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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氏正坐在对面,目光柔似春水,手中的帕子却已揪作一团。
相爷见了顾念卿那小贱人后便有些悲风伤月,故而又进了祠堂与那死去的贱人说话,今夜更是宿在了书房中。
“娘,爹爹当真让顾念卿进宫不成?”任由花明将头上珠钗卸下,铜镜中的女子一脸不悦。
她好不容易才在京中有些些名声,若是顾念卿进宫,旁人的眼光又怎会放在自己身上?
听到自己的名字,洛神大人脚步一顿,极有兴味的窝在外头听墙角。
罗氏正烦躁,闻言不耐的扫她一眼,语气中满是不耐烦:“相爷亲自去找的顾念卿,还能有假不成?”
想到顾相自那日见了顾念卿后便有些不对劲,罗氏更是气恼:“那日若是不与白姨娘一同胡闹,怎会有今日这一出!”
府中大小事务皆有她亲自打理,宫宴一事却是顾相亲自找的顾念卿,莫不是相爷怀疑自己了不成?
“娘是在怪我?”顾念欢泪目盈盈,撅着嘴低声啜泣:“女儿若是知晓顾念卿竟能躲过这一劫,又怎会怂恿爹爹去她那院子?”
心坎儿上的女儿一哭,罗氏便没了脾气。
这便是顾念欢的高明之处,若是她同顾念珠一般胡闹,说不得罗氏便是另一个白姨娘。但若是她示弱,只会叫人愈发疼惜。
“好了欢儿,娘知道不该怨你,只是娘心中怨气无处发放,正郁闷罢了。”罗氏叹气一声,伸手将顾念欢揽入怀中,柔声道:“你爹爹心中的女人,永远只是那贱人。娘为这相府付出那么多,却仍是比不上那死去之人,娘心中不舒服。”
外头的顾念卿挑眉,顾相果真还是深爱她娘亲?
可是为何要对自己不闻不问,甚至不耐烦?
顾念欢在罗氏怀中泪如雨下,很是楚楚可怜:“娘,为什么爹爹非要顾念卿进宫?难道他再也不疼我了?”
软软糯糯的嗓音,足以让人心中怨气消散。
若非自己此刻正在听墙角,洛神大人都要吹一声口哨,大赞顾念欢当真为奇女子也。
罗氏揉揉女儿的脑袋,道:“你爹爹是在愧疚呢,且等着看吧,过了这段时日,待你爹爹忘了顾念卿的存在,害怕不能报仇不成?”
确实是不能的。
洛神大人摇头晃脑,等待下文。
“可是女儿不想和她进宫,她出了风头,叫女儿颜面何存?说不得连太子殿下都只看见她一人了!”顾念欢撅着嘴抱怨道。
罗氏无奈至极,她何曾不知若顾念卿进宫,风头定会盖过欢儿?可她能如何呢……
自那贱人死后,她千方百计阻止顾念卿出现在众人眼前,不正是为欢儿铺路吗?谁能知晓却是因着相爷这一回的举动,竟要功亏一篑?
“欢儿,事已至此,总不能将顾念卿拦在半道……”罗氏噤声,眸中闪过一缕深思。
是了,若是不能阻止她进宫,唯有一个办法,便是将她拦在半道,错过进宫的时辰。如此一来,便是顾念卿侥幸赶上了,亦是众矢之的——毕竟最后出场的素来是皇室,怎能容顾念卿在此放肆!
忽如其来的沉默,罗氏与顾念欢相视一笑,意味深长。
“娘,此事咱们不必动手。顾念珠被顾念卿算计后,心中想必应是不满至极。不如咱们便做个好人,将顾念卿送到她手中。”顾念欢娇声道。
顾念卿已今非昔比,若是由她母女二人出手,届时被她拿住把柄,定讨不了好。如若便将机会让与顾念珠那蠢货,借刀杀人,成了是喜事,不成也与自己无关。
洛神大人忍不住赞许的点头,顾念欢倒是好算计。只不知若是顾念珠知晓自己被人利用,会是多恼怒。
倦意袭来,顾念卿掩嘴,透过窗户往里看一眼,罗氏与顾念欢正沉浸在即将算计顾念卿的喜悦中。
自觉无趣,顾念卿揉揉眉心,转身离开。
绕过百无聊赖故作认真的守夜人,顾念卿轻手轻脚潜回自己院中。
落叶微响,很快便归于平静。顾念卿警觉的回头,正见着黑影一闪而过。
自那日从兵器铺子回府后,顾念卿便知晓自己已被人监视。来人并无恶意且实力强大,她亦懒得与人纠缠。
总归不过是想查探自己性情突变的原因罢了。洛神大人能告知他们自己换了个灵魂咩?
