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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奴面色复杂的吐气:“我?三爷快别捧我了,我脑子要是有子浩、罪他们一半灵光的话,现在怎么滴也得衬个千儿八百万,你看大伟和乐乐,出道比我晚,现在哪个不是个顶个的大拿。”
我笑呵呵的问道:“手头缺钱花了啊?”
佛奴自嘲的摆摆手道:“零花钱没断过,但大钱是真没有,我知道跟你要,你肯定会给我,主要我实在不知道攥着大票能干啥,我不跟罪、大伟他们似的,会拿钱生钱,有多少给我都白瞎,要是买房买车的话,好像又没篮子用,咱们这种人居无定所,多好的房子都只是一张床,车就更不用提了,比如咱屁股底下这台新Q7,尾款都还没结清,估计就得往报废站送,反正我自己都挺矛盾的。”
我咬着烟嘴出声:“从你的话里,我听出来满满的怨气,怨我也怨你自己。”
“不是怨气,就是恨自己不争气。”佛奴摇摇脑袋。
“阿奴,你得相信一个真谛,没有哪个瞎子能当老板,你干得好不好,他心里特别有数,撇开交情不说,我其实更希望你能活的没有烦恼,相信佛哥当初把你从牲口市场带出来也是同样的想法。”我沉吟半晌后,话语简洁的说:“不管在哪儿干什么,你都得记住不要太心急,不会的可以去学,学不好就努力,老板对你有多大的信任,不在于你多会说,而是看你怎么做,我想给你们的从来不是多少钱,而是告诉你们如何去赚钱。”佛奴怔了一怔,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有些失神的空踩了几脚油门。
开出去十多分钟左右,佛奴将车靠边停下,朝着我抓耳挠腮的憨笑:“我想解个大手,估计是晚上吃的酱货不干净,菊花老是控制不住的想绽放。”
“嗯,快去快回。”我挤出一抹笑容。
等他下车以后,我想了想后,将兜里唯一还剩下的一张银行卡掏出来,塞进佛奴的外套内兜里,随即放下来车窗玻璃,朝着他浅笑道:“阿奴,穿上衣裳,外面风大,别特么回头再感冒了,还有你丫拉屎怎么也不知道带纸呢,打算待会使手指头抠干净啊。”
“嘿嘿,肚子疼,忘了这茬。”佛奴愣了愣,表情很不自然的摸了摸下巴颏,重新走回车跟前,左手接住我递过去的外套,右手攥着车钥匙抻给我:“你开会儿暖风,车里也怪冷的。”
“好。”我笑呵呵的点点脑袋。
佛奴望着我的脸颊,很突兀的说了句:“哥,你鬓角好像有不少白头发了,跟了你这么久,你好像就属今年奔波的最厉害,要是实在累挺了,就歇歇吧。”
“是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朝着他摆摆手道:“赶紧拉屎去吧,别回头屙一裤兜子,荒郊野外的,我可给你变出来新裤衩。”
“好嘞。”佛奴捂着屁股快跑出去两三步,蹿进小道旁边的荒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后便没了动静。
佛奴从未喊过我“哥”,对于他刚刚的称呼,我其实挺享受的,但更多的是觉得苦涩。
我点燃一支烟,从车里走下去,倚靠在车门上,吧嗒吧嗒的嘬着烟嘴,一根烟抽完,佛奴没回来,两根烟抽完,他仍旧没回来,直到我点燃第三根烟的时候,佛奴仍旧没有出现。
我冲着他刚刚蹿进去的草垛子喊叫:“阿奴,阿奴。。”
半晌没有人回应,我这才“呼”的吐了口浊气,揉捏两下太阳穴,攥着车钥匙坐上了驾驶座的位置,发动着车子,掉头朝着来时的路掉头开拔,我不确定佛奴到底有没有问题,但我的心情突然间变得很释然。
可能真的是年龄越来越大的缘故,现在的我,愈发厌恶兄弟之间刀剑相向的戏码,更不喜欢凡事都要问个明白的结局,赌赢了,失去一个曾经替他当过刀枪的兄弟,赌输了,会让我感觉情义彻底贬值,现在这样的结果挺好,我心不会疼,他走的不会痛。
路过刚刚我和佛奴喝酒的那片大野地,我眯着眼睛朝土丘的方向望去,几盏车灯若隐若现的在山上闪烁,我摇了摇脑袋,情不自禁的打开了车载CD,音响里立马放起了一首我也叫不上名字的钢琴曲。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我终于驶出了乡道,顺着土路开上了国道,估计真的是临近年关的缘故,国道上川流不息的私家车格外的多,我也大松了口气,明白自己总算顺利逃离太原。
