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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安捧着茶盘跪在阿衍身旁,声音透着怯意。
阿衍扶起玖安,接过茶盘放在桌上,微笑道:“玖安,你不必怕我,我已不是你的主子,我笑也好,生气也罢,你们都不会变成石头,日后不必跪拜我,记好了。”
玖安眼圈一红,留下两行热泪:“主。。。。。。阿衍姑娘,奴婢一生只有一个主子,就是你。帝君惹你生气了,你独自一人出宫,奴婢心里好难过,现在好了,你终于回宫了,奴婢又可以服侍你了。”
阿衍一脸无奈打断玖安的话:“别胡说,你家帝君没惹我生气,好啦,你出去吧,我累了,先歇一会。”
第394章 缄默不语()
玖安不敢再说,抹着眼泪退出瑶婳宫。
阿衍自斟一杯花茶,茶色金黄澄澈,轻轻抿了一口,甘甜如昔日。
门外传来智者苍老的声音:“阿衍姑娘,老奴给你送史册来了。”
阿衍有些讶然,智者来的这么快!
“老先生请进。”
智者将手中的史册交给宫门外的绽露:“劳烦你们送进去,老奴不能踏入瑶婳宫内。”
绽露捧着三尺来高的史册走到阿衍身前,阿衍咋舌道:“这么多?”
智者在宫门外解释道:“这是史前十代的史册,记录了第二代天君拓晇君到第十一代安寕君的重要史料,里面有很多关于古月家族的记载,阿衍姑娘请慢慢研读。”
阿衍示意绽露将史册放到书架上,道:“老先生,可有你家圣祖的史册?”
听阿衍提及圣祖,殿门外的智者先是转身朝半空拜了几拜,才回过身来朝着宫内道:“圣祖心怀苍生,一生奔波只为创天立地,为万千生灵谋福祉,他在功满圆寂前将有关自己的所有记载全部焚毁,不留片言只字给后世。”
阿衍微带讽刺的声音传了出来:“他为何要焚毁自己的史料?莫非有些隐秘不便流传下来,免得被后世诟病?”
智者脸上神情有些愠怒,在天宫中人心中,圣祖是至高无上的象征,只能抬头仰望,不可亵渎半分。
老者袍袖无风自动,过了一会才缓缓平复下来,再度开言时声音清冷了不少:“阿衍姑娘慢慢研读,老奴告退了。”
“你家帝君还未出关么?”
帝君自半年前遁入浑天洞后,再无现身,智者心内正是万分忧虑,可浑天洞为天宫第一等的禁地所在,他除了每天到洞外翘首盼望几回外,也找不到更好的法子了。
“没有,阖宫上下都希冀帝君能感应到阿衍姑娘的归来,早日出关。”
宫门缓缓阖上。
阿衍张开手掌观察莲花的变化,她心内微感诧异,自入瑶婳宫,掌中莲花便异常安静,就算面对着天宫中人,也不像昔日那般张扬了。
她轻轻触碰着舒张的花瓣,低声道:“莫非,天宫真是你老人家的故居?回到瑶婳宫里,你的魂魄感应到了过往的情景片段,因而消停下来了?”
掌中莲花犹缄默不语,阿衍自言自语了一会,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
“也罢,你不说,我便慢慢寻,总会寻到当年的蛛丝马迹,瑶婳圣祖,你可要罩着我呵,若我失陷在天宫里。。。。。。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阿衍将颜色最陈旧的史册抽了出来,泛黄的绢布上写着高森莫测的古文……“拓晇天君在位杂记”
阿衍皱皱眉,数十万前的史载留存至今,依附在史册上的陈腐气息极为难闻,她一手掩住口鼻,一手拔下头上玉簪,挑开书页。
“年岁二十,盘踞西方古月家族,集军一万,围攻天宫,吾勇士浴血奋战三百年,歼敌七千五百,损儿郎九千三百二十,方击退古月悍匪。”
第395章 你来我往()
阿衍不禁有些小嘚瑟,远古时代的古月家族真厉害啊,只用短短三百年便把天宫逼迫到墙角边上去了,只可惜,当年为何不乘胜追击,将天宫彻底灭了呢!
