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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点头称是,默默地咬紧了牙关。今日倪氏肯说替她断的话,也就是信了她表忠心的话,既然如此,这十板子打得也值!只是以红杏为人,若是如此轻易的就放过自己,未免才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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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粗使嬷嬷得了品玉的话,板子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等到挨过了板子,也就只是皮肉有几分痛而已,并没有什么真的伤害,白芷只回了屋中,一觉睡到了傍晚,因觉得饿了,这才起身。
刚吃了一碗稀粥,便听见敲门声,见品玉站在门外,忙露出笑容来:“品玉姐姐。”
品玉一边进门一边将食盒放下:“你今日也是聪明,将这线和红杏划干净了,我这才来看看你。那几个嬷嬷都是明白的,也不会下了狠手。”又将几碟爽口小菜摆出来,“不过你今日走了之后,红杏在烈日下晒了几个时辰,生生的晕过去了,我和蔡嬷嬷将她送回去之时,只听了胡言乱语。说什么‘我肯和你平起平坐,一起伺候老爷,你竟然还这样害我’。”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一双眼睛看着白芷,“你没有与我说实话是不是?”
白芷佯作大惊,抿了抿唇:“她、她怎能这样害我?”又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大哭起来,“她竟然这样害我?!我原本顾着她的脸面,怕她给夫人迁怒了,故此才与姐姐说她那日什么都没有说,如今她怎能这样中伤于我?”又拉着品玉哭道,“姐姐救我,昨日她来看我,原本就是为了这事,说是老爷看上了我,要我去做妾。我有哪里有这个心思,却也不好回绝,只与她说等我病愈了再与她答复,谁成想她竟然将我说得这样不堪!”
第5章()
见白芷哭得这样委屈,品玉心中一惊,赶紧将门窗掩好,压低了声儿问:“你说的果真是这样?”
白芷戚戚然的抹了把眼泪,说:“这种要命的事,我难道与你玩笑?夫人什么性子的人,你比我更清楚。如今红杏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我能如何,只怕会被夫人打杀了才是。”说罢,又是一阵掩面痛哭。
品玉也是被唬白了脸色,自从倪氏出嫁,她作为陪嫁侍女跟着一起来,从最末等的侍女坐上了今日大丫鬟的地位,对倪氏的脾性自然是了解得透透的。这话一旦传到倪氏耳中,以她的性子,就算今日才信了白芷,但转念就会动杀意。
白芷半真半假的哭着,透过指缝见品玉脸色变化莫测,心中也是赌了一把——这府上这样多人,除了品玉,她又能相信谁?其他人要么不管旁人死活,要么就是一昧奉承倪氏,事已至此,除了品玉,再没有一人值得相信了。想到前世品玉无数次从倪氏手下救了自己一命,白芷满心感激,哭得愈发难受了。
静默了好一会儿,连屋外一更的梆子都想了起来,品玉才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来:“你也别哭,好歹还有我呢。你也是给红杏连累了,这事我自有分寸,若是实在劝不住,我自会打发人来知会你。”又握了握白芷的手,“只是你小心为上,若说红杏真是昏迷时的呓语,又怎会在我和蔡嬷嬷在的时候说这话?只怕是因为今日的事记恨上了你,往后这日子可是愈发艰难了。”又低声道,“你切记,若是今日我未曾着人来找你,你便只当不知道此事,过几日去夫人身边伺候就是了。只是这事我先与你说好,若是夫人问起来,万万顺着我的话说,否则咱俩一并完了。我为人只求对得起良心,却也不愿意被人牵累的。”又起身出门,还不忘叮嘱道,“你莫怕,好生养着就是,还有我呢。”
白芷目送品玉去了,这才止了眼泪,坐在床上出神。红杏果然不会这样轻易就放过她的,但这事一旦闹开了,若说倪氏第一个不会放过自己,第二个就是不放过红杏了,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也亏红杏干得出来。
揉了揉眉心,白芷并不将此事过多的放在心上。倪氏那人,虽说暴戾尖刻,但是还是有些脑子的,前世被她往死里折磨的缘故,是因为白芷表示了自己也有意爬床。而这辈子,白芷并无此意,且今日之事,倪氏对自己也有一定的好感了,那么又怎会重蹈覆辙?
