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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夫人的家世好,而且又有学问,这都是在条件上足以刺激他自卑的原因。
而荀夫人的拉拢,满足了予尹大人需要被保护的内心,其实会有不正常心态的男人,多半都是被保护惯了,在母亲的羽翼下成长,养成了事事依赖的毛病,母亲将他们当做孩子,而他们自己也忘了该长大,病态地无休止地去依赖母亲的保护,母亲的保护会使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加的容易,会安慰他们受创的心灵,使他们感受到关注,恢复自信。
母子俩达成共识,一同排斥岑夫人。而岑夫人的不反抗,和她想要做得更好,才真的激起了这场关系中的主要矛盾。一直在压迫下生活的先尹大人,对岑夫人的处境十分同情,而岑夫人的态度更加博得了这位公公的欣赏,所以在一定的程度上,先尹大人会对岑夫人这个儿媳照顾一些。
“可是先尹大人应该不会想到,自己只是将马车借给了岑夫人而已,仅仅是这样的小事,竟然也能够传出闲话去。”我让弗昇那三天什么事都没做,就是在城中追查到底是谁传出闲话,这闲话又是如何传出去的。结果查到最后,弗昇带回来的消息,让我们都哭笑不得,只是借马车而已……在夏后氏所统治的九州大陆上,马车渐渐成为世家贵族出行所使用的交通工具,马车的出现已经取代了羊车、牛车,比起那些,马车或许看上去更加显得有身份,而先尹大人只不过是希望方便岑夫人的出行而已,将马车借给了她,竟然会因此为他们两个人招来闲话。
岑夫人怀有身孕,而当初的闲话却越传越离谱。
“萧夫人该不会是想说,岑夫人怀有身孕时,因为受不了那些闲话,所以轻生,选择自尽吧。”将桓大人的语气里不乏嘲笑的用意。
“大人或许以为不可能,但是那样的传言对于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会是怎样的伤害,大人是否想过呢?不仅外人传言,将自己与家翁的闲话说得无比难听,而婆婆与夫君的嫌弃,认定了她与先尹大人有染,他们嫌弃她的孩子,甚至,认为她不知*****亲的意念本应是强大的,为了保护孩子活下去,但如果,连她孩子活下去的机会都被否定的话,这个孩子来到世上,就注定是不被期待的,孩子的父亲可会真心的拥抱他,陪伴他成长吗?以予尹大人的心态而言,他面对岑夫人原本就因为失去自信而厌恶,加上他怀疑自己妻子腹中的孩子与自己的养父有关,他对于岑夫人和孩子,一定是更加厌烦和怨恨。孩子的未来,可想而知……”我的说法,好像被将桓大人所认同了,他不再反驳我,甚至,那样嘲笑的表情渐渐消失不见。我叹了口气,“如果这个时候,岑夫人与家翁有染的传闻,传回到自己家族之中,那么在岑夫人的家族里势必会因为岑夫人的传闻而颜面扫地,岑夫人很爱自己的家人,就像她曾经得到他们的爱那样,她知道,自己的家人会因为这样的传闻蒙羞,但是他们一定不会为难自己,可是自己继续活在世上,又将如何?”
