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此刻,她脸上每一丝得体的笑纹都在宣告着一个事实——覆水难收。
“子清?”
见他沉默,凤翎小心地望向他。
荀朗笑了。
她的脖颈纤细美丽。
她一定不知道,他多想就这样将她掐死在手里。
可惜,他的右手少了两根手指。就连扼住她的脖子也不能够了……
所以,他只能笑眯眯柔声道一句——“去吧。我等你。”
天子如蒙大赦,慌忙点头。
“我会和绣衣使一起去,戴好面具。只要审过他,看过他吃下药,我就安心回来。不过戌时,我就回来。”
……
那一夜去过少陵原,回到云梦乡,夫子和娘子都很疲惫。
他们相对傻笑。
夫子问:“你明早想吃什么?”
娘子答:“阳春面。荷包蛋要溏心的。”
夫子继续笑。
娘子也笑。
他们笑完了,便慌忙洗漱上榻,各自抱被安睡。
睡觉有一个最大的好处便是可以“一句不问”。
黑暗里,荀朗想起古人的训诫——娶妇贵德。妇人之德,贞淑无妒。
荀朗知道,凤翎是个好妇人,是很懂恪守妇德的。
黑暗里,凤翎想起古人的训诫——娶妇贵德。妇人之德,贞淑无妒。自己该是个好妇人,如此才能对得起子清和荀家扶持她的深情厚谊。
躺在云梦乡的草庐里,少陵原的薄荷清香还是通过娘子的青丝沾染回来了,荀朗闻见了,悔得肝肠寸断。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该回长安。
不该让她变成天子。
他应该带着她老在崖州,死在崖州。
此刻她身贴着他,心却已经被别人塞满了,再也没有空间来关心他荀子清有没有“红杏出墙”。抑或者,她从来就不曾觉得荀朗的杏花一直深深扎根在她的庭院里的。
躺在云梦乡的草庐里,凤翎终于绝望。
她想,她已经没有了去路,每走一步都是万丈深渊。她不该回长安。不该接受子清的教诲,鸿昭的胁迫变成“天下无双的羲和”。
她应该代替姐姐死在崖州。那样,她就不用知道从前和今后的种种不堪。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子清的手上留了她的罪状。她的胸前也有了子清的家徽。而鸿昭,扯住她的骨血和魂灵,守在原地,一言不发盯着她,等着他。
……
讲武结束,帝君领着云中君去丹凤门给东皇接风。等到了六军兵马,却没有等到东皇殿下。
据说东皇殿下操劳过度,染了风寒,已经先回府养病了。
帝君无奈,只好等东皇痊愈来收拾政务,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等了整整三天,东皇的病还是不好。
连日来积的恶气让帝君彻底愤怒了,他一反清高出尘的常态,竟气势汹汹坐着升龙辇,直入东皇府兴师问罪,不对,是探望兄长去了。
幕僚们见帝君来了,个个面孔抽筋,凑到跟前小声回报——主公不是病,是喝醉了,所以才不能出来,不肯出来。
见到内室里趴在榻边的醉汉,鸿煦扶了额。
“兄长……”
醉汉不理。
“兄长……”
醉汉依旧不理。
帝君气急了,一脚踢上醉汉的背脊。
“鸿耀之我特意赶过来可不是要看你这幅垂头丧气的样子”
“嗯?”醉汉终于动了窝,抬起胡子拉碴的脸,“远之啊,你怎么来了?”
帝君抓狂了。
如果能打得过醉汉,鸿煦真想好好揍他一顿。
“你说我为何而来?”
醉汉扶着颈,一脸茫然。
鸿煦冷笑。
“我还当你有多大能耐。怎么还是把她放跑了?躲在这里吃酒。有种你……”
“我怎么……”醉汉苦笑,“我不能不顾咱家啊。你问问外头的众人,他们同不同意我大打出手,弄个鱼死破,抢她回来。”
鸿煦语塞。
鸿昭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我听说凤藻寻死觅活地同你说了回话?”
“不是兄长的妙计么?”鸿煦蹙眉,厌弃地踢开滚落在地的酒坛,“兄长许了她什么?”
“我对她说。如果她能替我掏出傻妞的真心话。我就替她宰了凤萱。”
“你宰了凤萱?”
