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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手边的账本和算盘一推,便飞快的从罗汉床上飞奔下去,带着丫鬟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影壁那里,便见凌月着一身鹅黄的衣裙,衣袂翩翩的扶过了她的两只手臂:“都这么大的人,怎么还这般冒失?”
宋以歌拉着她的衣袖:“大姐姐。”
凌月笑:“我今儿来了,一时半刻也不会走,如今这天这般热,你又是个畏热的体质,何苦要折腾自己。”
“大姐姐来事先也没说上一声,一时之间听见后,便有些急了,大姐姐也是,你也知如今天热,何苦还要在这儿等我,自个进去便是。”宋以歌心疼的将手绢摸出来,垫着脚去擦她额头的汗。
如今她不过也才十四左右,而凌月都快十八了,自然是要比她高上一截。
凌月温和的牵住了她的手:“这儿热,我们回屋再说。”
“好。”
凌月又道:“宋老夫人的病可好些了?”
宋以歌摇头:“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会好得这般快,不过这些日子瞧着,总归是要比原先更精神了些,气色也好了许多,就连宫中,皇后也赐了一些补药下来,给祖母温着身子了。”
“倒是苦了你。”凌月心疼的握住了她的手,“你年岁这般小,便要学着管家。”
“像我这般大的时候,成天还在同我那些姐妹拈酸吃醋了。”凌月说着,摇了摇头,“只是一转眼,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绿珠同凌月的丫鬟默契的同时撑了伞,替她们将日头给遮住。
“我今儿其实也是奉祖母之命,来给老夫人送一些温补身子的药,这些药已经由许太医瞧过,都是好东西,所以你不必担心。”凌月笑道,“先陪我去给老夫人请个安,然后我在同你好生的聊聊。”
“好。”宋以歌应承的也算是欢快。
一个时辰后,两人便坐在了徽雪院中纳凉。
屋内摆了好几盆冰,将屋内的暑气给降了下去,再加上一旁还有绿珠她们打着扇,倒是比先前在外头的时候,要好上许些。
宋以歌吃了块冰镇过的西瓜,净了手后才道:“许太医近日如何?我都好久不曾见他了。”
凌月惊异的瞧了她一眼:“前些日子,许太医不是才来侯府,替老夫人诊脉的吗?”
“没见着。”宋以歌说,“我总觉得他是在故意躲着我,也不知是何缘由,莫名其妙的。”
凌月想了会儿,笑道:“许是知道你如今快要及笄,若是在来见你,想必对你的名声不太好,干脆就直接避嫌了吧,不过你见他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问祖母和兄长如今的情况到底如何?”宋以歌担忧道,“每次我去问哥哥,他都在敷衍我,我也不确定他如今病情是否好转。”
凌月说:“许太医向来是个报忧不报喜的性子,若是他没找你,那必定是情况已经稳定了,再言许太医同凌初交好,若是宋表哥真的有什么,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希望如此吧。”宋以歌叹气,埋头,又吃了一块西瓜。
凌月扑哧一笑:“不过,近来我倒是从旁人嘴中听说了些事。”
宋以歌懵懵懂懂的抬头看她:“什么事?”
瞧着她那样,凌月手有些痒,干脆利落的倾身,就扯住了她的脸:“听说,你最近同庄家走得很近?你说说,是不是好事将近呀!”
“没。”宋以歌将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那些流言怎可相信!”
“我只知呀,这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非你近日同庄家走得这般近,那金陵城中,何至于会有这种流言传出来。”
第77章 拳拳之心()
凌月这话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所谓无风不起浪,若她真的同庄氏没有半分往来,这金陵城中又如何会传出这些流言来,只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同庄氏如何,那也是她的事,与旁人何尤。
宋以歌叹气,将凌月的手从她的脸蛋上拿下来,不过宋以歌的肌肤也着实是娇嫩,凌月也不过稍微这么一掐,半分力道都没有,白嫩的脸上就出现了一道印子。
凌月用手指端着她的下颌,左瞧右瞧了一阵后,才道:“你这丫头的脸蛋可真是细嫩,平儿都是怎么打整的?”
