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二人吃了一会儿,宛珠看着优雅下箸的周治也,问道:“你不是本地人吧。”周治也点点头:“这个不难猜。”“那你是哪里人?”周治也迟疑一下:“其实,我和廖雅权是同乡。”“真的?”宛珠想起那个声音甜美的女子:“想不到你也是北方人。”周治也笑了一下,语意模糊:“我们有缘。”宛珠咬着筷子,纠结半晌,终于问道:“其实,其实我还有话想问你。”
周治也见她表情,立刻放下手中筷子,两手撑在膝盖上,脸色也变得严肃:“请讲。”“其实我想问……”宛珠看着周治也的眼,到口的话忽然变了:“你是做什么的?”周治也笑开,露出洁白的牙齿:“真会卖关子。我当是什么难题。之前在家帮助父亲做过生意,后来家道中落,来到上海,这边有亲戚在,得其资助,平日里什么都做一些,无非是一些杂乱的小生意。”周治也忽然变得有些吞吐:“但是,我想跟你坦白,其实当年在家乡,父亲生意失败之后,我也做过混混。”“混混?就是那种天天打架的泼皮么?”周治也叹了口气:“架是打过,不过不似你所想,我当时加入了一个帮会,混了段时日,打过几次不入流的架,跟着做过一段小弟。后来觉得不能这样生活下去,就转投上海。”宛珠看着周治也年轻英俊的脸上落拓的神情,心里好像放下了一块石头。她拿起桌上的酒瓶,主动给自己倒满:“没关系,做朋友不问出身。周先生,你是一个好人。我敬你。”
吃完晚饭,二人走出房间,门口已经不似之前的冷清,三两成堆的人一队一队的扎在那儿,有喝得酩酊大醉的,也有手舞足蹈的,身边的艺妓们优雅的点头讲话,宛珠觉得入耳的都是东洋话,有点聒噪。眼看着一个艺妓和一个日本男人语态亲昵,悄悄问周治也道:“她们这些女子叫艺妓,那这里是妓院么,可看这些女子的讲话为人,不似那般轻佻。”“这里确实都是男人来,虽说如此,可并非完全的声色场所。很多男人喜欢在这里说事情,因为这些女子多才多艺进退有度。刚才给我们唱歌的贺尾,身价很高。”宛珠立刻上了心:“有多高?那你请我吃的这顿饭要花多少钱?”
“你瞧你,又来了。可别在意那些,”周治也好笑的看着宛珠:“我都说了我不是有钱人,可是我一定让你吃到你想吃的。这也并非是我能耐大,恰好我帮助过这里的老板,春刚来上海的时候有困难,我和含青一起帮了不少忙,所以她一直很感激。”宛珠点点头,脑海浮现出那个边开车边用手擦汗的男子,和沈含玉长得七分像,但是就是不像兄弟。
说话间走出门去,忽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叫道:“治也君,请留步。”春加快细碎的脚步走过来:“我送送二位。”周治也一摊手:“我就怕这个,快回吧。你有你的生意要忙。我和我的朋友今日非常愉快,多谢你的招待。”春微笑着的点点头:“您太客气了,能为周先生服务,这是我最大的荣幸。”说着叫来黄包车,三人挥手告别。
春一直在门口目送周治也和宛珠的车子跑远,才扭头往回走,忽然猝不及防,有人插过来挡住去路,吓了她一大跳,脸上的表情都失了优雅。仔细一瞧,见沈含青站在那,身边跟着贺尾和几个衣着考究的男子,估计也是在门口聊天作别的。
见此情况,春急忙低头一鞠躬:“沈先生,失礼了。”沈含青回头对几个同行的人打了个招呼:“你们先走,我和老板说几句话。”其中一个男人暧昧的看了他一眼:“我们顺便把车子都开走何如?晚上你就让春帮你行个方便,宿在这又何妨。”春只是点头鞠躬,嘴上没有说什么,沈含青佯怒的看了那朋友一眼:“就你会说。再说不许你见贺尾!”那男人不服气的撇撇嘴,几个人才走开了些。
沈含青见几个人走得远了,对春微微一点头,用日语说:“失礼了。春老板,我想问你几句,铃木君如何在这?和他一起的小姐叫什么?”
