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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尸体虽是血肉模糊,她身上一个激灵,却仿佛知道他们是谁,那是她的爹娘、兄长!
她心口如被什么狠狠戳过,钝疼异常。
她惊得大叫一声,坐了起来。
模糊的焦距慢慢凝成影像,赵杏惊惶地瞪着眼前一切。
这里不是月下崖。
四下,半垂的纱帐、帐外明雅古拙的桌椅、香炉、小榻、梳妆台,这是在一个精致的房子里。眼梢余光慢慢拢聚,闻得轻轻一声咳嗽,她虽心惊胆战,视线却再也不敢回避,缓缓回到前面那个微微眯眸打量着她的男子脸上。
“你方才梦里在叫谁的名字?”
男人脸上平静无波,声音却有丝冷意,他手里正在轻轻把玩着一撮什么东西。
赵杏一震,所有心血一瞬仿佛都涌上头顶。天杀的!那是她的发。
头上束髻已散,乌黑长发披落半襟。
赵杏头皮发麻,有股想将头发从这人手中拽回,拿被子盖住头倒回去继续睡的强烈冲动。
却只仿佛看到他背后竖了块牌子,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
可她怎么可能将张曼倩供出来?她知他必定没有听清,否则问的就不仅是这个了!不知道她还胡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没有,若将阳成家的事捅了出来
可怜她那颗被楼兰王妃捅伤了的小心肝还要辗转反侧,煞费思量。
她决定不怕死地将球踢回给他,只反问道:“太师,既是梦呓,微臣怎知自己说了些什么呢?太师若知,还请告知微臣一二。”
“你在叫本王的名字。”
她口中的“太师”——刘去答得颇不愠不火。
赵杏,听了却好想喷他一脸鲜血。
这睁眼说瞎话能说到这般境界,这世上除了她爹爹,她还真没看到第二个。
她自是不能放过,顺势低叹一声,“微臣的心思,再三藏着掖着,竟还是被太师知道了。”
她说罢,见刘去眸中抹过一丝讽弄,低笑一声,“原来你早对本王动了心思。”
他的目光让她惊,话却让她慌。她下意识往后退去,砰地一下撞到床板,疼了个结实。
刘去微微冷笑,却没说什么,伸手摸摸她的头。
赵杏吃痛,再不敢妄动。抗拒人家好意,人家一个不爽,随时可以摘了她的脑袋。
可事实是,不是你当什么事没发生过人家也随你意。
“为何女扮男装考功名?你到底是什么人?开国以来第一遭,你很想死吗?”
他冷不防地撤了手,看着她,终不徐不疾开了口,眸光却是薄冷而含杀意的。
这并不凌厉却决计并非说笑的态度只让赵杏浑身微微一颤。
她牙关碰撞,心想要糟,这问题还真不可回答。她昏迷必定数天了,这数天里,他必定已遣人查过她张安世的身份。这身份只怕他将她封官前后便已查过,只是那时想来查不出什么——毕竟必是经过爹爹精心安排让她避世的,杜陵有她的完整生平。
但张安世是男子,她却是女子,那身份却就变得全然是假了。
他必定已查过她府中各人。
惊云等人确实是不知她来历,无法查出什么。清风本便是“老子喜欢怎样都行,不喜打死了也不说”的性格,何况知道若供出她身份,她必死无疑,自也不会说。
现下就看她怎么回答了。
可她能怎样答?除了阳成昭信,她根本拿不出一个女子身份来应对。
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她的生平。难道要作死说自己是魂穿来的?不不不,想想香妃,这个死法估计更惨。
可她若对于身份不道出个所以然,刘去能当她没有包藏祸心?
她该怎么办?
这时根本没有任何可斗智斗力之法可行。怎么办?
