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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
蠢货…………
蠢货………………
贾政懵了,尽管容嬷嬷的声音并不重,甚至可以说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听到,可他仍然觉得左耳嗡嗡作响,仿佛有甚么东西从耳朵径直扎到了他的心口上,扎得他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原来,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威力竟会那么大。也是直到这一刻,贾政才明白,真正伤人的话,根本不需要长篇大论,不需要文采斐然,甚至连略长一些的句子都不用。只这么两个字,就直接否定了他前面二十多年的人生,也否定了他未来的希望,残忍的揭开了他努力隐藏了多年的伪装,让伤口只这般彻底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尽管,其他人压根就没听到容嬷嬷这话。
“政儿?政儿!”贾母吓疯了,之前的愤怒早已被她抛之脑后,这会儿她只连滚带爬的到了贾政面前,拼命的摇晃着,竭力的呼喊着。方才,她看得真切,那容嬷嬷凑到贾政耳边用十里地外都能听到的大嗓门吼了一通,随后更是硬生生的撞开贾政,扬长而去。而贾政,却是面上一片空白的立在原地,茫然无措。
尽管知晓容嬷嬷刚才撞得那一下并不重,可眼瞅着贾政失魂落魄般的模样,贾母还能好?
“政儿!政儿!天杀的老虔婆,给我去东院把那老虔婆带回来!杖毙,必须杖毙!我跟她没完!!”贾母有多疼爱贾政,就有多痛恨容嬷嬷,暗道,要是贾政因此被吼傻了,她一定一定……不不,这是不可能的,她的儿子怎么会傻?
这一次,丫鬟跑得很快,而且是一下子窜出个七八个丫鬟,争抢着这个传话的活儿。
荣庆堂离东院还是有点儿距离的,不过若是一溜儿小跑的话,倒也挺快的。只半盏茶的时辰后,丫鬟就进来回话了:“老太太,东院……不开门。”
贾母怒火中烧:“行,翅膀硬了,连我的话也不放在心上了,我亲自过去!!”
说到做到,想当年贾母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雷厉风行的烈性女子。只不过,时间抹平了她的棱角,只剩下一颗慈母心。当然,她的慈母心只放在贾政身上。
……
……
东院里,那拉淑娴无奈的望了一眼贾赦,半响才纳闷的问道:“是老太太的人?来寻老爷您的?”
“咳,谁知道呐。”贾赦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他倒也是孝子一枚,却是那种孝而不顺之人。一方面,他不希望同贾母争吵,另一方面,他又极为看不惯贾母的偏心眼儿。左右为难之下,贾赦索性把心一横,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这不,一得知荣庆堂的人过来,贾赦想也不想的就吩咐别开门,只道都睡下了。
可怜的贾赦并不知晓,贾母是派人来寻容嬷嬷的。当然,贾母也不知晓,自己的儿子有多可恶,竟用装睡来躲避亲娘。
因此,当片刻之后,外面传来阵阵喧哗声时,贾赦彻底懵了。
“这是作甚?深更半夜的,非要我去荣庆堂?”到了这个时候,贾赦还是不曾往最坏处想,只带着万般无奈披上衣裳,起身走出了房间。
结果……
“娘?!!!”
老太太也不叫了,连母亲的称呼都显示不出来贾赦此时此刻的崩溃。再一声脱口而出的“娘”之后,贾赦吓得没直接跪下:“娘哟!我的亲娘!这深更半夜了,您这是要作甚?来人呐,快把老太太送回去,这有甚么事儿不能明天说的?就算再着急,您也该派个人来唤一声呐。”
“哼,要是能唤到你,还用得着我夜里不睡觉,亲自跑一趟?罢了,废话我也懒得说了,把那老婆子杖毙!我亲眼看着!”
贾赦有些愣神,待顺着贾母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立在廊下的容嬷嬷后,登时面色大变:“老太太,您这是……”抽的甚么风?
“杖毙!听不懂吗?”
