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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过去,前尘出版社已然成为长衫市乃至沪南省一家独大的格局。
其实,如果不是巧合之间和余白相视,更加巧合的看到他那本《三重门》或许他连挣扎的动作都懒得去做。
因为两者已经是悬殊无比,怎么斗,结局都是那样,无非就是让自己离开的更为体面一些罢了。
今天上午签售会那些来捣乱的媒体记者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手中的已经所剩无几,对于宣传更是半点没有办法,也就是余白,换做其他人,恐怕让对手如此抹黑,早就如同他一般丧失了信心。
本来下午签售会结束,是要举行一场内部的庆祝会的,毕竟效果很好,收获颇丰。
然而当余白赶到长衫文艺出版社的总部,再次见到汪潭生,见到这位老大哥的时候,却像是看到了一位垂暮的老人,没有丝毫的精气神,就那样瘫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凝视着面前的几份报纸。
“老哥你不厚道啊!下午结束的时候就有人跟我按照惯例要举行庆祝会,怎么你这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余白说笑着走了过去,迎来的却是汪潭生忧愁加剧的面容。
深深的一声叹气,就将面前的报纸推了过去,“你看看吧,我知道,我知道的他不会给我机会。”
余白没吱声,拿起几份报纸看了起来。
第一份报纸是长衫晚报的,头条非常惹人注目,“新生代作家余白,挂羊头卖狗肉式的作品,应当被全社会抵制!谴责!”
耐着性子,余白粗略的将下面的正文看了一遍,其中有一段是这么写的。
“说他是新生代领头羊般的作家,倒不如说他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因为他本质上就是个骗子,骗子。披着作家的外衣,赚着广大无知青少年的钱,宣扬着他所谓的反叛思想。这是可悲的,是让人耻笑的。更可悲的是,对此他还洋洋自得,更有被他迷惑的人,为其喊话。高中三年不学无术,荒废学业,最终连大学都考不上的人他能说出什么来?至此,我看到了什么?看到的是他带着面具后得以的笑脸,在此我提倡全社会对这个人的作品进行地质,对他的本人进行谴责!”
余白沉着脸,出了表情凝重点外,看不出其他的东西,就这样一言不发的看下一份报纸。
《湘江晚报》,“试问余白三话!”
第一话,“天才?我看是蠢材,毫无内涵的作品正如他毫无内涵的人,通篇零碎的废话,表达什么不知所谓,要说什么不知所云,这样的人试问能称之为作家?”
第二话,“其本性的恶劣,丑陋达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根据知情人透露,在今日签售会现场,他大放厥词,对众人进行辱骂,那狂妄之姿好似在强调着他年少有为的资本。试问,这样的人能成为青少年的偶像?”
第三话,“不完整的家庭,造成了性格上的不完整。根据知情人透露,余白单亲,从这点不难看出,他并没有大多数人应有的生活和关爱。所以写出了满篇灰色和负能量的作品,这种作品毫无疑问是应该丢弃的糟粕。不完整的家庭教育,导致他学业无成,甚至连大学都没考上,试问这样的人能写好一部正常的作品?”
……
看到这里,余白已经没有耐性看下去,当即就把报纸撕得粉碎,然后摔在了地上。
“我靠!这些人都他娘的在放屁!”余白骂完还不解气,冲着面前的汪潭生吼道,“他们看过我写的东西吗?他们有什么资格说我!他们更有什么资格来曝光我的家庭!草!”