其实她的也不差,平日瞧着也是一等一白嫩,可一旦有了对比之后,便也就尔尔了。
宋以歌道:“平日里我擦的那些玩意,都是绿珠给我弄的,我也不怎么过问,若是大姐姐喜欢,你从我这儿拿一些走便是了。”
凌月也不同她客气,很自然的就应承下来,遂又道:“行了,咱们言归正传,你如今到底是在想什么?竟然同庄家走得这般近?你也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大姐姐。”宋以歌叹气,“我知人言可畏,可是如今庄家无人掌事,莞儿尚且年幼,并不知事,庄老夫人如今年岁却大,加之原先没过什么好日子,如今到头来,得了一身病,卧榻不起,我想着能多帮帮便帮帮吧。”
“你呀。”凌月换了个位置,坐在她的身边,她伸手没好气的指了指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心肠怎么能这么软?说句不太中听的话,庄家如何,与你何关?你干嘛非要将这些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
“庄宴那厮自个都不在意,你就非要自个舔着脸,屁颠屁颠的贴上去,是不是?”
宋以歌摇头:“我同璎珞姐姐交好,庄公子是她的师兄,她自幼便十分敬爱这位师兄,如今庄家无人主事,我瞧着便觉得,若是璎珞姐姐知晓,心中该有多难过。”
“先不说林璎珞都死了这般久,就是你也不能隔三差五的便上门去呀,平日瞧着觉得你是个知事的,怎么如今也这么分不清轻重,”凌月叹了一口气,“你可知那些妇人嚼起舌根来有多难听。”
宋以歌低头:“那请大姐姐指教该如何?”
凌月道:“这样,过几日我替你找个管家的婆子,将她送到庄家去,平日庄家的一俱大小事务,便交由她来打理,至于隔上一两月再登门去看望看望吧,别去的太勤就好,若是日后这些流言传出去,你可想过自己又该如何嫁人。”
说句实话,嫁人还真的不在她考虑之中。
可这些话是万不能同人说的,她盘着腿,委委屈屈的用手支着头趴在那,活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兔子,就连眼眶都是红红的。
凌月瞧着,觉得心念一动,这小丫头不会藏着别的什么心思吧?
她忙不迭的又将人拉起来,同她平视:“以歌,你老老实实的同我说句体己的话,你是不是对庄宴那厮有些别的意思?”
这话问的宋以歌一愣,随即俯身一笑:“我的好姐姐,你这是从哪儿瞧出来的?你总不来觉得,因为我这些日子老爱往庄家跑,就这般武断的下这个结论吧。”
凌月怀疑的看着她:“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宋以歌无奈的耸肩。
凌月却还是不肯放松一分一毫,就算是听见她的话,也是一样:“我告诉你呀,你喜欢谁,我这个做姐姐的都没什么意见,可唯独除了庄宴不行,他这人呀,也不是说不好,只是有时候太死心眼了。”
“嗯。”瞧着宋以歌乖巧的在自己的跟前点点头,凌月心中那难得的几分怜惜又涌上了心头,她拉着她的手,十分慎重的同她说道,“你先前不太爱在金陵中走动,有些事情你大抵便不太了解。”
宋以歌颔首,等着凌月接下来的话。
凌月道:“你可还记得那一日,我们同谢家两位公子同船的时候,谢大公子说了些什么话吗?”
她自然是记得的,虽说不上什么记忆犹深,可多多少少还是能记起一些来,比如他同唐衫说庄宴时,那似是而非的话。
宋以歌眨了眨眼,继续点头。
见着她这般开窍,凌月心中的不安,稍稍淡去了些,她又道:“其实吧,庄宴那小子一门心思的痴念唐衫,而唐妙又喜欢庄宴,所以你若是真的要嫁给庄宴会很辛苦的,他就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就算是如今唐衫已经嫁人,他依旧还是念着唐衫的。”
“你要嫁了他,想来后面这几十余载,你都只能守着空房了。”
宋以歌道:“那唐姐姐知道吗?”
凌月笑:“唐衫那么个敏锐的性子,又如何不会知,只是他们之中注定阻着一个唐妙,为了她们姐妹的情谊,就算没有严公子,唐衫也绝不会选择庄宴的,他们两人呀,注定只能天涯相望不相忘。”
“那岂不是很可怜。”
“各人有命罢了。”凌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况且那日唐衫归宁,我见过她一次,她们夫妻和睦,对她们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庄宴怎么办?”