“阁下跟了本小姐这些时日,可有任何发现?”顾念卿转过身来,双手环抱,眉梢微挑。
那人显然不曾想到自己不过踩到落叶,便被发现了踪迹。
自暗处走出,一身夜行衣,再普通不过的面容,腰间长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威风。
“见不得人?”步伐诡异,转眼间女子已至身前。
男子警惕的后退一步,抽出腰间长剑挡在身前。
这女子着实诡异得很,这步伐甚是少见。听闻她还会什么“催眠术”,稍有不慎便会将自己给迷惑。
凹凸有致的身材,前胸鼓囊,顾念卿指尖划过红唇,风情万种:“你怕我?”
略一挑眉,正逼得男子步步后退:“怕我你为何跟在我身后?说,本小姐沐浴更衣时,阁下是不是也在暗处看着?”
男子尴尬的将头撇开,主子怎么破,此人甚是放浪形骸属下招架不住啊!
男子最终被逼至梧桐树下,坚实的背部紧贴着树干。顾念卿红唇微抿,绝色的小脸上露出一抹蛊惑的笑意。
男子下意识的闭上双眼。洛甲说了,不能看这妖女的双眼。
嗷嗷,好想把她推开怎么破?离王会将自己分尸吗会吗?
“不必紧张,本小姐不会强了你的。”红唇凑近,顾念卿轻笑:“阁下跟在本小姐身旁这些时日,想必应是清楚你并非本小姐喜欢的类型。”
颇为苦恼的沉思片刻,纠结道:“自然,幕皓天那蠢货也不是。瞧着便让人心烦,还真当本小姐稀罕这婚事了。”
男子双目紧闭,坚决不看顾念卿。女子温热的呼吸环绕在颈脖间,男子非但不觉旖旎,反倒默默为自己点了根蜡烛。
苍天在上,离王殿下属下是被逼的。
“说起来那日在兵器铺子中那掌柜,是你们的人对吧?”女子水袖轻拂,带来阵阵凉风。
清香弥漫,让人沉醉。
男子心下大惊,好个敏锐的女子,竟能发觉洛甲是爷的人。
意料之外却也意料之中。顾念卿是个异常聪慧的女子,如若不然也不能在这人人用心不良的相府生存下去。
“我倒是好奇,你们是谁的人。”
男子呼吸一重,却听得顾念卿嬉笑道:“但你既无恶意,我自是不会试图探听你们的秘密,省得最终惹祸上身。”
顾念卿掩嘴,困倦得打了个呵欠。
“再过几日便是宫宴,我那歹毒的继母便要与顾念珠一同联手害死我了,你若是有心,记得替本小姐收尸,也算是相识一场,总不能太过绝情,对吧?”
胡说!这女子当真是信口雌黄,祸害遗千年,她这般机灵的脑子能被人算计得了才是怪!何况还有离王!若是自己替她收尸,离王能与主子一同将自己剁成肉末!
“盼归是个好姑娘,若是她没死,便劳烦阁下多加照料,最好是能将她带走。”
带去哪儿呢!主子会剁了自己的,来监视顾念卿竟还弄出个托孤来!
“如阁下所见,相府中实在不适合人生存。盼归太过单纯,若是只留下她一人,罗氏那几人不会放过她。你受命来监视本小姐,无非是想知晓本小姐究竟为何性情突变。”
男子下意识的点头,确实入戏。
顾念卿勾唇:“但凡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的人,都不会在懵懂无知下去。你放心,我只管着府中作妖的那几人,旁人如何,我还没心思管。”
这话是在告诉他自己不会伤及无辜。
男子再次点头。
“好了,本小姐不与你闹,困死人了。”女子揉揉眉眼,牵起裙摆转身往房中走去。
便当男子睁开双眼时,顾念卿已推开房门,回头冲他做了个口型:阁下的面具当真是丑极了!
