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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以歌虽是诧异傅宴山怎么一时之间改了性子,可面上却没有半分显露出来,依旧是不冷不热的笑容:“傅将军请。”
用晚膳之后,自是傅宴山亲自将宋以歌给送了回去。
这么一送,他就直接送到了徽雪院的院子口,绿珠早就得到了消息,她们回来时,绿珠已经垂首静立在了门前。
夜风寒凉,灯笼在他们头顶轻悠悠的晃荡。
“多谢傅将军。”宋以歌说完一抬头,正好就瞧见了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她这才恍然想起今儿在萧宅时,这人同她说了什么。
她们日后会是相伴一生的夫妻,若是如今还这般客气,那可不知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难不成永远都是这般客气,相敬如宾吗?
她悄悄地打量着他的眉眼,又想起了凌月同自己说过的话,这人明明是有位结发妻子的,还为了她终身未娶,可而今怎么会愿意娶了她?
各种的小心思在宋以歌的脑中盘桓而过,最后也只得哑口不言,权当不知。
宋以歌每次紧张的时候,目光都会有几分闪烁,不太敢看人,如今天色虽是暗淡,可他还是将她的小动作全都收入眼底。
他眼底浮出淡淡的笑意来:“天色已晚,子瑕便送七姑娘到这儿吧。”
“子瑕便在这儿等着姑娘进去后,再行离开。”
宋以歌也不愿在白费时辰,对着他笑了笑后,就与绿珠转身进了徽雪院中。直到瞧见她进了屋后,傅宴山一点点的将满目的柔光收敛住,转身离去。
月色溶溶。
他独自而去的身影,似融入了月色之中,只余满身清寒。
宋以歌悄悄地将虚掩着窗扇推开,从里往外面瞧着:“你说,四姐姐的眼光到底还是不错的,起码比三表姐好多了。”
“姑娘。”绿珠无奈的纠正,“傅将军可是您的未婚夫,同四姑娘有什么关系呀。再言,奴婢瞧着,觉得傅将军对您着实不错,等着姑娘三年守孝期满,姑娘还是遵从了老侯爷和老夫人的话吧。”
“况且如今侯府式微,而将军却是朝中的新起之秀,姑娘着实应该对将军上些心的。”
宋以歌揉了揉眉心:“你说的没错,如今傅宴山可是朝中炙手可热的新贵,不知多少公卿世家的姑娘,想要嫁给他,得他一眼眷顾,谁知道竟然便宜了我,我的确是该欢喜的。”
她的确是该欢喜的。
作为淮阳候府的七姑娘而言。
绿珠听见,一直紧绷的脸终是露出了几分笑意来:“姑娘能想开最好不过了。”
“姑娘。”见着宋以歌心不在焉的,绿珠又拉了拉她的衣裳,“傅将军才回来没多久,想必还未休整好,不若姑娘明儿煲汤送去傅将军的府上,一来可以彰显你的贤惠,二来也可以同傅将军培养培养感情。”
这是个不错的提议。宋以歌心想道,若是老夫人还在世,少不得要逼着她去做。
傅宴山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她的眼前。宋以歌起了身,拍拍手后,眯着眼一笑:“去收拾收拾吧,我要就寝了。”
绿珠诧异道:“姑娘今儿不去夫人那边吗?”