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突兀的响了,看了眼号码是宋子浩打过来的,我顺手按下免提键,电话里宋子浩急促的问我:“哥,你这会儿在哪呢?大伟安排的人已经到了侯家庄,找半天没看到你人影。”
我轻声道:“忘了跟你说,我已经进入HB境内,让他们回去吧,往后的路自己好好走,哥如果能够度过这次大劫,肯定接你们回家,哥要是没挺过去,这个家往后就得靠你们撑起来了。”
宋子浩沉寂片刻后,没有丝毫矫情的“嗯。”了一声,看他郁郁不快,我咧嘴笑道:“高兴点,都尼玛上位了,咋还一副死样子,过去你不总想着自己折腾折腾嘛,现在哥彻底放开手脚了,是龙是虫,最多三年见分晓,别特么等乐乐立足津门,大伟雄踞太原,你宋子浩还是宋子浩。”
“放心,我肯定不带让他们比下去的,等从禹宏伟这儿赚到足够的人力和财力,我就挥师挺进郑州,最多三年,王者的大牌子绝对会屹立在郑州最高的大楼上。”宋子浩的嗓门瞬间提高,吼完了豪言壮语,他声调稍稍有些颤抖的喃喃:“新年快乐,哥。。”
“新年快乐!”我迅速挂断电话,继续聊下去,我怕再把自己聊的哭鼻子,把手机随手丢到副驾驶上,我将CD机的音量开到最大,放下来车窗,踩足油门往前狂蹿,人只有在全神贯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才能短暂的忘记心伤和忧愁。
凌晨五点多快六点的时候,我已经出现在崇州市的附近,距离我老家的县城不足五十公里,我放慢车速,犹豫了好半天后,才打定主意将挥动两下方向盘,驶进了县城里,就在这时候,我仍在副驾驶上的手机再次响了,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片刻后接了起来。
电话那边的人肯定是用了变音器之类的东西,说话声儿瓮声瓮气的,根本听不出来男女:“千万不要走省道,更不要回崇州,你们村口有埋伏。”
“你哪位?”我突兀的踩了一脚刹车,车屁股后面立时间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跟着一个开辆“现代”的青年,朝着我咒骂:“草泥马,会不会开车啊?”
手机那边的人一阵沉默,但并没有挂断电话。
“不好意思哈。”我赶忙朝着对方缩了缩脖颈道歉,将车开到路边,皱着眉头抓起手机道:“你是阿奴吧?”
对方继续沉默,我吸了口气问:“能跟我说说为啥不?”
这次对方才干咳两声开腔:“我在上海养伤的那段时间,有人找到我,希望我跟他们合作,检举一些你的罪状,我当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后来他们找了我很多次,我都没搭理,直到这次被朱哥喊着来太原,看到大伟、乐乐的境况,我心乱了,我入行比他们早,起点比他们高,可最后的结果却是这样,呵呵。。换做你是我的话心里能平衡么?”
我叹了口气道:“是非功过,都没什么计较的必要了,好好的,我最真心的祝福。”
他沉寂几秒钟后开腔:“哥,如果你和佛爷当初没有带我离开牲口市场,兴许我现在早就没了,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们一条命,可我现在真的很怕死,对不起,也祝你好好的,这次要搞你的是全国打黑办,如果可以的话,赶紧出国吧。”
我释然的一笑:“好,最后的最后,你做出了最好的选择,保重吧弟弟。”
放下手机,我重重的倚靠在车座上,莫名想起来一句话,“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变质的可能不是感情,而是人心,在这个浮躁的现实社会里,很难有人可以守得住本我,不管是他,亦或者我,一根烟抽罢,我调转车头,绕开崇州市的方向继续朝着回青市的方向开拔。。。
2795 明天你好。()
车载CD里放着高大上的莫扎特小夜曲,我却风牛马不相及的吼着:“朋友的情谊呀,比天还高比地还辽阔。。。”
两侧不时有私家车从边上开过,好些人从车窗口抻出脑袋像是看精神病似得打量我,我没有丝毫避讳的继续吼着自己嘴里的歌。
实事求是的讲,我怎么可能不伤心,怎么可能对佛奴没有感情,从金三角到今天,这个木讷简单的孩子一直跟在我身后,一起走了这么久的情谊,我哪能说忘就忘,可不忘怎么办?真让我拿起枪嘣掉他么?