其实,若是搁在往日里,区区一个仆妇还不至于被贾母这般心心念念的放在心上,说甚么也要弄死。可不得不说,容嬷嬷拉的一手好仇恨,若仅仅是嘲讽贾母,还不至于严重到这个地步,偏生她唬住了贾政,哪怕贾政只是一时被惊了魂,也足够让母爱爆棚的贾母心胆俱裂了。
——不过是个仆妇,死就死了。
“请老太太进屋慢慢说。”贾赦面色阴沉,强行将贾母拉到了正堂里。彼时,听到外头动静的那拉淑娴也已合衣走出了内室。贾赦没解释甚么,只是厉声屏退了所有下人,当着那拉淑娴的面,沉着脸看向贾母,“老太太,您是我的母亲,按说有些话不该由我开口,可今个儿也太过分了罢?深更半夜的,跑到我的东院里,叫嚣着要杖毙……呵,就算是卖了身的下人,也没有说杖毙就杖毙的。”
从律法来看,卖身者的身家性命都是属于主子的。
可若真的按着律法来,那给卖了身的下人发月钱,逢年过节裁新衣打赏,又有甚么意义呢?左右连命都是主子的,钱财这种身外物索性一并舍了去,不是更干净利索?反而,事实上,像荣国府这样的人家,但凡给的钱财,那都是归下人所有的,若是攒够了卖身钱想要把自己赎出去也是无妨的,甚至主子免了赎身钱都是常有的事。至于杖毙,更加在只是个笑话罢了。
“老太太,我不知晓先前发生了甚么事儿,可您好歹也得替咱们府上想一想。若是下人不听话,自是应当责罚,可您动不动就杖毙,万一传扬出去,我孑然一身倒是无妨,二弟可怎么办?别等下被御史参了一本,直接被抹去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职,那恐怕就得不偿失罢?”
贾赦冷着脸,语气倒是平静得很,可贾母原就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这些话,只气得浑身发颤。
“不如这样罢,回头我让淑娴罚她一个月的月钱,这事儿就揭过不提了。”到底是自己的亲娘,贾赦也怕真把人气出个好歹来,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这边退一步罢。
“混账!她这般欺负你娘我,还有你二弟,你就这么轻飘飘的把事情揭过了?”
“欺负?”贾赦一脸的狐疑,只差没在脸上刻上“我不相信”四个字了。很明显,在贾赦心目中,自己的母亲和弟弟怎么可能被人欺负。就算容嬷嬷看着凶了一点儿,语气冲了一些,可她一个当下人的,还能爬到主子头上来?还是这么凶悍的主子。
“我说是就是!!”
眼瞅着贾母一副打算亲自上阵的模样,贾赦头疼欲裂。
偏此时,一直作壁上观的那拉淑娴终于开了口:“老太太,您是不是非要帮王家大老爷抹平麻烦?”又是无奈又是心酸的叹了一口气,“唉,这要是咱们荣国府的人惹出了麻烦,哪怕是隔壁宁国府也罢了,可偏生是同咱们家没甚么干系的王家……我真的很为难。”
贾赦霍然抬头,先望了那拉淑娴一眼,随后死死的盯着贾母,半响才嗤笑一声:“原来是为了这个?哈,我原以为,就算我在您心目中的地位不如二弟不如小妹,起码要比其他人来得强罢?敢情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您小儿媳妇儿的娘家哥哥居然比你儿子都来的重要?那将来呢?我记得王氏还有个嫁到了薛家的妹子,是不是往后薛家人也能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罢了,早些看透也是好事,原就没抱希望也称不上有多失望。”
抬眼望着横梁,贾赦面上是说不出的失望。别看他说得轻松,可真正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又何其痛苦。好半响,他才又道:“我送您回荣庆堂。呵呵,就算在您心目中没有我的位置,您还是我亲娘。走罢。”
贾母杀气腾腾的过来,莫名其妙的被送走,因着贾赦这会儿的情绪明显不对劲儿,贾母愣是没再开口。至于其他的丫鬟婆子,也只能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一群人沿着原路返回荣庆堂。
容嬷嬷:…………主子不愧是主子!
