线。所以我把他的腿剁了一条下来。我做事情,从来不给那些不听招呼的蠢货留后路。曹晔那条断腿伤口被我撒了盐,就算他打电话叫救护车及时赶到医院,再高明的医生也不可能给他接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上过常爱芬的床吧?她身材不错,也有几分姿色。如果不是对你惟命是从,心甘情愿脱衣服,根本不可能爬到校长的位置。我给她打了一针梅1毒病原体,我觉得你应该趁着医生还没有给她治疗,再找她玩一次。味道应该很特别,非常刺激”
“她还有两个同谋,要不要我照着他们享受的待遇给你来上一次?我弄了不少活蚂蟥,你可以吞几只尝尝。或者,我在你身上挂几根钢筋也行。你人太瘦了,风一吹就会刮走。没听过那句话吗————男人嘛,要稳重才对。”
他的声音里明显有些与普通人不同的东西。邪恶、阴冷,就像盘踞在潮湿阴影里的毒蛇,正在吐着信子,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如果不是亲耳听见,谢振东很难相信这是从一个十六、七岁年轻人嘴里说出的话。
谢浩然外表英俊,整体形象高大阳光。尤其是窗帘拉开,外面有金色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以他为核心的画面给人以舒服温和的暖意。可是谁能想到,他的话语内容和声音都令人恐惧,以至于谢振东觉得浑身发冷,下意识缩紧了脖子,双手也慢慢抱拢在胸前。
谢振东半低着头,眼眸深处滚动着带有雷电先兆的浓密阴云。
他觉得谢浩然在故意撒谎欺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事情,谢振东最初听得半信半疑。到后来,连一个字也不相信。
第二百三二节 你长得像耶稣()
谢振东不是普通的省府官员。从来到这座城市执掌大权的第一天,谢振东就着手构建专属于自己的权力网络。
安原省面积广阔,省城虽然繁华热闹,却被太多的人盯上,蜂拥在那里争夺利益。谢振东属于后来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那里当做根据地。他很有眼光,直接瞄准了安原省第二大城市的泽州。只要把这里经营好了,就能源源不断提供助力,确保自己在权力斗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社会是一张网,泽州是一个棋盘。大大小小的单位负责人就是棋子。只要控制得到,让他们老老实实服从命令,整个棋盘就能变化无穷,吞噬灭杀任何自不量力胆敢进入其中的外来势力。
从最底层一路提拔上来的跟随者,忠诚度会远远超过其他人。李平康就是其中的最显著代表。谢振东当然知道他现在居住的那套房子当年属于苏家。那件事情是自己授意,李平康现在是泽州房管局的领导。如果谢浩然攀附上了另外一个权力集团,使用正常手段把李平康从现在位置上弄下来,谢振东还觉得事情可信度较高。但是听谢浩然现在所说:把李平康打成残废,下半辈子要在轮椅上渡过……我看你是科幻小说看多了吧?
曹烨是什么人?
那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泽州市工商银行分行长。当年苏家那十几万存款的事情,曹烨事后向谢振东汇报过,也是得到了自己的授意,才放心大胆将那些存款吞为己有。在谢振东看来,这种事情很正常。要别人跟着你,服从你的命令,就必须给别人足够的好处。苏家是一定要对付的,苏家财产自然是当做战利品分给手下。不过,这种事情与你谢浩然没什么关系。就算你现在来到泽州,从苏家人那里知道事情经过,又能怎么样呢?
你说你用暴力手段对付一个银行职员,这话我信。但是你有什么能力把堂堂一个行长搞得生不如死?你说你剁了曹烨一条腿……呵呵!刚才你就说是废掉了李平康的腿,现在又换成曹烨。
这种话我会相信吗?还是你觉得“砍断人腿”这种事情就跟你去麦当劳点上一份炸鸡腿那么简单?
真正让谢振东觉得必须重视的问题,是谢浩然提到了常爱芬。那女人的确与自己有过亲密关系,也是通过自己的安排,从普通小学教师一步一步爬上校长高位。当年把苏淳从学校里踢出去那件事情,是常爱芬与教导主任齐勤周一手操作,还有一个叫做陈毕武的体育老师协助。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报酬:齐勤周当时被人举报的案子被谢振东压了下来,陈毕武连续几年都被评为优秀教师。
按照谢浩然的说法,常爱芬被他注射了梅毒病原体,齐勤周被他强行喂下几十只活水蛭。至于在身上“挂钢筋”究竟是什么意思,谢振东不太明白,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所有这些,在泽州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达不到“跺跺脚就能让泽州晃三晃”的程度,却也在各自单位上拥有权力,还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现在是法制社会,你以为行凶杀人就没人管你?你以为警察会对暴力案件熟视无睹?
