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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我,并不会因为记忆的缺失而就不存在,或者说,将我全盘否定。”
阿生将身子弯了下来,只差没同她两额相抵,他笑了下:“以歌,我有没有同你说过,你与从前相比,变了很多。”
宋以歌依旧是警惕着,不过面色却淡淡道:“人嘛,总是会变得,你还未说,你半夜闯我闺房,又想做什么?”
“什么叫又?说得好像我整日居心不良,就想闯你闺房似的。”阿生屈指,在宋以歌光洁的额上一弹,见着她身子又往后缩了缩,这才有些意兴阑珊的收了手,规规矩矩的寻了个凳子坐下。
他说:“我来安慰安慰你。”
宋以歌心头跳得厉害,也没牛骸拔液枚硕说模惺裁纯尚枰参康模俊�
阿生笑着,有几分想要将她的小心思给戳穿,可是当话到了嘴边,他又不自觉的咽了下去,只换成了一句:“既然你觉得没什么好安慰的,那我也就不耽搁你休息的时辰了,毕竟明日,你可有得忙。”
说完,阿生当真站起来从敞开的窗扇口翻了出去,如来时般,隐没在了黑夜之中。
夜色苍茫,他身影如完美契合其中。
宋以歌身子微微直立起,撑在窗框上,看了过去。
不知为何,这人给她的感觉,特别像她身边的某一个人。
第91章 独处()
睁眼直到天明。
耳旁传来鸡鸣初啼的声音。
她扭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直的脖子,外头替她守夜的丫鬟,似乎已经知道她已经醒了,便用金钩子将幔帐撩了起来,挂在两旁,转身便去外头叫了丫鬟婆子们将洗漱脸面的东西给端了进来,另一个丫鬟在服侍她穿衣。
因为今儿是宋以墨和凌晴的新婚,所以她也要穿的明艳些,这是一早便订好的衣裳,若是寻一个词来形容,大概便是艳若桃李。
宋以歌将衣裳穿好,远远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明明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可她眉眼间却未见半分喜悦,反而有种沉冷的感觉。
绿珠弯腰替她系着腰间的宫绦:“今儿是大公子的新婚,姑娘您该高兴些的。”
“哥哥和小嫂子起了吗?”宋以歌低着头问道。
绿珠听言,扑哧一笑,眼中似有秋波漾开:“姑娘,昨儿可是公子同少夫人的大婚呐,哪有新婚夫妇起这般早的,他们又不像姑娘您,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可没人给你暖个被子。”
“你现在倒是连我都敢打趣了。”宋以歌垂眸淡淡一笑,等着绿珠将宫绦系好后,宋以歌低头在手指上卷了卷,“算了,换一件吧,这个颜色太张扬了。”
“哪有呀!”绿珠可不同意自家姑娘将这件衣裳随随便便给换了,连忙劝道,“这料子可是少夫人亲自给您选的,您若是穿了别的衣裳去,指不定少夫人今儿要如何生气了。”
宋以歌摇头,半步不退:“今时不同往日,替我选一身稍稍素净些的吧。”
“姑娘!”绿珠觉得不可思议,“今儿是大喜的日子,您穿那些玩意去,不是存心找晦气的吗?”
宋以歌叹气,伸手摸住了绿珠的头:“乖,这事你就别问了,早上请安,我就不去祖母那惹她的眼了,替我换一身素净些的,我要去书房一趟。”
绿珠还是不解:“这大清早的,姑娘难不成又要去找傅公子?”
“可是您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去找他?若是被有心人传了出去,还指不定要如何编排姑娘了。”绿珠心疼的拽住了宋以歌的袖子,“姑娘,咱们不去好不好?”