“年岁五百七十二年,拓晇天君携卫士一百出巡东荒,途中遇古月王咫横偷袭,伤右臂,折七十二卫士而归,因咫横所用兵刃炼有剧毒,拓晇天君一年后毒发,自此瘫软床榻,不能行走。”
阿衍的眸光停留在发黄的页面上,轻轻叹了口气。
发了一会儿呆,阿衍用玉簪翻过书页,接着的记载便是天宫迅如雷霆的反击,古月家族的负隅顽抗,这一场对峙用了整整两百二十九年,以古月家族大败,退回黑山丘后面为结。
接下来的百余年,两个冤家各自休养生息,天域随之安宁下来,拓晇天君在卧床四百年后,功散羽化,拓晇年代至此作结,靖蘘天君继位,这一任帝君执掌天域期间,却出了一桩大事儿。
天宫第三任帝君名靖蘘,这位靖蘘天君形貌虽俊雅,却力大无穷,史册上载“眉宇肖似圣祖,坚毅勇猛,一生致力于扫荡荡异兽,驱除瘴气,为天域原始雏的形成做出伟大贡献。”
威武的靖蘘天君偏偏是个多情种子,而立之年迟迟未立后,下界婀娜美女倒是阅过无数,可始终选不出和自己并肩的那位女子,这可急坏了宫中一帮老臣子,要知道当年拓晇天君刚至而立之年,已生出两位小公主了。
靖蘘天君却一点不急,一边忙碌着修天补地,一边悠闲地流连花草,日子过的充实惬意,可不久后…
“年岁五百六十八,靖蘘天君巡视下界偶遇一娇憨少女,天君对其一见钟情,追逐数年,终于携手回宫,阖宫上下皆感欣慰,以为后位有人也,孰料祸起萧墙,天君三日后与此女把臂同游时,遭其偷袭,一剑穿心,头颅被割,当场毙命,诺兰长公主上前质问,此女仰天狞笑不止,言道其为古月家族之女,所谓邂逅生情,所图不过为报数百年前的两族怨恨,天宫上下震动痛哀,然古月妖女强悍之极,宫中卫士尽出仍被其兔脱而去。”
“靖蘘天君未能留下后裔,唯有从长公主诺兰诸子中挑选慧根深厚的三子峥暝,送入浑天洞修炼,涅槃三百一十七年,脱胎换骨为按灸天君。”
阿衍吁了一口冷气,这位短命的靖蘘天君就是丧命在古月嫡女的第一个倒霉鬼了。
“原来在远古时代,第一位手持圣剑的古月嫡女,用这种暧昧的方法接近天宫君主才完成狙杀任务,可瑶婳言道此剑威力无限,那她何苦使用美人计呢?一见面直接一剑上去,岂非更干脆利索些?”
只可惜古月家族的史册早已湮灭了,不然就可以偷窥一下数十万年前,那位以色相诱,舍身取义的前辈的心路历程了。
阿衍的心忽然一颤,原本心中对瑶婳口中的圣剑就存着些微的怀疑,看了这段典故后,更觉不踏实了。
第396章 恨谁好呢()
阿衍展开手掌,仔细端详了半晌,掌中莲花恬静如画,风姿绰若,怎么看都不过是一朵清新脱俗的莲花影画罢了。
“瑶婳圣祖,你说话算话才好,我如今孤身深入天宫,可是依仗着你的威力哦,你可要时刻罩着我,此时的天宫可不是远古时代那个简陋的天宫,此时的帝君也不是以前的帝君。。。。。。我若失陷在天宫里。。。。。。你也会随着遭殃的。”
莲花自然不会给她反应,阿衍自言自语了一会后,将靖蘘天君的史册搁在一旁,抽出第四位天君的史册,这位天君的史册颇为厚实,入手沉甸甸的仿佛上面承载了漫长的岁月。
按炙天君励精图治,耗时八百年,终于抹平了靖蘘天君遇袭给天宫带来的巨创,也是在这个时期,他立下了金匮赐婚的规矩,延绵至今。
“为汲取前朝靖蘘天君的惨痛教训,按炙天君只身前往圣祖墓穴,冒减寿千年之罚,三告其罪,取出圣祖肋骨两根,糅合百炼精钢,淬炼成展翅凤冠一顶,以血加持,定下后世子孙以金匮择后的规矩,按炙天君以身作则,以金匮的旨意接回帝后硫蓝,合百年之好也。”
阿衍看到这里,不自觉地摸了摸头,那段被凤冠束缚自由的日子苦不堪言,思之犹悸,源头竟然在此。
接下来的记载又是一场场血雨腥风,不是古月家族挑起事端,截杀天宫中人,就是天宫大规模围剿,你来我往好不热闹,直到第一千九百六十九年,按炙天君天命走尽,羽化成尘那一日为止。
阿衍忽觉有些疲累,推开史册站起,惘然行走在瑶婳宫内,这座神秘悠远的宫阙,她早已来回走了不下数百遍,今日旧地重游,感觉依旧静谧非常,仿佛亘古以来,这座以“瑶婳”命名的宫阙,就是这般清冷,这般空旷。
历代的帝后独自居住在此,夜半更深梦回时,会否有过恐惧的感觉?
