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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八郎扯了下嘴角,道:“应该吧,据说还是梁帅领兵。”
柳福儿深吸了口气,道:“朝中将帅众多,梁帅更是知兵法,通谋略,不会不知其中利害。”
她道:“再派人去探。”
司空八郎点头出去。
柳福儿手书一封,命尽快送去汴州。
信鸽儿带着小小竹筒,穿云过林,很快将信带到。
周小六看完来信,拧着眉头,在屋里转了两转,便冲去边上的屋里,写了封信,命人立刻送出。
而后他转去后面的院子。
梁二正在刷枪,见他过来,便搁了枪,道:“怎么了?”
周小六将纸条递过去,梁二看完,不由骂了句。
周小六道:“我已去信问郑三,想来明天便有回复。”
梁二道:“问他能有何用。”
他返回屋里写信,道:“速送与葛先生。”
周小六接了信,呵笑:“我这就去。”
他疾步奔出了院子。
梁二锁着眉头,面色微沉的出了门。
骑马一路来到梁府侧面,他径直越墙而过,一路直奔东院侧边的小跨院。
他甚是轻车熟路的拨开窗棂,轻跃进去。
正在床榻安躺着的梁锟忽的睁开眼睛。
梁二两步来到他榻边。
先是探手摸了下他头,见温度如常,才坐定道:“二叔要走了,来与你说一声。”
梁锟眨了下眼,问:“是去看康弟弟吗?’
“是也不是,”梁二微笑点头,道:“你婶娘请了包娘子回来,有她照看,我也能放心了。”
梁锟眼睛微亮,问:“那婶娘是不怪我了吗?”
梁二心里有些酸。。。
他道:“你婶娘从来不曾怪过你。”
他道:“犯错的是别人,与你无干。”
梁锟低应了声,道:“可是我是阿娘的儿子,阿娘有错,我阻了婶娘,只能代为受之。”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梁二摸摸他的头,道:“你弟弟现在很好,每天能吃能睡,你是兄长,更要以身作则,汤药也要按时服下。”
梁锟点头,保证道:“我以后一定好好吃饭,好好吃药,早日康复。”
“这就对了,”梁二笑着起身,往外行去。
才出了院子,远远见刘氏过来。
梁二脚跟一转,从边上的树丛一跃而过,淌着草丛,从别处转去外院。
刘氏正要抬手,眼见梁二一闪而逝,只得讪讪落下手臂。
她失落的看着渐渐停止摇晃的枝叶,面色寂寥。
豆蔻静等片刻,见她还没有挪步,便小心道:“夫人,小郎君喝药的时辰要到了。”
刘氏这才回过神。
她继续往前行去,虽然仪态如故,脚步略显轻飘凌乱。
照顾完梁锟,刘氏问:“适才可是你二叔来了?”
梁锟点头,并将梁二要走之事讲了。
“这么快?”
刘氏没等梁锟说完,脸色已经青灰。
儿子久久才归家,却连她一面都不肯见。
看来是真要不认她这个阿娘了。
出了小跨院,她忍不住去延寿居。
虞氏听了,面色也有些晦暗。
当初处置唐氏一事,是她们两个决断的,而今梁二如此,便是还在生她们的气。
虞氏叹息一声,被岁月摧残的沟壑似乎又多了几道。
她吩咐麦苗,“去把这些日子做下的衣裳送去江陵吧。”
“我那儿也有一些,”刘氏急忙接口。
虞氏摆手示意,有些疲乏的道:“你一并都办了吧。”
她抬手覆上额头。
刘氏忙起身带着捧着衣裳的麦苗出去,又去张罗送去江陵的物什。
汴州府衙里,梁二正交代周小六关于与江陵商船往来的事宜,待到快船备好,便立刻出发。
一路全力行进了几天,眼见就要进入江陵地界,梁二收到周小六的来信。
关于出征一事,是有其事。
唐皇有意替换邠州节度使,替换他人。
但梁帅以边关宜维稳为由,回绝了。
梁二轻吐口气。
如此山南一带安稳,娘子早前打算的航运通行一事,也能如期进行。
梁二心头安定,总算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另一边,柳福儿搁了才刚收到的字条,又看另一张,末了她轻叹着命人备船。
又让赤槿去把梁康带来。
润娘抱着昏昏欲睡的梁康过来,见柳福儿并没有就寝,反而一副外出的模样,不由诧异。
柳福儿笑了笑,问:“康儿喝过奶了?”