所以,她求先尹大人,帮她自尽。
先尹大人看不下去那对母子对她的欺负,所以,将自己私藏的那株珍惜毒草,交给了她。
岑夫人以死证明清白,使她的家人可以挺胸抬头做人,不必受人指指点点。予尹大人不得不将她安葬在族地之中,但这只是在人前的行为,“予尹大人之所以趁夜,带人将岑夫人的尸骨从族地里起出,埋葬在后山,是因为他私心里并不相信岑夫人,或者说,他根本不想要相信岑夫人。一旦他相信岑夫人是清白的话,那么他只会觉得自己更加无知,毕竟,一直以来在岑夫人面前,予尹大人都十分自卑。”
后山的墓穴,没有碑。因为他虽然自己怀疑,却不想别人继续谈论此事,自己的妻子与自己的养父有染,对他来说,也不是多么光彩的一件事。
可怜岑夫人,人言可畏,活生生的一尸两命。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人心丑陋的欲望()
“萧夫人。”将桓大人捏着杯子的拇指和食指,能看得出来稍微用力了一些,可他的神色依旧未变,还是一贯的从容不迫,他慢慢将杯子放下,“我认为,你忽略了一个人。”
“噢?”我作势,想了一下,然后笑问,“将桓大人所说的,该不会是荀夫人吧。”
“难道最希望岑夫人死去的人,不是荀夫人吗?”将桓大人话里有话,他的暗示别有一番用意。
我当下因为他那诡异的暗示,心里多了些不安。
不,他这并不仅仅是在暗示。
其实他根本不确定害死岑夫人的凶手是谁,从他的语气,那种句末上扬的叙述方式,可以确定这完全不是肯定式,他的语调缓慢,从平到扬,然后他的眼神,是以打探式地目光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他是在留意,当他说出这句话时,我的反应是什么样的。
所以,他根本不确定。
从告诉我先尹大人的所在开始,到现在的试探,他想要找到凶手不假。可是予尹大人,先尹大人,和荀夫人,这三个人之中,他未必知道究竟是谁害死了岑夫人。
可是从岑夫人死亡的表面现象,基本不难断定,能害死她的人,也就在这三个人之中。
我记得,先尹大人说过,是在一年多以前,将桓大人突然中断去见他。那么在这一年多以前,作为唯一一个知晓,先尹大人在何处避世的人,也就是说,从先尹大人避世开始两个人就偶尔见面。而这样的见面是持续到一年多以前的,先尹大人之所以会以为,从一年多以前,将桓大人突然中断去见他,是因为将桓大人因故而逝了,那么在两个人一年多以前的最后一次见面,应该是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的。至少对于先尹大人而言是这样的,如果两个人是平静的分别,那么一个人的突然失踪,应该不是没有理由的,而先尹大人以为将桓大人是因为死了,才没有再去见他,也就可以理解了。可见,最后一次见面分别之前,先尹大人和将桓大人两个人是没有发生冲突的。
那么换言之,一年多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殷夫人被杀。
对,将桓大人敬爱的母亲殷夫人,突然被予尹大人新婚的妻子,青姬所杀害。
且不管这究竟是不是真相,可是在外人看起来,事实应该就是这样子的。
而当时,青姬突然在新婚之夜失踪,然后被发现混入了将桓大人的府苑之中,并且手执凶器,站在被害者殷夫人身边,所以成为了殷夫人被杀案中的重要嫌疑人。而之后,因为顾忌青姬的身份,她是虞国作为联姻使者来到莘国的,但是这样一个背景条件,足以使每一个接手此案的人一再推脱,这件案子查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如果因此开罪虞国,那么影响两国邦交的罪责谁也承担不起。而将桓大人表面上受莘国国君所信赖,并且得到将母亲接回到自己的府院中赡养的殊荣,但是将桓大人在国君面前依旧地位低下,这应该也和他的母亲出身有关。所以大家宁愿得罪将桓大人,也不远得罪虞国。
可是将桓大人如果只是因为予尹大人的新婚妻子一事,迁怒先尹大人,也实在太没道理了。即便算下来,先尹大人算是予尹大人的养父,是青姬的家翁,但是在予尹大人于青姬婚事的很久之前,先尹大人就已经选择让予尹大人继承自己的官位,从此隐居避世了。就算予尹大人和青姬与先尹大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但是先尹大人避世之后,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果将桓大人只是因此而责难牵连他与先尹大人之间的关系,那就太奇怪了。
至少,在我认知里的将桓大人,绝对不是一个脑子一热就不分是非曲直的人。
如果说,将桓大人是因为一年前生母遇害的事,而恨极予尹大人府院上的每一个人的话,那么他对于岑夫人的那种君子之交又该如何解释呢?可如果他是为了岑夫人,那么早在岑夫人死后,五年前他就该有所迁怒的,可是他当时没有,反而还与避世于山间的先尹大人保持联系,这种联系持续了三年多,却突然中断于一年多之前。
难道,真的是因为,发生在一年多以前的,殷夫人遇害的事吗?