宋以歌被她的话给弄得哭笑不得,她伸手将宫绦解了去:“我同表哥之间,并非你想得这般,这事你也别问了,很快你就能知道了,去吧。”
大概是这些日子,宋以歌掌管府中庶务,那说一不二的性子给绿珠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见着宋以歌下定了决心,绿珠自然也明白自己多说无益,只能在心底叹气,然后去给宋以歌翻了一件素净的衣裳来,替她穿上。
其实宋以歌的颜色有几分明艳,就算是穿上那素色的衣裳也压不下她半分颜色来,亦也没有宋锦绣那种文文弱弱的书卷气,反而有种清冷的艳色。
绿珠替她穿上后,不由得捧着脸感慨道:“姑娘不管穿什么,都极是好看。”
书房。
昨儿一夜未眠的又何止宋以歌一人。
傅宴山挑灯处理了一晚上的公务,等着好不容易天亮了,正要趴在书案上小憩片刻,便听见院子中的护卫通禀,说是宋七姑娘来了。
他揉了揉眼,将疲倦掩去后,才道:“请姑娘进来。”
护卫得了命令,这才敢出去,将宋以歌给迎了进来,可踏入书房的,也只有她一人罢了。
见着她今儿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小脸上一点脂粉未擦,倒是有几分意外:“你今儿怎么来了?”
“不是说父亲今儿回来吗?我过来迎他。”宋以歌俏生生的站在书房中。
他的书房布置简单,没什么物什,就像是一间空旷的屋子,左右都透着一种清冷疏离的感觉,而她道来,倒是为此处平添了几分暖意。
傅宴山道:“还未到时辰,你先去你祖母那请安吧。”
“今天是哥哥和小嫂子新婚的第一日,我穿成这般去,不大好吧。”宋以歌在书房中左右环顾了一圈,发现并没有可以坐的凳子后,这才又说道,“我同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吧。”
傅宴山觉得有些奇怪。
宋以歌同宋以墨是兄妹情深的,宋家老夫人也是对她宠爱备至,怎么这般重要的关头,她反而不顾礼节的不去了?
书房中气氛有几分尴尬,傅宴山有几分想要休息,可碍于宋以歌在这儿,又不好趴在桌面上补觉,只能继续拿过那些堆积在书案上的信函看着,随便叫护卫搬了一张凳子进来。
宋以歌感激的笑了笑,便乖巧的坐在那,眼巴巴的透过窗外看着庭院。
傅宴山看得有些久,一抬头瞧见宋以歌出神的模样又有了几分恍惚。
自从回来,每次见着她,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璎珞。
想起原先在府中的时候,他在书房办公,她就是如宋以歌一般,一个人乖乖巧巧的坐在凳子上,不是趴在窗框那瞧着庭院,就是趴在书案边上,瞧着他。
而他每次都被她的灼灼的目光给盯的不自在,只想将手中的事全都推到一边,好生生的同她亲热亲热。
可是伊人已逝
傅宴山垂眼,掩住了眸中的悲寂,继续看着手下送来的信函。
但入眼的那些字,无论如何却都是一点都看不进去,他干脆将那些信推开,目光又落在了宋以歌的身上,眸子似乎燃起了火光,明明灭灭。
半响,傅宴山才冷冷淡淡的说道:“七姑娘。”
宋以歌听见声音,懵懵懂懂的转头,看他:“傅公子可是有事?”
傅宴山掩卷:“听说这些日子,老夫人身子不太好,府中的庶务都是由你掌管?”
宋以歌不太明白傅宴山怎么会突然问她这个,不过还是点点头:“是。”
傅宴山听见她的回答,便从旁边堆得几乎有小山这么高的一对东西中,抽出了一个账本来,还有一个算盘,一起朝着她的推了推:“我这儿有个账本,你瞧瞧。”
说实话,这段日子宋以歌最烦瞧见的就是这些玩意,可是现在倒是没有比这个更好打发时间的了。
于是乎,宋以歌就抱着凳子,跑到了书案前和傅宴山相对而坐,利落的将算盘拿过来,又将账本翻开。
傅宴山看她:“还需要其他东西吗?”
宋以歌摇头:“不用,不用。”
接着,书房中便是算盘珠子被拨的噼里啪啦的响,傅宴山也没别的事可做,他身子靠在椅背上,睁眼冷冷地瞧着她。
记得,璎珞以前打算盘的时候,也喜欢将小拇指翘着,用前三指来打,口中念叨着数字,打算盘的时候十分专注,小模样很是可爱。
一点一点的事,同如今一一重合起来。
感觉到了傅宴山目光太过专注,宋以歌打算盘的手一顿,问道:“你不处理你的事,瞧我作甚?”