王者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什么?
钱多?人狠?还是让人望而生畏的社会关系?都特么不是,我们靠的是多少钱也砸不烂的感情,任何子弹都射不穿的凝聚力,可是当日子渐渐富足起来,底下这帮兄弟让我始料不及的野心和欲望也在随之膨胀,实其不止是我们,这种变迁是任何一个圈子都避无可避的问题。
之前我俩在野地里喝酒时候,当看到那两台212驶进镇子里,我不是没动过杀心,可是看到佛奴后脑勺上碗口大小的疤痕时候,我犹豫了,正如小佛爷说过的那样,这傻小子跟了我们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从此一别两宽,对我们彼此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幸福。
一直吼到嗓子都哑了,我才闭上嘴巴,摸了摸脸上早已被风干的泪痕,朝着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咧嘴大笑:“明天你好,我叫干不倒!”
留下的人越来越少,也愈发显得弥足珍贵,如果有可能,我真的很希望,多年后之,我们依旧是挚友,共同品着载满岁月的老酒,回忆那份属于我们青春年华的独特拥有。
算算时间,这会儿远在阿国的小佛爷应该还没睡,我犹豫半晌后按下了他的号码,很快那头通接了,小佛爷粗犷的嗓音立时间传了过来:“他三哥,你这一天俩电话,绝对是史无前例,打的我很是焦心呐?”
我整理了一下语言,故作轻松的出声:“焦心个鸡毛,我就是单纯告诉你一声,佛奴下船了,他毕竟是你的人,我不寻思抓紧时间跟组织汇报一下嘛,他去哪我没问,你也不用瞎琢磨了哈。”
“下。。下船了?”小佛爷一阵失神,沉默几秒钟后,苦笑着呢喃:“人心呐,呵呵。。我拿他当亲弟,他把我当表哥,走了也好,真让我面对面,我的脾气肯定收不住。”
我插诨打科的转移话题:“行了,别感慨了,趁着有时间跟老板汇报一下阿国那边安保公司的近况。”
小佛爷禁不住笑骂:“看把你能的,都尼玛自称我老板了,行呗老板,你给我个邮箱,我抓紧时间发过去咱公司最近一个月的消费报表,你看看啥时候抽空报销一下呗。”
我打趣的努嘴道:“厉害了我的哥,名字都得靠翻字典查着怎么写的你,现在都会玩伊妹儿了,不用那么麻烦,你就直接跟我说说,最近发展咋样。”
小佛爷吸了吸鼻子,声音愉悦的介绍:“套用咱们伟大元首的话说,就是励精图治,努力实现伟大的华夏梦,安保公司现在茁壮成长,阿国、土库曼、塔吉克一带基本上没啥对手了,常规安保八百人,核心成员八十人,红宝石矿的开发差不多稳定下来,每个月都有八位数的分红紧张,有安固士公司强大的人脉圈做保障,罗权源源不断的火器供应,我下个月打算在伊国再整个分公司。”
我心满意足的说:“妥妥的,等回头分公司建好了,安排我过去当个CEO呗。”
小佛爷大气的说:“你要是真过来,总公司的CEO让给你都牟问题。”
我笑着说:“成,这事儿晚点研究,我有电话打进来了,先撂了哈。”
小佛爷破口大骂:“草你爹得,每次跟你说正经的,你就有借口,赵小三我跟你说哈,别嘚瑟,国内形势越来越紧张,你真混到跟过街老鼠差不多的时候,罗家、韩家不可能为你挺身而出,不是人家不讲究,是现在的风声特别响。。”
不等他说完,我直接挂掉了手机,惬意的伸了个懒腰,不管怎么样,阿国的安保公司稳定下来,那群陪着我一路走过来的老兄弟们也算彻底有了着落,不至于后半辈子颠沛流离,杵在原地楞了几秒钟后,我发动着车子继续出发。
因为佛奴的那通电话,我硬压下心头的思念,绕着县城附近的国道反反复复的转了几圈,最后在离家很近的一处高架桥上停驻下来,坐在车顶注视着我们村的方向看了良久。
天色逐渐明亮,国道上行驶的私家车比之前有多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