鸿煦一惊,见鸿昭坏笑,才知道他在骗人,见他贱气犹存,鸿煦也有些安心。
“她果然掏出来了。我听见了,狠得吓死人,蠢得吓死人……”
忆起那日的审问,鸿煦心有余悸。
醉汉长叹一声,朗哥儿送他的酒,他终于喝完了,也该把酒坛砸碎了。
“十几年。”酒劲上头,冲得他哭笑不得,“我满以为她虽不许我上榻,我还能在榻边守着,把那些想要爬上榻的野狗杀掉。可是荀贼……已经长到她身上去了,连血带肉,我不能轻易去动。只能等着。狐狸……太刁钻了。”
鸿煦扶起醉汉,让他坐回榻上。
“说到刁钻,兄长倒也不遑多让。”
“荀子清颇善借力打力之法。我这人的脾气太硬,怕是……”他一把攥住兄弟的手,面上露出诡谲的笑,“远之,你是鸿家嫡子,于情于理,你都不能眼睁睁看着鸿家覆灭吧?”
鸿煦看出他眼里的煞气,不由一凛。
“兄长……要做什么?”
“我要把鸿家丢失的城池夺回来。我已经受够了……”
他合上眼,想起婆娘胸前露出的那一点小花,恨得撕心裂肺。
若不是绮罗,他还不能知道,那个东西原来叫做“情疤”。
鸿煦忖了忖,郑重其事拱手道:“弟唯兄长马首是瞻。但求能报得母亲血仇。”
“好兄弟。”
摄政王满意地笑起来。
三个月后,东皇新婚不久,雍州地界突然出了异状。
一位久违的故人慌慌张张寻到了云梦乡吴夫子的门外。
:
254。第254章 第 254 章 同窗情谊(四)()
景初六年,初冬时节,第一场雪飘飘洒洒落下来,裹挟着夜风冰冻了长安。
严寒中,荀朗又开始做那个熟悉的梦——他坐在高台上,看着自己的娘子笑嘻嘻跳到兽栏里被虎狼撕成碎片。
荀朗被吓醒了,恐惧地睁大眼,深吸一口气,闻见了沉香味道,才从梦境中完全回神。
他微勾唇角,挤出一丝苦乐参半的笑。
娘子很体贴,知道夫子染病,唯有沉香可以安神,所以,尽管她自己不喜欢熏香,每晚睡前也总会记得燃上一炉。
谁说“奇山秀水,尽归冢宰”?夫子明白,纵有江山万里,广厦千间,也不过梦幻泡影,人活着只能睡一张榻,人死了只能埋一方坟,到头来,能从噩梦里拯救他的不是满腹经纶,文韬武略,而是躺在身边的痴儿娘子。
奇山秀水是为人家要的,枕边温柔才是他自己求的。她还不明白,并不是沉香,而是她的陪伴才使冢宰安了魂。冢宰是个妖怪,而她,就是祭妖的供,他需要靠吃掉供来吸取生气,保持人形。
因为突降大雪,今夜的天气格外寒冷,因为明早有事,荀朗的心也分外忐忑,他转过身,伸手向凤翎的方向摸索。
他得快些抱住她。死死抓住她,似乎已经和吃饭喝水一样,变成了他的生存本能。
然而榻上……却是空的?
被劫了?还是……逃跑了?
他猛地起身,不及点灯,急急抓了外袍披上,摸着黑朝外寻去。
还好他们住的是长安城外的草庐,不是长安城里的宫阙。草庐很小,不过三间平房,只走了几步,他便看见了外屋幽幽的灯光。他像只蛾子一样,徇光而去,找到了娘子——她并没有逃跑,只穿了中衣,披散着头发,就着昏黄灯光,蹑手蹑脚,翻箱倒柜,活像个入室行窃的毛贼。
“你在做什么?”
尽管荀朗的声音又轻又柔,可是大半夜的,万籁俱寂,凤翎没有防备,还是被吓了一跳。她跌坐在打开的箱子上,捂着心口,惊慌地看着他。
“莫怕,莫怕,是我。”
荀朗忙走近解释。
凤翎看清了,长出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屁股陷在箱子里的样子十分滑稽,她一边努力爬出来,一边讪讪笑道:“把你吵醒了?”
“不曾。是我自己醒的。”
他赶上去扶住她,帮她从箱子上脱困。
她的手冰凉,他摸着了,口气里多了几分嗔怪:“风寒霜冷的,你到底折腾什么?要折腾也需穿件衣裳,着了凉如何是好?”
