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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离神色淡淡的看着他,纵使是仰视,目光中却仿佛带着一如既往的不屑。俊美的容颜上,满是对慕皓天的嘲讽。
太皇太后冷冷的扫了一眼将自己的身子压住的侍卫,冷嗤了一声,目光平静不已,似乎全无担忧一般。
“太子,你算什么朕?”慕容离淡淡的开口:“放了父皇与皇祖母,本王还能饶你一命。”
“放了他们?”慕皓天如太后一般,冷笑出声:“若是放了他们,你当真会放过朕?慕容离,你当真以为,朕是个傻的不成?有这二人在朕手中,这燕国的天下,迟早会是朕的!”
“嗤——”凌璟冷笑,迎上慕皓天的目光,道:“燕国的天下,迟早会是你的?慕皓天,这些年来,你果真还是一如既往的没长进!”
“闭嘴!慕容离,哀家今日,便是死,都要带着这二人一同下地狱!”太后似是疯狂了一般,上前一步,揪着太皇太后有些凌乱的发丝,凄厉叫道:“这老不死的,哀家当年受了多少苦头?人人心中都只有一个何端仪,哀家又算什么?你们想要哀家放了她,好!人,哀家可以放,只哀家要用你这贱种的性命来换!”
站在慕皓天一旁的刘若珊,目光闪了闪,水袖中的双手,悄然握紧。
鹿岳面上尽是冷厉之色,他瞥了一眼慕容离,再将视线移到不远处的楼阁上。那楼阁正对着宫墙,却是个极好的地儿。
慕容离抿了抿薄唇,便听得上头的太后叫嚣:“怎么,你不敢?老废物,瞧瞧你最是宠爱的孙子,竟是为着自己,连你的性命都不顾了。”
太后往前挪了挪步子,楼阁上的黑色身影微微的勾了勾嘴唇,手中的长弓拉开。
慕皓天将太后拉了回来:“母后,小心有诈。”
他在回京途中设下重重埋伏,却是不曾想到,慕容离竟是还能活着回来。不仅仅是活着回来了,还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朝中的大臣,本就对他万般的不满,玉玺与虎符皆是不在他手中,如今他能用的人马,便只剩下自己东宫中的侍卫,与秦栎风留下的将士。
扭头望了一眼身后萎靡不振的将士,慕皓天默默的捏紧了拳头。若是与慕容离硬碰硬,无疑是自寻死路。
所幸,他手中还有两个人质。
“五皇弟,朕可以不伤害父皇与皇祖母。”慕皓天沉思了片刻,走上前去,道:“但朕要这燕国的江山!”
只消登上了皇位,何人还敢动他?
“休想!”燕帝暴怒,冷喝一声,道:“太子,你若是乖乖认罪,朕还能饶你一命。燕国龙椅,你还没有资格坐!”
慕皓天目光忽的变得无比的冰冷,他将压着燕帝的侍卫甩到一旁,自己亲自上前,将燕帝按在宫墙之上。
燕帝的大半个身子,皆是悬在了半空中。
他闭上双眼,对着下头喊道:“离儿,无需在意朕与你皇祖母!”
“父皇!”慕容离忍不住担忧。
鹿岳眯着双眸,看着慕皓天与太后,二人选的位子极好,既是能叫他们见着,却又不止被埋伏在暗处的人射杀。
若是如此僵持下去,能不能依着原本的计划来进行,却还是说不定的。
“废后,你想要哀家的性命,拿去便是了。”太皇太后面上满是平静,她扭了扭被压得有些酸痛的手腕,纵使满身的狼狈,却仍是不曾失了气度。
“自你幼时走进了国公府的大门,哀家便知晓,你终究会成祸患。你那外室母亲能成为名正言顺的国公夫人,何尝不是因着她有一个聪明的女儿?你百般算计,想要将端仪踩在脚下,只你要知晓,便是你站得再高,端仪终究不输于你。”
“阿离是个好孩子,他会救哀家。只你瞧瞧,你将太子养成了什么模样?哀家与皇上对你们屡次三番的手下留情,你们却是得寸进尺。做人,若是不知足,只怕不大妥当……”
“你给哀家闭嘴!”太后尖叫了一声,双眸涨得通红:“你知晓什么?哀家便是见不得那贱人好!哀家亦是国公府的小姐,为何人人皆是捧着那贱人,却是对哀家冷眼相对?”