这样想着,白芷也就和衣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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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品玉一路回到正院之时,见蔡嬷嬷从里面退出来。见了品玉,蔡嬷嬷面露喜色:“姑娘去了哪里?怎的现在才回来?”又压低了声儿,指着里面道,“夫人气得厉害呢,今日晚饭都没动,将所有人一气全撵了出来,夫人一向最听姑娘的,还请姑娘赶紧去吧。”说罢,又听一声“哗啦”,唬得蔡嬷嬷也不说了,飞快的出去了。
品玉无声一叹,这才进了门,见一身金灿灿的倪氏立在一地的碎瓷之中,胸脯不住的起伏着,一看就是生气得很。见品玉回来,倪氏冷笑道:“去了哪里?申时之后便见不到人了。”
“蔡嬷嬷没有告诉夫人?”品玉佯作不解,“方才红杏说了那话,蔡嬷嬷便回来禀告夫人,我去问白芷那小蹄子去啦。”
倪氏冷笑道:“还有什么好问的?今日我见她伶牙俐齿,又知道和红杏划清界限,谁知原来挖了这样大一个坑等着我呢。早知如此,今日我就该杖杀了她,免得给我这样大的气受。”又向门前走了几步,“现在杀了她,倒也不迟,总比这两人狼狈为奸骑在我头上的强。”
品玉一面收拾一地的狼藉,一面听着倪氏的话,嗫嚅说:“我有一话,不知夫人愿不愿意听。”
“你要讲就讲,不讲趁早下去!”倪氏怒道,一双三角眼看着品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素来最喜欢在这些小丫鬟面前充好人,今日莫不是又拿了什么好处,来编排着劝我?”
品玉展眉微笑:“夫人这话才是不妥,我也犯不着拿好处,只是夫人若真杀了白芷,只怕有人高兴呢。”见倪氏盯着自己,又笑说,“白芷若是有心,早早的就上了老爷的床。她颜色比红杏好,周身气度更比红杏强了十倍,如若真的有心,如今哪里还有红杏来劝她的道理?”又扳着手指,“第二,为什么这话早没有晚没有,偏生在夫人觉得白芷是个好的之时,这话就出来了?”
倪氏原本暴怒之时失了理智,但现在听了品玉的话,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你的意思,是红杏想要借我的手除掉白芷?”
“正是此意。”品玉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平稳落地,“红杏今日认定白芷趋炎附势不肯助她,心中肯定恨着呢。红杏也是个有手段的,不然怎能在夫人不允的情况下,哄了老爷抬她做姨娘?”
倪氏半晌不说话,品玉只是扶她坐下,又站在门前唤人传饭,一边给倪氏夹菜一边劝道:“也不知夫人什么缘由,每每动气就不吃饭,别人巴不得你不吃饭,饿死了别人得意。不为自己,也该为小姐儿啊。”
倪氏冷笑道:“你素来牙尖嘴利,看事物倒是十分的透彻,故此我尤为相信你。只是品玉,你要知道,你主子究竟是谁。若是有一日你背叛我,休说你了,你那好哥哥嫂子,我一并杀了。”
“省得了。”品玉轻轻答应着,虽说见惯了倪氏发狠的样子,但是这样的话还是第一次听到,一时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倪氏吃了半碗胭脂米粥,又“啪”的一声将银箸拍在桌上,唬了品玉一跳,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倪氏已经一叠声叫起来:“蔡妈妈!蔡妈妈!”
蔡嬷嬷在外面原本就是提心吊胆生怕被这个亲自奶大的女儿迁怒,被这样一叫唤,腿都软了几分,还是飞快的进来了:“夫人有何事吩咐?”
倪氏道:“妈妈带人去,把白芷那蹄子拎出来,直接打死了就是。”
品玉给唬得倒抽了口气,转头见蔡嬷嬷目瞪口呆的样子,还是没掌住,微微一笑,赶紧组织了语言:“好端端的,夫人怎又想要打死白芷了?”
“宁杀错不放过,总比这蹄子以后坐大了要我难堪得好。”倪氏说得恨恨,又抬头看着品玉,“你这样回护她,莫不是也存了这个心思?”