无比尊荣的身份,换不来两情相悦的相守,天君居于浑天洞,帝后居于瑶婳宫,平日里相见彬彬有礼,确实应了那句相敬如宾的佳话。
可这佳话的背后,消融了多少无辜的生灵?摧毁了多少繁荣的尘世?
远的无法追究了,就这一代,霁檀山庄就是一个十足的倒霉蛋,山庄被幻灭了,被天宫迎娶去的却不是山庄嫡系女儿,而是我,一个被父所弃,连姓氏都不晓得的女子,想到这里,阿衍自嘲地笑了一声,表姐理应恨我。。。。。若不是我这个不祥人,她现在理应和舅舅舅妈共享天伦之乐,可我呢,我去恨谁好呢?
古月王?他被上任天君灭了。。。。。。
蓝依?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妪,离羽化也不久矣。。。。。。
上任天君?他也羽化成尘了。。。。。。
现任天君古晋?
阿衍捏着眉心苦恼地想:“古晋干过什么大恶不赦的事?似乎没有,他一心想要营造一个祥和安宁的天域出来,这是造福整个天域的好事。。。。。。可若他安好,古月家族就真的要死翘翘了。。。。。。我也同样要死翘翘。。。。。。”
这五人。。。。。我都恨不起来了。。。。。。
第397章 会憋成内伤()
不知不觉间,阿衍走到碧水池旁,触手生温白玉栏杆格挡着脚下那池清清暖泉,她神思有些恍惚,随手拾起一块玉石抛下水池,嗤的一声荡起圈圈涟漪,缓慢地四散开去。
阿衍的眼神朦胧起来,似乎在水中看到一张熟悉的天人之姿,正睥睨谈笑间指点世间万事万物。眉宇内带着无限的宠溺,正对自己微微笑着,那时处身其中,体会不到个中的滋味,只感到尴尬和羞愤,此时此刻,独处幽宫,阿衍心中忽而生出丝丝的柔情。
她大为怅然,亦有些鄙夷自己,为何不知不觉间会想起他来。。。。。明明当日是他亲手将自己放归青铜门内,他知晓许多她想要探究的秘密,却守口如瓶,让她回来天域询问天帝。
“天域和地域,两界永不通往来,这是远古时期,两位圣人立下的盟约,数十万年来,从未有过僭越,他身为地域之主,自当严格遵守。。。。。。”
“严格遵守。。。。。。那就意味着我…一个异域女子,绝不可能长留在那片陌生的空间内,而他,也绝不会为我破戒。”
阿衍微不可闻地叹气,沉溺在这份不着边际的情感有何用?那不过是一方缥缈的世界,不属于我,就算有过一次交集,也不过如水中浮萍,一碰即散了。
可心中不得不承认,今生若无法再见恬耀一面,肯定是有遗憾的。
可真的见了,又怎么呢?只会徒增不必要的烦恼,那还不如留下一点点怀念在心中,慢慢酝酿着。
推开瑶婳宫的大门,明朗的日光下,八个侍女垂首站立在宫檐下,阿衍皱眉道:“你等不必守在这里,我此刻不过为客,你们若太拘谨了,我反倒不自然了。”
筠琰,夏薇,岚珠,奺安,云紫,姡鸣,绽露,熙曲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委婉恭谨:“侍候阿衍姑娘是奴婢的福气,姑娘想要什么,尽管吩咐奴婢就是了。”
阿衍淡淡笑道:“宫里太安静了,我想到园子里坐坐,你们八个不嫌烦的话,就随我一同去吧!”
筠琰等人顿时眉花眼笑,尾随阿衍走进花园中。
琉璃亭子,曲折回廊,碧绿莲花铺满湖面,微风拂过,带来一阵阵清香,阿衍深深吸了一口,叹道:“你们天宫真是一个好地方啊,可为何你们每一个人都活的那么诚惶诚恐呢,走路都要低头看几眼才敢踩下去,这样的日子,不觉郁闷?”
熙曲抿嘴笑道:“阿衍姑娘,我们自有意识那一天便身处天宫,一向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会感到郁闷?每天都平和悠然地过,不是更踏实吗?”
阿衍摇摇头:“你们的性子太过平和悠然了,就连发脾气这么一点小情绪,对你们来说也是奢侈的,连带着主子也不能发脾气了,长久压制着这些不良情绪,时间长了,会憋成内伤啊!”
八个侍女你望我,我望你,片刻之后噗嗤一笑,道:“阿衍姑娘想多了,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