春回了礼,偷眼看看四周,才低声说:“森琴君,铃木君今日是来吃个便饭,那位小姐我不大知道,只知道是中国人。”
沈含青想了一下,随即笑道:“罢了,就是因为很像一个朋友多问了一嘴。也可能是我多喝了几杯你那白鹤,是我搞错了。那,告辞。”
沈含青出了院门,几个朋友已经坐上了车等着他,今日没有开车过来,他就顺便搭了友人的。一路上他都很沉默,身边的朋友碰碰他:“我说你今日怎么越喝越颓了,我和他们刚刚还说,贺尾最近是不是病了,怎么歌艺这样差,还净唱些唧唧歪歪的东西,没劲,再这样我可不去了。我倒觉着那个春不错,下把不听她琴,专让她陪着说话,你看何如。”话音刚落,立时有人附和,几个人调笑半天,沈含青只是懒懒应对几句,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不一会儿功夫到了家,便匆匆告别走了。
第三十九章()
时光如白马过隙,一晃半个多月过去,转眼已经十一月份,孙传芳彻底打败奉系,控制南方五省。沈含玉这期间过得如往常,养花练武看书上学,一样不少,就只养成了天天去乐美报道的习惯,就算是学校有课业也从不耽误。这家餐厅虽然不如其他馆子客流大,可还是比较赚钱的。他本来从不想着碰生意上的事,沈家三兄弟,大哥有生意有朋友,二哥有美酒有女人,可想到自己,沈含玉一时想不出除了兰竹拳术,还有什么可以提出来让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这回倒出人意料,每日来自己的餐厅,就为看一个女人低头认真干活,抬头巧笑倩兮,跟抽烟土一样,有点上瘾。若她不在,立刻失了兴趣,想掉头就走了。
现在的她弦绷得很紧,工作的时候也态度严肃,每日忙得焦头烂额。沈含玉有些想念她那倚着窗棂柔声歌唱的样子,寂寞而自由的眼神,配上蕴含喜悦的低声吟唱,有种说不出的魔力。那是沈含玉第一次知道,她是一个可把悲伤和喜悦融在一处的奇妙女子。沈含玉心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打心眼里说,他是希望这女子站在驭竹弄剑里,或安静或豪爽或嗔怪的看着自己说话聊天的。但他对这种念头很排斥,驭竹弄剑是他的私宅,在他的心中,这是男人的地方,私人的地方,也是最真实的地方。以前只要心里想起家,第一印象便是那片心爱的兰竹和武场,可如今一想,有着兰竹武场和沈含玉的驭竹弄剑里,还站着一个女人。沈含玉决定,在心里没把这女人赶走之前不放弃观察分析,他想知道为何她站在那里,就是不走,甚至时常走进自己梦里,看不清神情。
沈含玉正低头看一本精装古本着的画,由于总是翻看已经有点破旧。不过他倒不担心,因为明天这幅画的石屏就会被刻做出来,摆放在他的私人住所里。这都拜那女子所赐,谁让她碰巧晓得自己心意,知道那地方缺个屏风,还替他画了副满意的画。二哥含青极善丹青,可沈含玉就觉得云宛珠那副玄鸟图看着更顺眼,虽然嘴上不爱承认,但凭良心说,就连那恼人的乌龟图也画得颇有意趣。
从那次帮了云宛珠之后,她对自己不再横眉冷目,见面寒暄有礼,来了几次大概摸清自己口味,说一句“老样子”,就迅速端上一盘常吃的菜品,倒上红酒,服务十分周到。有时候晚上下了班,她也主动朝自己打招呼,笑容也渐渐多了,对她的表现,沈含玉的心里可用暗喜来形容。美中不足就是她一下班走得快了点,这些时日她好像很忙,就算是值夜班也明显看得出白天没有好好休息。沈含玉不大知道她都在忙些什么,可是看面色就知她绝对也是睡不好觉的,因为自打上次失眠,沈含玉自己不知为何也染上了这个毛病,睡不着又觉轻,搞得胃口也不大好了。
罗珍元已经连着两日请了假,问谁都不知她究竟何时能来。宛珠脚不沾地的忙着送菜,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少了一个人确实多干许多工作。下一道咖啡和点心是送给8号桌子边望着一本书发呆的沈含玉的,她想了一下,从贴身的围裙兜里拿出手帕。这是周治也第一次来餐厅的时候给她的,本来是要还给他,可是他说送给自己了,所以就洗洗用用的留着。
宛珠擦擦额头,这几天越发爱出汗了。上次东洋餐馆一别,周治也经常来碧凉阁找自己,有时候还特地等宛珠走的时候来,就为了送她回家。其实他不是个话多的人,比起讲述他更喜爱倾听。可这男子说起话来却颇有道理,人又温柔有礼,唯一一次冒进就是念国风的诗给她听,连风流也是隐晦优雅的。宛珠觉着,有这样一个人陪着作伴回家也挺好。