最后说完,恼火的将面前的凳子给踹翻了。
不过当他看到面对如此气急败坏的自己,却仍旧无动于衷,保持着先前动作和神色的汪潭生后,他突然意识到,这些攻击自己的媒体,一点是打压自己,另一点则是可以遏制住《三重门》的销售。
那样一来……
想到这的余白,赶忙把凳子拿起来,坐到了汪潭生的对面。
“老哥我……”
哪知道汪潭生却苦笑着摆摆手,“罢了,我管不了他们,也帮不了你,更救不了……”
说到这儿,他缓慢的抬起头,审视着四周的无比熟悉的办公间,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眷恋,“更救不了我的老伙计,算了,算了吧。”
“老哥你说什么呢?难道咱们就让他们这样污蔑我,就这样……”
“争了这么多年,忙了这么多年,我真的有点累了。”
一瞬间,看着本来才四十多岁的汪潭生,此刻却像是迟暮般的老人,摇头叹息,悲凉丛生。
正如汪潭生所想,从当年被他挤走的曹前尘回来后,他就明白早晚有一天。
就像报纸上所说的那样,他有着媒体这条路,他能做到他想做的一切。
诋毁、谩骂、曝光,无所不用其极!
甚至汪潭生已经预料到,几日之后,全国的媒体会像刮过一场台风般,统统调转枪口,对余白这个刚刚兴起的新人,进行毁灭性的打击。到那时,别说是《三重门》和《绯色年华》会滞销。恐怕就连余白这个人也会被全国人民打上不再接受的标签,今后不仅余白再难出头,恐怕根本不会有哪个出版社再用他的稿子。
而后,自己这个老伙计出版社,也将不复存在。
想想自己为止奋斗的东西,就这样在自己眼前覆灭,想想一个刚刚冒头的潜力作家余白因为他而被打压封杀,汪潭生便油然而生出一股歉意。
对老伙计的歉意,对余白老弟的歉意。
艰难的从自己坐了几十年的位置上站起来,甚是疲惫的来到余白面前,刚准备开口说几句话,办公桌上的电话便响了。
此刻的电话铃,显得格外刺耳,不过汪潭生还是按下了免提,接了起来。
“不好了主编,全国各地很多经销商都纷纷取消了订购,而且跟咱们合作的两家印刷厂刚刚也表示说要跟咱们终止合作,主编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啊!主编……主编?你在了……在了……”
余白睁着眼睛,时而看看旁边的咆哮的电话,时而看看自己面前老态龙钟的汪潭生。
直到此刻他才清楚,事情已经严重到了这一地步,好像他已经连同面前的老哥,一起被逼入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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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文学已死()
当晚回到住处的余白,没有了初到长衫市的兴奋和激动,因为他已经被血淋淋的现实鞭打的体无完肤。
躺在床上,望着明亮生硬的灯光,余白甚至一点都感觉不到它的刺眼和灼目。因为他想让那一圈圈光晕,侵入一丝光亮到他僵硬的思维,仅此而已。
“嗡嗡嗡……”
震动的响声传来,余白知道是赵雪漫打来的,这次他并没有像回来的路上那样直接挂断,而是接了起来,把电话放在耳边,仍旧望着头顶的灯光。
“余白!到底怎么回事儿,挂了我五次电话,总该给我解释下原因吧,不然我可饶不了你。”电话中传来赵雪漫的声音,本就烦躁的余白,听到她责问的话,更加烦心。尽管他从这番话中听不到的责怪,甚至最后的饶不了你也是带着俏皮的话音。
余白清楚,她是想让自己安慰一下她,可他现在真的没有这个心思,更没有那个精力。
“别闹了,忙了一天,我很累。”余白口气沉闷异常。
面对这种反常的情况,赵雪漫自然是能感觉到,当即关心的问道,“到底怎么了,你在那边没出什么事儿吧?听你说话唉声叹气的。”
余白很清楚,只要自己说,她肯定会千方百计的安慰自己,开导自己。
可是这些是他想要的?况且这么做除了让赵雪漫跟着一起担心以外,起不到半点作用。
因此,余白拒绝了她的好意。
“没,我没事,就是累的不行。”
“哦,这样,那……你就早点休息吧。”
这番话余白清楚她说的很不情愿,也知道她想分担自己的愁苦,不过思绪转过,还是点了点头,“嗯,好的。”
挂掉电话,余白整个人比之刚才更加烦躁,因为什么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
因为他在翻来覆去的想着自己这位老大哥汪潭生,说的最后一番话。
“余白老弟,这次是我拖累了你,很可能从今以后,你再也没办法写书了,也不会有哪家出版社肯要你的稿子,说不定还会被出版界封杀,媒体那边更会给你扣下一个大帽子,所以老哥要在这里对你说声抱歉。”
“老哥你说什么呢?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怎么不会,实话告诉你,我这次本就没有抱太多希望,因为对方压根连一点缝隙都没留给我,恐怕再过几日,这个陪伴我多年的老伙计也要离我而去了。”
“我们应该还有机会吧?”