那拉淑娴:…………总觉得跟他们歪扯太跌份了。
29|第029章()
贾母怀揣着满腔的怒火赶往东院,却最终还是铩羽而归,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贾赦看她的目光:“赦儿,你这是甚么意思?怀疑我别有用心?哼,分明就是那个老虔婆……”
“今个儿已经很晚了,老太太您还是回去好生歇着罢。”贾赦没兴趣听贾母叨叨,直接打断了贾母的话。事实上,在贾赦看来,只要贾母是不可能跟容嬷嬷产生矛盾的,倒不是谁善谁恶的问题,而是两者的身份、地位有着天壤之别,全然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又怎会对掐到一起呢?思来想去,贾赦还是认为那拉淑娴先前的那番话才是真相。
瞧瞧,这就是他的亲娘,竟会为了一个姻亲而逼迫自己的亲生儿子,实在是太讽刺了。
“赦儿你听我说!”贾母一辈子受的闲气也没有今个儿一天来得多。偏贾赦原就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认定了的事情极难改变不说,且还极为小心眼记仇。贾母很清楚,倘若不立刻将事情解释清楚,只怕将来无论发生了甚么事儿,贾赦都不会再听她的话了。
然而,事实上已经太迟了。
眼瞅着荣庆堂的垂花门近在眼前,贾赦停下了脚步,撇开脸低声道:“我就送到这里了,老太太您自个儿进去罢。”说罢,贾赦便转身快步离开,完全没有给贾母开口挽留的机会。又或者,就算贾母真的挽留了,他也会假装甚么也不曾听到。
荣庆堂的垂花门前,贾母脸色阴沉的几乎能够滴下墨汁来,周遭的丫鬟婆子都低头噤声,只恨不得自个儿不存在。可惜,过了许久贾母仍只立在原地,全然没有半分打算进荣庆堂里的预兆。虽说此时已步入夏季,可夜里头的风还是很大的,谈不上冻死人,只是被冷风吹着肯定不好受。这旁的丫鬟婆子可以装死不出声,身为贾母跟前头一个体面丫鬟的珍珠却不等不开口劝慰。
珍珠道:“老太太,如今夜已深了,外头也凉得很,您看……”
“这就是我的好儿子!我的好儿子!!”贾母咬牙切齿的甩下这句话,随后终于转身进了荣庆堂。略慢了一步的珍珠苦笑一声,趁着落后于贾母的机会,扭头给一旁的琥珀使了个眼色,后者领会了她的意思,忙停了脚步打算待会儿就对这些人好生叮嘱一番,毕竟有些话贾母说说无所谓,却绝对不能随意宣扬出去。
就这般,贾母憋着一肚子的怒气回房歇下了,且不说她会不会因此气出问题来,单说今个儿晚上,她怕是注定要彻夜未眠了。而离荣庆堂不远的荣禧堂里,也有人要睡不着了。
荣禧堂东耳房里,王夫人冷着脸坐在榻上,离她约莫七八步远的地方,贾政阴沉着脸死死的盯着她。
不得不说,贾母和贾政真不愧是嫡亲的母子俩,至少俩人阴沉着脸恨不得要杀人的模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别提有多相像了。且不仅仅是表象,俩人的内在也近乎一般无二,尤其是迁怒的特性。
“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如今倒是撇了个干干净净!你这是打量着我不敢真把你休弃,是罢?”贾政气到了极点,不单面色难看得很,连双手都是颤抖着的,同不久之前在荣庆堂被容嬷嬷骂懵了的模样截然不同。这倒不是他在做戏,而是懵了半响后,就回过神来了,只是那会儿贾母已经杀气腾腾的去了东院,他并不担心贾母会在东院吃亏,故而只强拽着王夫人回了荣禧堂,意欲好生教训一番。
然而,出乎贾政预料的是,他已经连着说了小半个时辰了,都口干舌燥了,偏王夫人就跟死了一样,沉默不语。
“你哑了还是傻了?我早该想到,你们王家人就没一个是好东西。先前来提亲时,倒是说的天花乱坠,结果还不是那副德行。不过也是,若真是好教养,如何会倒贴上来?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不是男方主动送上帖子,主动央求媒人保媒说亲的?哼!”
“休妻!我这次定要休妻!”
“别以为我是在同你说笑,我告诉你,这次是真的!左右如今京城里人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我也不怕再丢一次脸。索性趁着这个机会把一切麻烦都抹平了,也省得将来又因着你们王家人再惹上大麻烦来!”
贾政憋了太久太久,如今终于逮到机会让他痛痛快快的发泄一通时,他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连口笨嘴拙的毛病都不翼而飞了。当然,他之所以能够说个痛快,是因为王夫人至始至终都不曾开口说过一个字,只这般面无表情的坐在榻上当一个完美的看客。
终于,贾政说够了。因着口干舌燥,他也懒得唤人上茶,只随手拿过搁在桌上的冷茶连着灌了好几杯。这档口,王夫人也终于拿正眼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