还有两天碧凉阁就开演了,班子里除了叶碧棠和袁先生照样的潇洒开玩笑,人人都紧张,连叶碧凉自己都神色忧心,带着宛珠也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替人担忧。本来自己紧张倒没什么,可是戏班子里不少都是老戏骨,按理说不该这样没数。不过转念一想,这是重振碧凉阁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若演不好,就真是砸了招牌,再也不必在这行当里混了,这档子事,说小也小,说大便大,听说请了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帖子也陆续递出去了,听班子里的人说,有一半的人是老票,还剩一半是冲袁克文来的。那天是一定要去陪着帮忙的,好在赶上了白天班,可眼下罗珍元若再不来,这假怕请不下来。人手不够的话,老板肯定不会放你。看沈含玉时刻在这坐着,宛珠很想找时间去罗珍元家里看看,一则担心她请假不来,二则想跟她商量一下两日之后让她务必帮忙值班。若罗珍元就是有事,那也只好向这位老板开口。
沈含玉这天是要早些走的,他只点了杯咖啡,带上几块小点心。晚上沈啸荣叫上兄弟三人回家吃饭。也许是烟土生意做得好了,所以还很有闲心的叫上罗家父女。沈含玉余光里看见云宛珠端着东西,正朝自己走来,立刻心情大好,但没有抬头,翻开没有宛珠画作的随便一页装模作样的看起来,宛珠走到他身边,见其聚精会神的样子,动作很轻的把杯子和盘子放好,低声说了句“请慢用。”
虽然穿着侍者服饰,可她还是带来一阵好闻的气息,沈含玉觉得那不是女子胭脂的味道。因为平日里他对气味很敏感,烟味臭味怪味女子的胭脂味,遇上了基本能躲就躲。王蕴蒙就是极爱擦东西的,有时候沈含玉甚至怀疑她用一些奇奇怪怪的香料熏过衣服。可云宛珠不同,她的气息自然纯净,若用一种植物来形容,应该接近于白茶。
云宛珠站在沈含玉旁边犹豫了一下,她是在犹豫是否求他帮忙。但随即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还是决定先找找看罗珍元,所以准备离去。可就这一小会儿的犹豫却引起了他的注意,沈含玉抬头直视其双眼,宛珠看着他漆黑的眸,觉得里面好像藏了两块黑色的磁铁。
仿佛知道她有事情,沈含玉指指面前座位:“你可以坐下说。”
“沈先生,我没事,打扰了。”宛珠说完快速退下。沈含玉皱起眉头看她逃跑似的走掉,心里暗忖:“这么看是一定有事了。”正想过去找机会问问,林羽辉此时走进来坐到他对面:“少爷,时候不早了,老爷说今日可以早点去。”
沈含玉看看林羽辉,立刻收好手中的书,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离开餐厅。他很了解这位办事得力的手下,若自己开了车出来,林羽辉是不会特地跑来,说一句之前讲过的话。坐在车里,沈含玉任由林羽辉当了司机,沉声道:“这下你可以说了。”“老爷子明日要见姓孙的笑面虎。”林羽辉的话言简意赅,可沈含玉听了却沉默很久,一路上脸色严峻。
林羽辉开到一大半的时候,沈含玉简短发话:“在前面稍停。”这算是一个讯号,林羽辉知道此时他也许有话要说,便把车停在离本家不远却十分僻静的地方,安静的等着。
“你觉得,父亲会如何选择。”沈含玉不动声色的看着前方,问身边的林羽辉。“不好说。但不管怎么想,只要是开口谈,老爷子一定不会驳孙传芳面子。”沈含玉赞许的点点头:“但是私下里我们要摸清老爷子究竟想做什么,姓蒋的参谋长、姓孙的军队、姓共的党,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组织,在这种问题上犯错不是赔钱的事,事关重大,”沈含玉的表情变得坚定:“于公,我不能让父亲成为罪人,于私,也不想他赌错了边,葬送毕生心血。”林羽辉转头看着沈含玉如石刻般的侧脸:“少爷,你要相信老爷。”沈含玉的忧心的叹口气:“我是担心父亲只为了他那些钱。他太在乎生意了,身边跟着的是大哥,所以最怕被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