“看你的算得挺快的。”傅宴山道,“有些好奇。”
宋以歌眨眼,手指飞快的接上:“也没什么,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傅宴山没再说话,又重新将信函拿了过来,少了傅宴山灼灼的目光,宋以歌顿时就感觉全身一阵轻松,当即手指拨动算盘的时候,也更快了些。
好在账本不算很厚,将这一本算完,也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事。
她揉捏了一下打的生疼的手指,同他道:“算完了。”
傅宴山将笔搁下:“如何?”
宋以歌慢慢道:“其中有三处地方前后衔接不上,还有两处坏账,其他的也就没了。”
傅宴山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个账本是你们淮阳候府的,日后不是你来接手也就是你嫂子,你如今多了解一下,也不错。”
“我们府上的?我怎么不知道?”这些日子宋以歌差不多已经是全面接受了府中的庶务,按理来说这些账本的确是该送到她面前的,怎么会在傅宴山这儿。
瞅着宋以歌怀疑的眼神,傅宴山解释道:“这是侯爷自个置办的产业,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第92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宋以歌点点头,便没有在追问下去。
淮阳候执掌侯府和军队这么多年,按理来说的确是该有些自己的私产的,而她掌管的不过是淮阳候府的庶务,可他的产业可沾不到边去。
见着宋以歌没再追问,傅宴山反而感觉有了几分奇异,他将账本一推,重新搁置在了宋以歌的手边,与算盘笔墨紧紧地挨着。
宋以歌不解其意,仰面看着他,可能瞧见的也不过是他眼睑垂下的那一排长长的睫毛和被边疆风霜所侵蚀的脸庞。
傅宴山解释:“如今侯爷已经去了,他名下的所有私产,自然是要分给你和宋兄的,这些日子,因为见不着你们,所以一直谨遵侯爷遗命替你们打理着,现在也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用不着。”宋以歌出人意料的推拒,“这些你给哥哥和嫂嫂就好,就当是父亲给她们小两口的见面礼。”
傅宴山语气一凝:“你可知侯爷名下的产业有多少?”
宋以歌摇头说:“有多少也与我无关,我用不着这些,不过若是小嫂嫂不方便,我自然是可以代为打理的。”
傅宴山沉默了片刻:“侯爷临终前说,这些产业中有一半,都是他为你置办的嫁妆。”
宋以歌忽然沉寂下来,一双宛若春水的眸子黯淡无光:“全部都给兄长吧,我不需要这些。”
既然宋以歌下了决定,傅宴山也不好开口在劝,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把死者临终前的愿望传到罢了,至于其他的,压根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类。
“既如此,依你便是。”傅宴山将账本拿回来,重新压在了一摞书卷中,“不过我瞧着宋少夫人许是个不会打理庶务的,日后你还是得从旁提点才是。”
宋以歌颔首,似乎默认了傅宴山的说辞。
“如今到了什么时辰?”宋以歌也将目光淡淡的从一旁的书案上移开,问着坐在她对面的男子。
傅宴山陪她在这儿磨蹭了一个清早,如今有脑子有些眩晕发昏,哪里又清楚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时辰了,他摇头表明自己不知,刚要开口寻问的时候,倒是护卫先他一步进了门,低声道:“公子,老夫人那边派人过来了。”
宋以歌听闻,也转了头:“老夫人还说什么了?”
护卫不敢抬眼看,只低着头,继续说道:“老夫人请您和公子赶快过去一趟。”
“今儿是大公子同少夫人的新婚,老夫人见着您没在,听说发了很大的脾气。”护卫见着宋以歌坐的那叫一个稳如泰山纹丝不动的,便又出口相劝。
宋以歌听闻,也只是眨了眨眼,半分声音也没有出口,傅宴山的目光在宋以歌身上流转了一圈后,才道:“走吧,我同你过去。”
傅宴山眉眼生的清隽冷淡,就算是说出的话带了些平和,可依旧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受。
宋以歌伸手撑在书案上起身,眉眼亦然冷淡。
等着她起身后,傅宴山这才发现了被她一直用手肘子压住的一张宣纸,纸面上被她抄写着一行小字。
傅宴山不经意的一个低眉,便瞧见那行小字。
骤然间,他只觉得天地俱静,哪怕是山崩地裂也不会这般让他在刹那间理智全无。
傅宴山眉头一皱,眼疾手快的便将宋以歌压着的那张纸给扯了出来。
宋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