“从表面看,岑夫人作为荀夫人的儿媳,在岑夫人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里,也受到了荀夫人的责难。因为紧张的夫妻关系,荀夫人和予尹大人统一战线排斥岑夫人,也不过是作为婆婆的荀夫人,不待见作为儿媳的岑夫人而已。”我说,“但是如果按照他们家一贯的行为来分析的话,其实荀夫人的想法,很容易就明白了……”
从一开始,荀夫人找到先尹大人这个夫君,就已经在充分展示着,她善于利用自己的家族关系,来掌控自己的命运,去拥有一个能被她控制的夫君,谋权更大的权势。女人在这个社会之中,想要拥有权势地位和财富,都需要依靠男人,从母系社会到奴隶社会的过渡,男权逐渐压制女权,女人想要自己主宰命运,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像荀夫人一样,找到一个能受自己操控的男人。
先尹大人为荀氏一族之后,在少康复国以后,先尹成为荀氏为数不多能活着逃出夏后氏的王都斟鄩的其中之一,但是因为荀氏曾得寒促重用,所有在寒促倒下之后,在夏后氏统治的九州之上,再无人敢用荀氏一族的后人。荀氏原本贵族,却因此而落魄,没想到先尹大人得此契机,可以与荀夫人成婚,借由荀夫人娘家的势力,在莘国重获一席之位。
荀夫人在帮助先尹大人的同时,何尝不是在帮助她自己实现获得权势的心愿呢。
特别是在荀夫人得知,自己无法生育的时候,因为担心先尹大人会另娶,在没有嫡子可继承的前提下,先尹大人同族也无人可继承,那么先尹大人的权势就可能落到妾室生育的子嗣身上。荀夫人精于算计,她知道就算她允许先尹大人另娶妾室,即使她收养妾室的孩子,那么等到先尹大人过世之后,妾室的孩子继承先尹大人的一切,未必还会对她百依百顺。
所以,荀夫人用了一个最好的办法。
从根源上解决了收养的孩子会依赖母亲的问题,她串通大夫骗先尹大人,使得先尹大人认为是自己的身体缘故,所以不能有子嗣,那么即使另娶,也不可能有孩子。所以不得不答应,让荀夫人收养养子。荀夫人找到多年前的旧识,一个女奴,将她的孩子收养。即便日后这个收养的孩子想要顾及生母,然而他一旦回到身份卑贱的生母身边,即会让他失去继承先尹大人权势的权力。
因为莘国绝对不可能让一个女奴的孩子,继承世家的权势。
正是因为如此,予尹大人从小就深受教导,他必须依赖荀夫人,才可能得到荀夫人娘家的支持,继承先尹大人的这一切。而在荀夫人和先尹大人之间,则予尹大人更加倾向于荀夫人这个有娘家靠山的人。
在收养了予尹大人之后,荀夫人对于先尹大人的控制欲减少,逐渐转移至予尹大人身上。
可是岑夫人的出现,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岑夫人新婚,于予尹大人十分亲近,对于予尹大人而言,恐怕岑夫人是第一个与他年纪相仿,并且有共同语言的人,所以在新婚初期,岑夫人和予尹大人过得十分幸福。
荀夫人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予尹大人,就这样被岑夫人所占有了,令她很不开心。她担心有学识有见地并且跟她一样有着娘家背景的岑夫人,会彻底将予尹大人所完全掌控,那么在先尹大人过世之后,想要借由予尹大人再次获得独一无二的权势,这个希望恐怕就要破灭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予尹大人和岑夫人之间,却突然因为一些小事而生出了隔阂。
对于荀夫人而言,这自然是一个最好的机会了。
荀夫人趁机拉拢予尹大人,重新建立予尹大人的自信,使予尹大人深信,只有依靠着养母,才能使他继续过着这种尊贵的生活。更借此机会挑拨予尹大人与岑夫人,因为她看穿了予尹大人和岑夫人之间的矛盾,只要她加以利用,让予尹大人对岑夫人更加憎恶,那么无论荀夫人以什么样的借口刁难岑夫人,她都会得到予尹大人这个原本,就指望着欺凌,重新建立自己自信的人的支持。
“可是这个时候,岑夫人却突然怀有身孕。”如果她腹中的孩子,只是一个契机,那么这个孩子所带来的噩运,才真的是终结了她性命的最重要因素。“岑夫人怀有身孕,但是却因为之前先尹大人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