凌月看着她,突然一叹:“庄宴走的那日,我见你去送了他,还给了一枚平安扣,是吧?”
宋以歌嗯了声,没说其他的话。
“那日,你同他说的话,我也都听见了,以歌,你说的是对的,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况且情爱从来都不是我们该追逐的东西,那玩意就像一场镜花水月,看得见却摸不着。”凌月说着,目光却淡然的厉害,“庄宴他有他该背负的责任,我们也是。”
听见她这话,不知怎地,宋以歌竟然将那日之事脱口而出:“这就是拒绝十一皇子的理由吗?”
凌月惊讶的看着她,半响才道:“你瞧见了?”
宋以歌目光闪烁了下,然后点点头,却是将头低垂了下去。
凌月端详了半响,尔后才将人托起来:“瞧见也没事,这也并非是什么大事,如今我凌家风头太盛了,我这个嫡女若是嫁了一个皇子,对凌家或者沈州而言,都不算什么好事,就像秦王,若非林家声名太盛,又何止又落了一个满门抄斩的结果。”
“明明身为王爷,却连自己最爱的人儿都护不住,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因为到头来,只能落一个伤人伤己的下场。”
“大姐姐,你不觉得你的想法有些过于偏激了吗?”宋以歌沉吟了半响,这才道。
凌月摇头,拉住了宋以歌的手,苦口婆心的劝道:“林家手握兵权,本就是陛下心中的一根刺,不拔又痛,拔了又觉得空落落的,本来林家凭借着军功还能在撑上一些年头的,就因为璎珞同秦王成了亲,太子觉得秦王会威胁到他的储君之位,就连陛下也觉得他的这个儿子,会带兵谋反,要不然,你觉得那些贼人为何能这般快的就将林家给搬到?”
“林家虽不是什么公卿贵族之家,但多年盘踞金陵也算是根深蒂固啊,为何会败落的这般快,就连半分缓冲的余地都没有?”凌月语气沉重,“就像你们淮阳候府,若非如今宋表哥身子病弱,无后继之人,你觉得陛下能放心的用你父亲吗?还这般恩宠?”
其实凌月说的这些,宋以歌何尝不懂,只是原先不太愿细想罢了,而今被凌月这么一层一层的剥开,她此刻觉得心中尚存的那半分热望,全然被一盆冷水泼的全然冷却。
她们林家忠心爱国,一片拳拳之心,可昭日月。
就因为一些贼人的谗言和妄念,便将他们林家推下了地狱中。
父亲啊,你若在九泉之下有知,就睁眼好好的看看你用一生来守护这个锦绣山河,你以命博之,可他们了?
却恨不得能噬你的骨血,将你挫骨扬灰啊!
她呼吸渐渐放缓,轻的犹不可闻。
只听,凌月在她耳边轻言:“以歌,我不敢赌,璎珞的前车之鉴便摆在那,我如何敢用我凌府上下,一大家子的性命,为了我的幸福去赌。”
“大姐姐,或许事情真的没有你想得这么糟了。”宋以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抚。
送凌月走的时候,天色陡然黯淡,乌云压边滚滚而来。
她步伐沉重的一步一步的朝着徽雪院走去,四周无声。
她想,或许到了她该为宋府打算的时候,若是有朝一日,淮阳候真的不在了,那他们宋府一门孤弱,到时候又该如何在这个偌大的金陵城立足?
是夜,落了雨,
雨势暴风呼啸而来,将屋檐下挂着灯笼全都浇灭,月亮也躲进了云层之中,万里苍穹,星辰黯淡无光。
院子中的柳树被暴风刮得哗啦啦的作响,枝条剪影在窗纸上。
宋以歌就这般站在窗扇前,她想,或许现在淮阳候府便同风雨飘摇的柳树无二,只等风力再大些,便可从中腰折。
若是日后淮阳候没了,那淮阳候府便是如此。
就算哥哥继承了爵位又如何,无权无势,也还不是被人欺压的命。
她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