“太晚了。”宋以歌将门掩上,“我明儿一早再去。”
天边刚泛起了微弱的光亮,宋以歌便睁了眼。
她躺在床面上静静地盯着床顶瞧了好一会儿,这才一翻身披着外裳起了身:“绿珠,替我梳洗。”
等着她用了早膳去清风院寻凌月的时候,良玉却告知她凌晴还未起身,宋以歌便转身去了书房呆着,又让人送了手炉来。
书房寒凉,刚进去她便经受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良玉急忙又去寻了一件厚实的大氅给她披上:“如今天正冷,姑娘该好生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
“我知道。”宋以歌拍了拍她的手,“等一会儿,夫人醒了,便来这儿唤我一声。”
良玉福身:“是,奴婢明白的。”
她呆在书房的时候,并不太喜欢身旁跟着人伺候,便屏退了其余的丫鬟,一个人坐到了书案后,铺着白虎皮的椅子上。
她懒洋洋的倚在那,脑子中无端的又想起了昨儿绿珠同她说的话,不得不承认,绿珠的确是说的万分有道理,如今侯府式微,兄长又体弱,而她一个女子见识短浅,哪里能撑起一府荣辱,唯有依附更强大的存在。
于她而言,如今最有利的便是紧紧地抱住傅宴山的大腿,就算是日后退了亲,瞧着这些情分上,想必也会帮扶淮阳候府一下,不至于落得一个衰败黯然离场的结局。
可是宋以歌低头摩挲着指尖。
冷风从耳侧的窗缝间灌入,她侧目看去,没一会儿便伸手将一旁的窗扇从里推开,如今天已大亮,日光落在屋脊上,她的眼神自然也掠过了亭台楼阁随之落在最高的那个屋脊上。
再那出屋脊的北面,便是曾经秦王府所在。
只是想来也知,那儿今儿回荒芜破败成什么模样。
到底是回不去了。
今日难得出了太阳,日光细碎的落在了庭院的各处。
凌晴愉悦的推门而进:“以歌,听良玉说你找我有事?”
“小嫂嫂。”宋以歌抬头目光温煦的看向了她,“过来坐。”
凌晴走过来,抽噎了下鼻子,随即便在四周转了一圈后,才道:“这儿怪冷的,你怎么不在屋中等我?”
“你不是还在休息吗?扰人清梦可不太好,便来这儿等你了。”宋以歌笑,“良玉也真是,明明我给她说,让你醒了知会我一声,我过去寻你的,怎么让你亲自跑过来了。”
凌晴一愣,随即笑得眉眼都弯起来:“我如何不能过来?难不成就许你过去,不许我来寻你吗?以歌,你这话可是好生没道理。”
“如今天冷,可比不得往日,嫂嫂还是小心为好。”说着,宋以歌便起身将自己手中的暖炉递了过来,“嫂嫂拿着暖暖手吧,我让良玉再送一个过来。”
凌晴道:“你也知天冷,我身子到底比你好上一些,况且这路也没多长。”
宋以歌笑了下,掩住了眼中起伏的波澜:“嫂嫂用早膳了吗?”
“小厨房还在做了,以歌可曾用膳了?”
宋以歌点头,起身绕过桌子后,拉住了凌晴搁在书案上纤细白嫩的手腕:“想必如今早膳已经快做好了,我同你一块回屋吧。”
她们过去的时候,早膳正好全都端上了桌。
凌晴拿着筷箸:“以歌可要用一些?”
“不了。”宋以歌瞧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笑着摇头,“我在榻上等你。”
凌晴食量很小,略微动了几筷之后,便彻底饱了。
她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漱了漱口后,这才起身换了个地方。
她走过去的时候,宋以歌正在看书,听见身后的动静时,才抬了头,便见凌晴已经脱掉了鞋履盘腿坐到了榻上来,她们如今相隔的便只有一个小几。
小几旁还摆着几本还未算完的账册,账册上便压着一个金珠子的算盘。
凌晴笑得极美,她甚至是还伸手托住了腮,这几个月的侯府生活,不但没有让她变得圆滑世故些,反而比之未出嫁之前,更多了一种少见的天真娇媚,有时候宋以歌瞧着,都觉得有些心猿意马,更别说那些个男子。
她觉得宋以墨真的是上辈子修来福气,所以才会迎娶了凌晴。
“你今儿过来是教我算账的吗?”凌晴兴致勃勃的将账本从下面拿了出来,堆成小山似的,搁在宋以歌的面前。
“不是。”宋以歌毫不迟疑的将这些全都推开,“我有事想要同你说说。”
见着她面色有些凝重,凌晴脸上的笑意一收,忐忑的瞧她:“以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个好事,但也算是个坏事。”宋以歌说的模棱两可,“嫂嫂是想先知道,好事了?还是想先知道坏事吗?”