凤翎站稳了,低着头尴尬地把翻出来的衣物塞回箱子,却并没有答话。
荀朗将自己的袍子披到她身上。
“可是寻什么物件吗?我帮你……”
“不用了。我……我是要去出恭,看见下雪了,就……哦……我很快就好了。你去睡吧。”她拽过袍子仍披回他肩上,颠三倒四地应了几句,随手抓起一件皱巴巴的旧袄给自己套上,转身将他往寝室推搡,“你才是要听话好好休息。白芍说过,你这病,天一冷,人一累,就要咳的。”
荀朗仍是满腹狐疑,又不好多问,便故意戏谑道:“出恭还到处乱翻,如此强忍可会肾亏精损……”
凤翎一愣,她没想到谪仙一样的荀朗跟她混久了,也会出口成“脏”地乱开玩笑,她面上发烫,气哼哼捶他一拳。
“滚你的。快去睡吧。我就回来的。”
荀朗知道不好再纠缠,只得呵呵一笑,道声“遵命”。
他回到榻上捂好被子等她回来。天气这样冷,她很快就会知道一个温暖的被窝有多重要。
闻着凤翎留在被上的体香,回味方才的对话,荀朗才发现,寒夜同眠,夫妻戏谑,他们之间的气氛竟然已经变得十分微妙,俨然比崖州府里与她相守之时更加亲密,却又仿佛隔了一层障壁再难逾越。
那时候,在崖州,他虽也与她嬉笑玩闹,可是总有分有寸,偶有露骨的话也会因为她脸上泛出的少女红晕及时收住,是断开不出“肾精亏损”那样的玩笑的。
何况那时他们正与南疆世家争霸,与朝廷王师对峙,一个痴傻安王,一个少年长史,风雨同舟尚嫌艰难,又哪有心思风月情浓?
而如今,他们都已长大了。青涩褪去,她的身体和面目都到了最纯熟美艳的季节,日日在他眼前勾魂摄魄。他也知情识趣,可以没羞没臊地同她开着大人间的玩笑。
两年来,隐姓埋名,游历各州,只为圆他的一个痴梦,哪怕只有两年,他也想要把她从御座上偷出来,他也想试一试自己还能不能拿她当妻子那样去对待。
他试了,而且上了瘾。
与妻子相处果然不同于少年情人间的拘谨,低俗下作,却又满是甜蜜。
荀朗自落生起就一直在“修仙”,直修得法力高强,没有人味儿,这两年与她一起猥琐不堪,做个满嘴脏话的俗人,他才明白了,“做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终究是鸿昭比他早了一步领悟了这种舒服,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
终究是鸿昭,舒舒服服地发现了她的好处,舒舒服服地把她变成了妇人,舒舒服服地钻进了她心里。
当年在崖州,虽然刀口舔血,危急存亡。在风月一事上,荀朗却是很笃定的。因为他知道,让一个青春少女魂牵梦绕的最好方法——关怀体恤又若即若离。只要先坐稳了她心底的神坛,她便会乖乖跟定你了。他一直就坐得很好,凤翎的魂也一直守在他身上。
后来,兜兜转转了一大圈,荀子清终于位极人臣,有了俾睨天下的实力和机会。为了取得这一切,他也由着凤翎嫁给了天下人,少女安王变成了少妇天子,饱尝风月,经历情事,甚至生儿育女……
他们终于获得了天下,获得天下当然是很美的。
可荀朗觉得,获得天下的代价有些太大了。
大概是真的染了风寒,旧病复发,荀圣人忆起往事,胸口竟又开始闷痛。他在黑暗中辗转反侧了许久,“就回来”的妻子才终于回来了。
娘子体贴,上榻的动作轻柔小心,她扯过被子角,乖乖缩回自己那一边,与夫子相背而卧。
凤翎在超然台时,总是睡得四仰八叉,与鸿昭共眠时,更是常常拿他当了肉枕头,趴在他胸口大流口水。遇上像今夜这样的寒冷天气,还会将两只冰凉的脚伸到他两条长腿中间取暖,她才不管他会不会被她冷到呢。那臭哄哄泛着草味儿的“肉枕头”比龙床上的玉枕都好,软硬适中,恒温无毒,睡起来是甚为舒适的。
如今,她离了臭东西,终于一偿夙愿,与儿时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