“才喝完。”
柳福儿点头,拢好罩着梁康脸颊的披风,带着他们从角门登船。
船很快离开阜头,直奔城外。
赤槿麻利的将床榻铺好,以便柳福儿和梁康歇息。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一连疾行两天,船靠在一平平无奇的阜头。
才一放上搭板,便有一身穿甲胄的兵士前来。
赤槿上前,两厢一对话,片刻便有一身量高大的男子大步行来。
舱室里,柳福儿也带着梁康缓步过来。
才走到搭板跟前,便与男子碰面。
柳福儿屈膝一礼,道了声阿耶。
梁帅答应一声,目光转向白白嫩嫩,正瞪着好奇眼眸望来的梁康。
“这就是康儿?”
梁帅望着出生大半年才刚见面的孙儿,眼睛眨也不眨。
柳福儿道了声是,请他入正厅。
待到上了热浆,梁帅喝了两口,搁了杯子,眼睛还是落在梁康身上。
柳福儿抱起梁康,把他放在靠近梁帅旁边的椅子上。
梁康蹬着小脚,含糊的叫着羊,挣扎着想要找柳福儿。
梁帅抱起他,轻抚他小脸,面上难得显出一丝慈爱。
梁康却不喜欢这个一把长髯的老头。
他挣扎着要离开。
感觉到他不小的力道,梁帅呵呵的笑,道:“你把他养的不错。”
柳福儿微微的笑。
梁帅重又低头,逗弄梁康。
梁康挥舞着两只白胖爪子,去抓梁帅伸来的手。
梁帅的手去的缓,手却快。
梁康反应不及,屡屡失败,便瘪了嘴,却不哭。
梁帅嘴角含笑,安抚的拍了拍他。
润娘在一旁心疼的脸都抽抽,见他收手,赶忙过去把他抱到怀里。
梁帅捋了胡子,没跟个丫头计较。
柳福儿侧头示意,润娘赶忙抱着梁康出去。。。
听得脚步声远去,梁帅道:“早前我没帮你出头,你可怨我?”
“不怨,”柳福儿抬眼,见梁帅灼灼看她,便道:“她是公主,你是臣子,便是出头又如何?”
“唐氏了大不起一番斥责,你和梁家却要就此背上挟功镇主的罪过。”
她摇头,道:“这代价不上算。”
梁帅眼睛微弯,又板起脸,道:“既然明白,为何还那般冲动?”
他道:“听说当时情况凶险,若不是产婆及时赶至,你和康儿都有危险。”
提起当时,柳福儿现在也是后怕的。
她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生命从身体流出的那种恐惧。
她垂下眼,苦笑了下,道:“我是人,又非草木,即便脑子明白,心也会难过,且我实在不善内宅之道,其中关节实在防不胜防,我不敌也只有退避而走。”
梁帅看她。
心知以她的本事完全可以把唐氏弄死,但她没有,反而避退,其中自然有明了梁家难处的缘由,但更多的则是她不想因此踏过自己心中的那条底线。
与阴私伎俩相比,她更喜欢堂堂正正的夺了对手心中最为重要的。
比如江陵,又比如改变大房一人独宠的局面。
不过这样的柳福儿,更好,也才更让他放心。
梁帅越过这个话题,道:“拿下江陵,你有何打算?”
柳福儿道:“那里被马家搞得民不聊生,当下我只能想法子先让大家填饱肚子,至于其他,我还没想好。”
梁帅点头,道:“魏堰与我传信,说了你的打算。”
他道:“你可知,若依你那般弄法,世家的利益受损严重,他们不会坐以待毙。到时朝堂动荡,引发混乱,这罪名你可担得起?”
柳福儿道:“如今各地郡守皆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去岁时,除开山南和剑南几地,其他地方可有将赋税上缴?”