“哀家没错,没有!”
“母后!”慕皓天皱了皱眉头,终究是觉得不大对劲儿。
若是慕容离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燕帝与太皇太后给救下来,他定是不会贸然的攻进来的。
定是还有后手!
慕皓天警惕不已,双眸朝着下头扫了一眼,道:“慕容离,动手吧!若是你不想亲自动手,朕可以帮你。只要你死了,朕可以什么都不要,便是这皇位,朕亦可以拱手相让。”
只他心中,却并非便是如此想的。
这皇位他要定了,只要慕容离一死,这世上便无人能阻挡他了!
慕容离目光冷漠不已,与慕皓天对视了半晌,终是开口,道:“好,你动手。”
“阿离,你疯了!”凌璟走到慕容离的身侧,手中的长剑上仍带着鲜血。他凑到慕容离耳边,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若是与他周旋下去,便定是会有机会……”
“机会不是等来的。”慕容离淡淡道:“他想杀我,便定会从后头走出来。只有将他给引出来,方是有机会射杀他们。”
“可是……”凌璟还想说什么。
“这是他的选择。”鹿岳打断凌璟的话,道:“上头的人,是他最在意的亲人,慕皓天已不是从前那愚蠢的慕皓天了,若是再周旋下去,说不得他会发觉了什么。”
第489章 刘若珊亡()
方才慕皓天环视四周的小动作,却是落入了鹿岳的眼中。
凌璟万般不悦,冷哼一声,话锋直指鹿岳:“你这般急着叫阿离去送死,倒真是好心一片。”
鹿岳神色未变,只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道:“方才慕皓天看了这四周,你以为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若是再耽误下去,未必不会发觉,这四周早便设下了埋伏。”
“那阿离怎么办?”凌璟道。
一旁的半夏迟疑了片刻,伸出手扯了扯凌璟的衣袖。凌璟不耐烦的将她的手甩开,回头瞪了她一眼,道:“干什么?本王说错了吗?他觊觎卿儿已久,说不得等的便是这般一个机会。”
半夏目光悲戚,对顾念卿有情的,何止鹿岳一人。
她将自己的斗篷整理好,极力的将小脸上的伤疤给遮住。只方才却是因着凌璟的动作,难免叫人见着了她那张小脸,侧脸上一道血红色的伤疤,几乎将半张脸给遮住。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鹿岳冷冷道。
慕容离并未理会二人间的争执,只上前一步,隐晦的朝着不远处的阁楼上的黑影瞥了一眼。
他脸色都不曾变上一变,只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本王的命给你,只父皇与皇祖母若是受了一丝伤害,本王身后的将士们,定不会放过你。”
慕皓天只冷笑,从一旁的侍卫手中将弓箭接过,架上啐了毒的利箭,正对着慕容离。他上前两步,冷笑:“你还有性命活着,再说这些有的没的吧!”
刘若珊看着那啐了毒的利箭,目光微微一闪,脚步向前挪了挪。
利箭从慕皓天手中飞出,以破空之势飞向慕容离的眉心。与此同时,另一支箭从不远处的楼阁射出,却是朝着宫墙而去。
“不要——”
身后传来女子的惊呼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一枚漆黑色的椭圆形暗器,却是将已飞到慕容离眼前的利箭给拦腰打断。
利箭落在慕容离的脚边,顾念卿身子一软,险些便要从马背上落下来。她咬着下唇,死死的抓着马背。
宫墙上的慕皓天被身后冲上来的刘若珊给推倒,而太后却是被刘若珊给撞到了宫墙的边缘上。
从楼阁上射出的利箭,牢牢的钉在一旁,却是不曾伤了慕皓天一分一毫。
刘若珊尖叫一声,冲上前去,抱着太后从宫墙上一跃而下。
慕容离只顾着冲到马旁,将顾念卿给搂下来。待到二人再回过神来时,刘若珊已是垫着太后,落到了宫门下。
鲜血染红青石板,顾念卿微微一愣,却是见着,刘若珊朝她伸出了手。
她迟疑了片刻,只听到宫墙上传来了慕皓天发狂一般的喊叫声:“母后,珊珊——”
他从侍卫的腰间,将长剑抽出,将长剑架到了燕帝的脖子上。
“你们,朕要你们去死,都去死!”