“微臣”她苦笑着,急得创口都裂开。她缓缓掩住心口,着手处乃有微微****。她低头一看,血水从裹得紧实的里面透到单衣上
她暗暗朝刘去看去,床沿边,他眸光阴鸷难辨,眉宇却是一派冷冽,无动于衷。
她疼得有些厉害了,反倒心头一慰,倒好,暂时不必回答。
然而,自小亦算被呵护长大,她渐渐承受不了那疼痛,汗水慢慢浸湿了额。她蹙紧眉心,哀求地看向刘去,想让他做点事,给她药或是再做些医治。
却看到他仍旧冷冷坐着,只是眸光更暗了几分。刘去实是个枯燥冷漠的男人,不过是他有时爱笑一笑而已。
她这样想着,突然,难捱地呻吟一声,紧紧捂住伤口疼得弯了腰,不禁再次苦笑。正想,若她不告诉他一个他满意的答案,她是否就可以这样死去,死在这张床上?却突然听到刘去开口。
“五年前,你的接近和对我好也是故意的,是不是?你一早便知我是什么身份。”
五年前赵杏一惊,抬头,却见刘去高大的身子微微往前倾,紧紧盯着她,一股什么凌厉情绪被狠狠地深深压在瞳中。
好似只要她一个答得不合他意,她必死无疑。她心头大震,可无论如何想不到她五年前怎么就见过他了。
她不想死!
他吻过她。
她现在女扮男装以身试法,醒来并非在牢房密室,不是别人,是他自己亲自审她。
***
过两天上班会更忙了,早上五点起床,跑步,洗漱,做早饭,弄好坐一个多小时公交车去上班,晚上五点下班再做一个多小时公交回来,然后散步,吃饭,洗白白上海呆着,时间都浪费在了公交和地铁上了,哈哈。么么哒,晚安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87章 我是个正常男子()
她一个激灵,想到了什么。
也许,他只不过是一时觉得她有趣罢了,倒也谈不上对她有多大的感情,可事到如今,无论如何,她也只有赌一赌了。
故,她忍着剧痛,挪动身子和所有的颤栗、害怕将头,轻轻枕到他膝上,低哑了嗓音,缓缓道:“虽然,我的身份是假的,可是我喜欢你却是真的。五年前初见你的第一次,我已经有些喜欢你了。”
她心里一颤,直觉得这话实在假的没边,顿了下,又补道:“我那时才十四岁,年纪小,没想那么多,也不曾知道你是谁,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你的身份我也是对策那日才真正知道的,我一直隐瞒身份,也是怕怕你一怒之下杀掉我家里人,我知道大汉律例女子不得入朝为官,我只是心底不服,为何女子偏偏就不能”
她蜷在他膝上,半晌不见他动静。她肺腑一急一岔,猛然咳嗽起来,却随之被他整个捞起,紧紧抱进怀里。
伤口骤然被压,疼痛越加磨人。
赵杏咬牙忍着,汗珠滴进眼里。疼涩之下,她忍不住在他怀里微微挣动着,低低道:“疼”
他却抱得更紧,几乎将她揉嵌进骨肉间。
“你第一次见我便喜欢上我,好,那你告诉我,五年前,你在何处见过我?为何喜欢我?”良久,他安静道。
赵杏心下猛震。
他眯了眯眼睛,唇角浮起一丝冷笑:“张安世,哦,不,你本也不叫张安世痛苦可以让人迷乱,亦可令人清醒,你既知疼,那便该好好想一想,今日之事,为何本王没有拿廷尉府的人来威胁你,而是选择直接问你。不想,你竟这样不识好歹。”
耳边落下缕缕冷笑,赵杏惊得牙关再度暗暗打颤。
却已被他臂膀有力一舒,放回床上。他将锦被拉过盖住她下半身,走了开去。
透过半垂的纱帐,她看到他走到桌边拿了什么东西,又踱了回来。
当他再在床沿坐下时,手上多了个托盘,盘上纱布、镊子、药瓶一应俱全。
她惶恐地再对上他的眉眼。他眼中那股让人望而生畏的阴沉已然不见,眼角甚至皱起丝纹理,似乎是在笑,但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只比方才更让她心惊。
若说,方才他曾清楚告诉她,他可能会杀了她,此刻,她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爹爹说过,最可怕不是你知道一个人有多坏,正设法置你于死地,而是你压根不知你身边谁是想要你的命的人。他,会吗?