呵呵!年轻的小表弟,你大概是武侠小说看多了,沉浸在行侠仗义的迷梦里吧?
沉稳的表情在谢振东脸上缓缓恢复,目光里出现了一丝鄙夷。虽然不明白谢浩然究竟是怎么进入自己的房间,但是这种事情在谢振东看来并不重要。现在社会上流行“官员博士、硕士”,很多言论也认为那是权力与学术机构相互勾搭的结果。别人是什么情况谢振东不知道,但他从未放松过对知识的补充学习。他在心理学方面研究深刻,通过种种迹象,结合书本上学到的理论,谢振东基本上可以判定:谢浩然是在虚张声势。
其实想想就能明白:当年谢振国为了婚姻愤而离家,独自去了南疆戍边。苏夜青生下谢浩然后不久去世,苏家虽说是书香门第,却无权无势,也就谈不上给谢浩然在官场上有什么支持。这么多年了,安排在谢浩然身边的监视者发回报告一直说是“正常成长”。这就意味着,谢浩然只是一个普通人。
全国高考状元有什么了不起?
考上了燕京大学又能怎么样?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金钱和权力才是最终咏叹调。就目前的情况看,只能说是谢浩然有了良好的基础,未来有着很大的提升空间。但若是想要“高考状元”或者“燕京大学学生”这两个身份向自己宣战,那就真的是很可笑,荒诞透顶。
我控制着泽州。
对付区区一个苏家,再简单不过。只要牢牢控制住所有苏家人的经济来源,他们无论如何也翻不起风浪。原因很简单,人类只有在吃饱穿暖的前提下,才会想到做别的事情。如果连最基本的生活资料都无法满足,自然谈不上什么理想和未来。
这件事情是在父亲安排下做的。爷爷对此一无所知。可即便是知道了,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意见。要知道当年的事情惹得爷爷勃然大怒,就算后来木已成舟,生米做成了熟饭,爷爷却自始至终也没有认过苏夜青这个儿媳。。。
种种念头在脑海里环绕着,谢振东的自信心在短时间里迅速恢复。他盘腿坐在床上,身上释放出省府大员特有的冷傲与威严气势:“小表弟,看在大家都姓“谢”的份上,我劝你一句,不要空口说大话了。那样做没意思,也没有实际意义。”
谢浩然的目光一直很平静,声音也是如此:“原来……你一直认为我在撒谎?”
谢振东笑了:“你还小,刚刚走出学校大门。我理解你对苏家的态度,苏夜青毕竟是你的母亲。可如果你想要对我进行恐吓威胁,那你就真的是……”
刚说到这里,谢浩然突然纵身跳到床上。他的速度令人惊惧,以巨大的力量牢牢抓住谢振东左手,拽着他,不容分说直接拖到床头,将起左手用力按在墙上。谢浩然右手伸进衣服口袋,拿出一枚长度超过十厘米的大号水泥钉,纤细洁白的手指捏住钉子,爆发出堪比重锤撞击的力量,将锐利的钉头狠狠插进谢振东左手掌心,一直按进墙壁深处。
“啊!”
谢振东瞬间瞪直双眼,无法想象的剧痛迫使他不由自主惨叫起来。他侧过身子,右手不顾一切朝着谢浩然身上乱打,扭动肩膀和身体,想要从那种可怕到极点的被控制状态下挣脱开来。
一切都是徒劳。谢浩然毫不客气拧断了自己表兄的左手中指,然后是食指和无名指。三根指头朝着手背方向弯折过去,伴随着幅度很大的颤抖。谢振东的脸色由白变红,鲜艳的颜色在短短几秒钟内迅速消失,再次变成了白色,而且还是比之前更加彻底,与死人没什么区别的惨白。
第二枚水泥钉钉进了手腕。
第三枚钉子钉进了手肘以上的部位。
迅速转身,抓住谢振东的右臂,平平拉直,按照之前的顺序,把所有动作重复一遍。
等到一切完成,奄奄一息的谢振东整个人以标准十字架形状固定在墙上。剧烈的痛苦使脑子阵阵发晕,惨叫声一直没有断过。尤其是折断手指部位传来的痛苦,更是令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惊恐。种种不好的想发从大脑深处衍生出来,从胸前到站在枕头上的足尖,到处都在颤抖。
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谢浩然自始至终都没有使用锤子之类的工具。所有动作都是以他自身力量完成。“把钉子按进墙壁”这种事情说说简单,真正做起来,有几个人能办到?
谢浩然平静地问:“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对付苏家?”
这是抵达泽州,与外婆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