顾念卿握紧了手中的手枪,眯着眼眸举起手来,手枪对着慕皓天,便是在慕皓天想要落下长剑的同时,她轻扣手枪。
“嘭——”
“啊!”
慕皓天只觉手上传来一阵剧痛,他下意识的将长剑丢开。
“嘭嘭嘭!”
三声巨响,顾念卿将离燕帝最近的三个侍卫击毙,而埋伏在各处的弓箭手,终是排上了用场,趁着众人还未回过神来,箭雨落到宫墙之上。
燕帝与太皇太后蹲在地上,慕皓天则是痛苦的抱着手臂,哀嚎不已。
“愣着干嘛,冲啊!”顾念卿对着仍在发愣的将士们道。
鹿岳回过神来,带着身后的将士们,将宫门撞开。
直至宫门外只剩下几人,顾念卿方是长舒了一口气,身子一软,瘫倒在慕容离的怀中。她呼吸有些不稳,鼻尖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还好你没事。”她低声道,随即却是扑入了慕容离的怀中,脑袋紧紧的贴在他的胸膛之上。
慕容离看不到她的神色,却是能感觉到,便是隔着盔甲,他亦能察觉到,她泪珠儿滚烫。
“顾,顾……”刘若珊垫在太后身后,吐出一口鲜血。
顾念卿使劲儿的吸了吸鼻子,拎着裙摆走到了她的身侧,蹲下身来看她:“你想说什么?”
“放过,放过刘、刘家……”刘若珊艰难道。
她眸中带着泪水,身下的太后早便没了气息。浓重的血腥味撞入口鼻间,顾念卿只拧了拧眉头,却是伸手抓住了刘若珊的手。
“我救你。”
这是她唯一将其视为对手的女子,却是以这等方式,告别这世间。上天何其不公?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落暖从宫里匆匆忙忙的跑出来,扑倒在刘若珊的身旁,低声哭泣。
“落、落暖,要好好儿,的……”
顾念卿点了她的两个穴道,奈何鲜血却仍是喷涌而去,将她的整只手都染上了血污。
“没用的……你、你听我说,刘家,是无辜的……此番宫变,刘家、刘家不曾插手……我求你,求你放过……”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来,刘若珊咳了一声,双眸中的光亮渐渐熄灭。
她似乎看到了,从前的太子殿下,正笑着朝她伸出手。
刘若珊吃吃的笑起来,血污将她往日那张温柔端庄的小脸给覆盖。她可怜兮兮的撅起了嘴,低喃:“殿下,等等臣妾……”
她爱的那个太子殿下,应是早便死了。深情与风度,却是被如今的权势被磨灭。
她爱他的深情。
爱他看向欢儿时,那不带一丝杂质,唯有宠溺的眼神。
爱他永远高高扬起的下巴,与永远都那般骄傲的气度。
只是不知何时起,深情变了,骄傲变了。
只当,她爱的那人,早便死在了时光里罢,如今她终是能与他团聚。
却也是极好了……
“我不悔,从来便不悔……”
眼角落下一滴泪水,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模样。她动了动眼珠子,安详的闭上双眸。
顾念卿一下子便瘫倒在了地上,长裙沾上鲜血,她却是顾着按压刘若珊的胸膛:“不要死啊,刘家姑娘,你不要死啊……”
耳边传来落暖悲悲戚戚的低泣声,顾念卿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的不真实。她失神一般,将手收了回来,按着自己的小脸,痛苦不已:“不要死,都不要死。我可以救你的,你睁开眼啊!”
“王妃,娘娘去了……”落暖道。
顾念卿眼前一黑,染血的红裙飘起,她仰头倒在一片血红的青石板上。
“卿卿——”
顾念卿再醒过来的时候,身穿穿着的,早便不是先前那火红色的红裙,而是一袭雪白色的寝衣。
她动了动身子,守在床榻边的慕容离便猛地站起身来,几乎是扑到了她身上一般,问道:“卿卿。”
眼珠子动了动,顾念卿声音沙哑:“水。”
慕容离连忙冲到桌案旁,倒了一杯热茶,又极快的回到了床榻边。
将茶杯中的水喝光,顾念卿方是低声问道:“刘家姑娘,死了吗?”
她只记得,在她昏迷前,落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娘娘去了”。
慕容离沉默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