她手中没有任何可和他谈判的筹码,案子水落石出前,更不可能告诉他她就是阳成家遗孤。若抄斩阳成家的旨意确是他所颁,她的下场只有死。兴许他念在曾经也有过一丝欣赏,赏她个全尸,可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清风怎么办?甚至惊云等人只怕被无辜牵连。
她想保存自己的性命,本能的,撒了个弥天大谎来骗他,为今她唯一能倚仗的只有他的喜欢。
可他却看穿了,甚至厌恶她的拙劣,再不想奉陪,直接便戳穿了她。
此时,他双唇冷峻地抿成一条线,手一探,他将托盘放到她膝上被上,手微一用力,已将她单衣微微拉开。
赵杏双手死死勾住两侧床单,心跳得像要破腔而出,脸上热得如要滴出血来。
刘去眼尾斜斜掠过她双手,嗤笑道:“你既喜欢我,我是个正常男子,我们早晚这算得什么?”
赵杏又惊又窘。
刘去却在她的瞪视下,更坐上前一些,将她的手微微抬高,将半敞的单衣整件褪去。
赵杏咬紧了唇,身上微凉,自己整个上身都在他眼中了。
她明白他要做什么
肚兜早在此前治伤时已被摘下,将胸部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布帛亦早已被换上层层裹伤布纱。她低头,死死看着他洁白的手指在她胸间翻动。他指尖不时碰到她的肌肤,她身子亦随之不断颤抖。
终于,当那鲜血半染的布条跌到棉被上,她雪白的胸脯上那道狰狞的伤口都再无遮掩地全部呈现在他眼前,他呼吸一紧时,饶是她已决定屈意求全,滚烫的泪水还是无声无息滴到那只突然拢握在她胸上的手。
那只手一颤,如遭火灼,倏地缩回。
“喜欢一个人,却又这般厌恶,亦是难为了。”
刘去嘴角一挑,盯着她冷冷一笑,拂袖掀帐而出,重重摔上门。
他不是要侮辱她吗?为什么最后却罢了手
赵杏看着门口,怔愣了好一会儿,随之自己动手处理伤口。她颇会些医术药理,自己往伤处倒了些药粉,又拿了纱布自己裹起伤来,手脚也是熟练。然这一折腾,终是牵动了伤势,忍不住低低疼呼了一声。
狼狈当口,有人推门而进,却是怪石。
她一怔,“石头”
一身飒爽的怪石淡淡看她一眼,飞快地拿过她身上七零八落的纱布,利索地缠好打上结子,方道:“药还在熬,一会好了小人拿来给大人,小人先出去,就守在外面。主子吩咐了,你有事随时可唤小人。”
一声“大人”,显然带着讽刺。
赵杏自嘲一笑,仍是感激地说了声:“石头,谢谢你。”
怪石冷漠道:“石头乃我家主子所唤,大人还是唤小人怪石吧。”
赵杏明白,怪石奉命一直守在外面,她和刘去方才的话,她可能都听到了。
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包藏祸心,何况怪石?
她微微叹了口气。
怪石对她敌意甚深,收拾好床上药具,几乎立刻出了门去。
赵杏半躺在床上,苦笑连连。
庄周梦蝶,都说人生如梦,若这是一场梦,该多好。
她和刘去是仇人,他却说喜欢她,如今,她更是好笑地说也喜欢他。若一切可以从头,她倒宁愿死在阳成家。像她这种人来谈报仇,倒真是好笑了,劫法场,审太子,斗汲黯,甚至对刘去俨有敬惜之意。
如今,她怎样能让刘去放过她,仍将她留在身边?
她心头苦闷惆怅,激动之下,也不管顾伤势,一啸出声。
伤口狠狠一疼,倒突然想起一个关键。
刘去方才说“五年前”,又问她接近并示好是否故意。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果真见过他?
可她对他全然没有印象。若她见过他,这样一个男人,她绝不可能忘记。她紧紧蹙眉,使劲回想。
嗯,五年前,她和哥哥,还有清风出了一趟远门。
青山绿水,所谓江湖。那趟远门中,她确实遇到过不少人,但她待之好的人却没有多少难道是他?!
她想罢大惊,抚住心口,咬牙起身,踉踉跄跄奔了出去。
须臾前,赵杏厢房小院毗邻的另一个院子里,有人却正为这长啸落得一眼冷笑。
“师父,她是个祸害,留不得,我去替你将她杀了。”出声的正是刘据。
此时,明月当空,众人都没有远离,院中,四个男人都看着正中的墨衣男子。
男子却是双唇紧抿,下巴线条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