……
望着最后汪潭生离去的背影,余白明白他口中的老伙计,正是这家出版社。
他说的有机会,说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底气。
正如汪潭生所说的那样,很多事情都已经成为既定事实。
出版社的路子,都被对方所堵死,媒体倒戈,印刷厂中止合作,书商取消订单,连翻盘的希望余白也即将被封杀,恐怕没有什么比这些更加具有毁灭性,尤其是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尤其是对一家出版社来说。
可是,事情真的就这样了吗?
余白不甘心,很不甘心!
都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他是在好好努力,但面前却出现了一座大山,拦住了去路,更堵死了的努力的方法。
还能有比这更让人沮丧的?
恐怕没有。
将窗帘拉开,看着眼前的夜幕和点点灯火的长衫市,余白只觉得陌生,这个世界是陌生的,这个城市是陌生的,甚至连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而余白的脑子里也回荡着汪潭生最后的那几个字。
“老哥要在这里对你说声抱歉……”
望着夜色,余白的双眼没有丝毫的聚焦,就这样喃喃自语着:我要被封杀了,没有人会再看我的书,没有人肯要我的稿子,我……不能再写了,这个世界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这个念头越来越盛,越来越疯狂的占据着余白的思维,直到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这才打断余白的臆想。
同一时间,远处黑魆魆的夜空中,有几处闪烁不停,不断移动的灯光,出现在余白视线当中。
拿起电话,余白意识空洞,动作完全是下意识做出来的。
“余白……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我不是真的在生你气,你也别这样对我好吗,我真的很担心你……”
是赵雪漫……他不知道她会再打过来,更不清楚她挂断电话的这段时间她都想了些什么,但无疑,赵雪漫此刻真的很诚恳的在道歉,在为刚才的不值一提,甚至被余白看穿的撒娇式生气而道歉,为的就只是怕给余白烦乱的心情添加哪怕一丝的负担。
转眼间,远处夜空的闪烁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飞机……
巨大的引擎声,好似盖住了这座城市在余白二胖的一切喧嚣。
但奇怪的是,却一点都没掩盖住,电话另一头小心翼翼娓娓道来的赵雪漫。
好似被呼啸而过的飞机声惊醒,也好似被赵雪漫的真挚而感动,余白僵硬的思维突然活络了起来。
“被封杀……没人愿意看我的书……没人肯要我的稿子……呵呵,真可笑。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已死,有事烧纸。华夏被这么一群不分青红皂白的媒体人、评论人、商人、传统学者拽在手里,不死才有鬼了!”
一时之间,连余白自己都被他刚才这番想法惊呆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点,但却因为是一闪即逝的念头他越是用力想越是抓不住!
刚才我都说了什么?
就在这种时候,飞机掠过,耳边赵雪漫的声调也越来越清晰。
“余白你不要吓我,我刚才真的只是开玩笑的,你不会生气了吧?你说句话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死人,在这样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别急,雪漫你刚才说什么?”余白听到赵雪漫的声音,迫切的问道。
“呵呵,你终于肯说话了,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怎么样了呢。”赵雪漫此刻欢喜的语气比之刚才的急切显得高兴很多,丝毫没注意到余白的问话。
所以余白又问道,“我问你,刚才你说了什么?”
“什么我刚才说了什么?你没事吧。”
“嘶!我问你,刚才说过的话,就是前两句,你说的是啥来着?”
直到这时,赵雪漫才反应过来,回忆着自己说过的话,“前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