木门关上,男子撇撇嘴,心惊胆战的拍拍胸口,还好自己闭上双眼了,若不然便真的要被这妖女蛊惑了。
房中的顾念卿腿一软,险些摔倒。
将自己埋进被窝中,顾念卿叹气一声,外头那傻子当真是有趣极了,还真当闭上双眼自己便奈何不可他,殊不知所谓催眠,却是与她的双眼无关。
功力深厚的心理医生,最是擅长在病人熟睡时,探听他的心声。
若非这具身体还未复原,她还能撑得更久一些。
但如今,也不算全无收获。
那人多次提到慕容离,显然与慕容离极为熟悉,但又并非慕容离身旁之人。兵器铺子的掌柜叫洛甲,他们的主子多年不曾回京,答案已近在眼前了——燕国唯一的异姓王。
相传他与慕容离是为至交,想来传言确实不假。
第43章 进宫()
凌璟派人监视自己,一来是为得知自己性情突变的原因。 二来……应是为了慕容离。
那般干净如琉璃般的男子,自己又怎会忍心伤害他?
凌璟完全是多虑了。
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盼归瞪圆双眼,伸手探探顾念卿额头,低声嘟囔道:“莫不是小姐病了不成?怎会还不起床?”
顾念卿哭笑不得的睁开双眼,将盼归的手挪开。
昨夜催眠那神秘人导致精神力不支,故而今早方没有力气起床。奈何盼归却当自己病了,不免让她发笑。
“小姐,你醒了?”盼归惊喜的欢呼一声:“奴婢还以为小姐病了,当真是吓死奴婢了!”
顾念卿抱着被子翻滚两圈,随后坐起身来,窗外已是艳阳高照,难怪盼归以为自己病了,平日里这时候,自己不是在院中闭目养神,便是在房中制作药膏。
“唔,当真是累死了!”顾念卿蹙眉抱怨,恹恹的倒在床榻上。
“小姐,你还是快些起床得好,方才二小姐去了三小姐的院子。”盼归煞有介事的凑到顾念卿跟前,道:“小姐,奴婢估摸着二小姐怕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能有什么坏主意呢?洛神大热昨夜可都知晓了!
伸出一根细指将盼归推开,顾念卿伸了个懒腰,含糊不清道:“给本小姐更衣。”
用处早膳,管家便与两三个下人走进院中,鼻孔朝天的模样甚是恼人。
“来人吶,将东西放下,瞧瞧合不合身。”
顾念卿呆呆的站在一旁,垂头不语。
下人将衣物首饰放在一旁,管家双手环抱,下巴高抬,不可一世的看着顾念卿:“怎么?听不见?”
顾念卿傻愣愣的看向管家,纤长的食指指着自己,道:“管家在与我说话?”
憨憨一笑,道:“我还当是管家在与空气对话呢!本还想说管家竟有这癖好,原是我想错了。”
管家冷哼一声,懒得搭理她。
“管家就是不同。”顾念卿抖抖衣裳,似是感叹一般:“这鼻孔亦是比旁人的大上不少,呵呵!”
我呵呵你大爷——这是洛神大人的心里话。
虎落平阳被犬欺呐!
估摸着衣裳是合身了,顾念卿勾唇,道:“管家辛苦了,为府中大小事务操心,着实叫我钦佩。”
不等管家得意,便听得顾念卿再次道:“你当初是如何进了相府的?签的是死契活契?”
纯良无辜的少女不动声色的在管家痛处踩了一脚,顺带着碾了碾。
——管家再有能耐,还不是个卖身进相府当狗的下人?
人敬我一尺我让人一丈,人若不敬我,何须与他客气!
顾念卿差盼归捧着衣物首饰进了房中,自己随后跟上,竟是再也不看管家一眼。
管家从鼻子发出一声哼,神色不虞:“哟,大小姐这是长能耐了呢!”
顾念卿冷笑一声:“哪儿比得上管家能耐呢?”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进宫的日子。
水蓝色华裙,裙摆上正绣着片片汹涌的波涛,正似行走在水面上一般,更衬得女子身姿轻盈,婀娜多姿。腰间轻纱遮掩,黑色匕首寒气四溢。一双莲花绣花鞋,鞋尖缀着大红色宝石,清冽与妖艳交织。
正是时兴的惊鸿髻,最是平常不过的蝶恋花簪子,却平白的生出些许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来。耳侧两缕俏皮的发丝环绕,铜镜中的女子睡眼朦胧,媚态十足。
盼归对于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一双杏眼直勾勾的盯着美人儿笑道:“小姐,二小姐该是恨不得将你撕碎了。”
二小姐顾念欢虽有才气,但若论起相貌来,却是远不及在家小姐一分。
顾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