梁帅嘴唇用力抿紧,没有回答。
柳福儿笑道;“如此,如何收税,怎么收税,又与朝堂有何关系?”
左右都交不到皇帝手里。
“跟这等小事相比,我以为阿耶该考虑一下你自己。”
梁帅微挑眉头。
“北征邠州,”柳福儿道:“一个被早早否决了的提案却已传至千里之遥。”
她道:“阿耶以为,邠宁节度使知不知晓?”
梁帅捋胡,道:“这个你不需操心,我已传信安抚,他也知晓此事不过是谣传。”
柳福儿一笑,道:“空穴来风未必不是真。”
她道:“若我定会面上答应,实则早做防备,在适当时机先发制人。”
梁帅微凛,复又道:“汪节度使并非只顾反复之人,怎会出尔反尔?”
柳福儿道:“我只怕有人在其中作怪。”
她道:“阿耶坦荡磊落,一心为君,但他人却未必皆是如此。”
“若有人在里频频进谗,即便汪节度使重诺,也未必不会改变心意。”
她起身道:“若邠州当真有变,阿耶定会牵连其中,阿耶不能不防啊。”
梁帅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与葛先生所言基本相同。
他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起了身。
说了一大通,没能说服柳福儿,反倒被她一番告诫,梁帅说不出什么滋味的走了。
柳福儿亦命船立刻返回江陵。
才一入城,柳福儿便听说梁二回来的消息。
她唇角微翘,带着梁康回府。
梁二早早收到孙礼回禀,来角门迎两人。
看到梁二,本是昏昏欲睡的梁康顿时精神了。
他挥舞着小手,羊羊的求抱。
柳福儿将他抱在坏里,问:“锟儿如何了?”
“挺好的,”梁二笑着伸手,想要抱梁康。
梁康一扭脸,把自己埋进柳福儿怀里。
“还是我来吧,”柳福儿笑着与梁二并肩行着,道:“婆婆和阿娘可还好?”
“都好着呢,”梁二问:“孙礼说你出去了,可是外面有事?”
柳福儿摇头,道:“阿耶传信,想要看看康儿。”
梁二哦了声,道:“他可又说北征一事?”
柳福儿点头,将两人对话大体讲了下。
梁二道:“你担心什么?”
柳福儿侧头,将梁康递给润娘。
润娘立刻带着梁康先行回去。
柳福儿道:“阿耶是先皇临终任命的辅臣,又手握重兵,唐皇心里定然忌惮。”
“现在又有了邠州一事,若汪节度使当真有动作,我担心会有人趁机不安分。”
梁二沉默片刻,问:“你说,这事会不会就是唐皇弄出来的,目的就是想要收拾阿耶。”
“收拾谈不上,”柳福儿笑道:“梁家军可不是谁都命令都听的。”
她道:“我猜他大抵是不耐烦被阿耶管束,想要免了阿耶的辅政之权罢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落魄沧桑的少年郎()
梁二咬牙切齿,忍了又忍,才把那声骂压下。
柳福儿道:“阿耶有一点说得不错,待到商船来了,咱们收税,他们定会反弹。”
“我的打算是以物抵税,”她道:“若没有强力武力为依凭,他们未必肯乖乖把东西拿出来。”
梁二抻了下臂膀,道:“这个就交给我吧。”
一准让那些富得流油的家伙狠出点血。
柳福儿微笑,目送他精神十足的去府外。
她叫了孙礼,道:“去府衙问问,让他们拟的章程到底商量出结果没有。”
孙礼颠颠出门。
柳福儿改道去寻司空八郎。
邻近外院的小院里,司空八郎正在院中作画,孟氏坐在廊下,手里还拿着针线篓子。
看到柳福儿过来,她搁了活计,笑着起身。
柳福儿摆手,来到司空八郎身边,瞄了两眼,又看墙角的青竹。
还别说,这画还当真有几分雅秀清逸的味道。
司空八郎抬笔,侧头道:“如何?”
柳福儿道了声好。
司空八郎呵笑,添上最后两笔,方彻底搁手。
净过手,两人来到廊下安坐。
孟氏吩咐人端了甜浆和吃食,便安静的坐去一旁。
柳福儿润了润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