品玉给她这样一唬,背上冷汗几乎都要将贴身的小衣打湿了,还是强作镇定的笑道:“我若是有这个心思,夫人只管打死我就是了。”又说,“我并非是回护白芷,只是这丫头伶俐,保不齐夫人会用到她。如今红杏还在呢,夫人若是以德服众,下面的人才能服夫人啊。”见倪氏看着自己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品玉心中无声一叹,又看了一眼蔡嬷嬷,这才说:“说句不中听的话,如今夜中,夫人又何必见血?况且就是为了自个儿,也不该如此啊。夫人如今也有了些年岁了,成日这般动气,还不知好生保养,虽有一个小姐儿,但有了儿子才是顶顶要紧的事呢。且留白芷一条性命,也算是为自个儿祈福,即便来日没有儿子,至少也能求得小姐儿一生无病无灾啊。”
倪氏纵使尖刻泼辣,但对于自己女儿还是疼到了骨子里,想到小姑娘小小的模样玉雪可爱,只是这么些日子确实病痛颇多,两相权衡,还是觉得品玉说得有几分道理,重新拾起银箸:“也罢,白芷的性命我先记下,来日若是有个好歹,你今日替她求情,我连你一道杖杀了,看你们个个服不服我。”
待吃过了餐饭,品玉刚捧了茶进来,就见肥猪老爷身边的小厮来了。那人一进来就打了个千:“夫人,今日老爷在前院歇下了,还请夫人不要再等了。”
“知道了。”倪氏没好气道,“妈妈,给他一把金瓜子,多谢他来传话了。”
倪氏方才才发了火,蔡嬷嬷虽是她乳母,但倪氏一向娇生惯养长大,脾气大着呢,蔡嬷嬷也不敢多说什么。心中只后悔将红杏说的疯话跟倪氏说了,这不仅是给白芷找事,更是给自己找事呢!
现在听了倪氏的话,赶紧去抓金瓜子了,送了小厮出去,刚回到屋里,就听倪氏冷笑道:“妈,你替我跟去看看吧?”
蔡嬷嬷唬了一跳:“什么?”
“你去前院里看看就是了,品玉年岁不大,往前院去,叫人见了,只怕要说闲话。”倪氏一边说,一边看向品玉,“况且老爷什么性子的人,若是见了品玉,仔细我又得防一个人。”
品玉只做没有听到这话,倪氏为人猜忌心十分重。虽说看起来她很信品玉,但若是真信,也不会每每吩咐过什么之后,便附上一句“千万莫要背叛我”。
蔡嬷嬷应下后,转头便去了,待回来时,脸色铁青,只得一五一十的说:“我只在门外听了一耳朵便回来了,前院里灯还掌着,里面隐隐的有女子的声音传来……”
倪氏冷笑道:“我就知道,他这点子花花肠子——”信手将手中的瓷杯一摔,霎时碎片四溅,品玉和蔡嬷嬷都给唬得大气都不敢出,倪氏站起身,冷笑起来:“什么时候惹恼了我,我不愿忍他了,休怪我不顾着这样多年的情分!”
第6章()
当夜无人来和白芷通气,白芷也就睡得格外香甜,接下来几日,除了品玉来看望过自己,也没有旁人打扰了,自觉身子恢复得差不多的白芷也就乖乖的回去当差了。
前世被倪氏往死里折磨了那样久,白芷对倪氏也有几分了解的。倪氏生性多疑且尖刻泼辣,一旦发作起来就是要人命的。但若是不招惹到她头上,平心而论,她对下面的还是很不错的。
而如今,倪氏既然没有动手除掉她,那就说明,至少第一步,是做到了,只要能在这后院站稳脚跟,不说达到品玉那样,但能让倪氏信自己几分,那也算是不负那挨的十板子。
而白芷甫一到正院的时候,就见品玉出来,见了她,也是笑盈盈的:“大好了?”
“已然大好了。”白芷一笑,又对品玉行了一礼,“多谢姐姐替我在夫人跟前斡旋,否则只怕如今我已然没了性命……”
“我也并非是助你,只是我做事,求自保是一件,对得起自己的心是一件。”品玉笑眯眯,慈眉善目颇有几分温婉,又低声说,“况且夫人那性子,说是滥杀无辜也不为过了。我在她近身做事,未免来日下了地狱,我自然得拦着她些。”
白芷会意的点点头,又听见里面传来倪氏的声音:“品玉,你死了不成?叫你去端茶来,你反倒在外面和人说起闲话来。”
品玉应了一声,旋即道:“我只与你说一事,如今老爷在屋里呢,你想如何你就尽管去做。有一话告诉你,咱们这府里,宁肯得罪老爷,也万万莫要得罪夫人。”说罢,又对里面笑道,“就来啦,夫人莫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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