听宋以歌这么故弄玄乎的一说,凌晴更加不安,她的手指紧紧地扣着衣袖,用了十分的力道,骨节处几乎都泛起了青白色。
她沉思了半日之后,决然的盯着宋以歌的眸子,咬牙:“好事。”
第175章 她是救命恩人()
外间,传来良玉的声音。
而在她的面前,凌晴整个人都恨不得能缩成一团,将自己彻彻底底的同这个世间隔绝开。宋以歌很是心疼她这般模样,便倾身过去,将她被冷风吹乱的鬓发撩到耳后别着。
“其实这件事,我本是不想与你说的,毕竟这事对你而言,的的确确太过荒诞。若换成是我,一时之间也极是不愿意听见的。”宋以歌的手往下,转而便握住了紧紧地握成拳搁在小几上的手,“小嫂嫂,这事咱们往好了的地方想,总归兄长是活着回来了,不是吗?”
凌晴听着宋以歌的开导,苦笑着点点头:“阿墨回来了,我的确心生欢喜,可为什么偏偏是凌雪了?”
“以歌,我真的做不到。”凌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狠狠地攥在手中,宛若她的此生的救赎般。
宋以歌继续温声安慰:“其实小嫂嫂不用怕的,凌雪已经被大姐姐带回了凌府,府中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你我还未可知,当务之急是兄长才对。”
“嫂嫂可别本末倒置了。”
凌晴深吸了几口气后,这才隐忍着的闭了眼:“阿墨此刻还在那个什么萧宅吗?”
“萧宅虽好,可却不适合安置兄长。”宋以歌道,“我已经将兄长送到了傅将军的府上去,我想那应该要比侯府要安全些。”
凌晴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伸手抚在心口上:“还好不是同凌雪在一起,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如今应该是在凌府中。”
凌晴颔首,又问:“那她何时会回家庙去?”
面对着凌晴满怀期望的目光,宋以歌突然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多少都有几分牵强,她无意的摩挲着自己的指腹,眨着眼,隔了好久之后,这才说道:“大概凌雪不会再回家庙去了。”
“为什么?”凌晴立马发问。
“她救了兄长,便是我淮阳候府的恩人,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再让外祖母将她送到家庙中,若是外祖母容不下她,我会将她亲自接回府中。”宋以歌平静的直视着凌晴的双眸,“嫂嫂,希望你能谅解。”
凌晴面色倏然煞白,她整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慢慢的转动了下眼珠子:“我想见见阿墨,可以吗?”
“自然。”
傅府。
来府门口接她们进去的是傅宴山亲卫风覃。
见着宋以歌的时候,他便拱手道:“原是宋七姑娘来了,主子如今正在书房同人议事,特地吩咐小的,若是姑娘同淮阳侯夫人来了,便直接去墨竹轩即可。”
“有劳了。”
墨竹轩在偏北的一处院子中,四周临着假山池塘,后还有一处十里梅林,红梅灼灼,可惜无雪相衬。
凌晴刚走至门口,同宋以墨四目相对时,便再也忍不住捂着嘴无声的哭了出来。那涟涟泪水毫不迟疑的便将她身前的衣襟全都濡湿。
宋以墨若有所感的对着凌晴拱手,正要开口唤人的时候,就见宋以歌笑着从凌晴的身侧退开,与风覃一同折回。
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一处长廊。
风过,挂在长廊上的红纱灯笼便晃悠而起,将两人的身形一并掩去。
虽说如今傅宴山正在会客,可宋以歌也不知该去哪,索性就留在了他院子中。
披着大氅坐在冷冰冰的石凳子上,风覃知她身子弱,便去寻了一个手炉递到了宋以歌的面前给她抱着。
暖乎乎的手炉在贴上掌心的瞬间,宋以歌顿时就有种冷得有些许僵硬的身子中有股暖流直冲而上,她将暖炉往怀中抱了抱,瞬间便笑得眉眼弯弯的。
风覃瞧着便又找了一个婆子帮忙看着宋以歌,这才拱手对她道:“若是七姑娘无事,那小的便先退下了。”
“有劳了。”
日头正一点点的偏移。
书房中的窗扇却始终没有半分推开的迹象。
宋以歌等得有些无聊,便干脆用手支着头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临睡之前,她甚至是在想,这人到底是在和谁见面,竟然能说这般久?
就算是以前的沈檀,也从未这般门窗紧闭的同人商议什么事情?
啪。
就在宋以歌睡下的刹那,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面给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率先走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一个少年模样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来,俱皆半垂着眸子,是以都未曾瞧见睡在院子中的宋以歌。跨过门槛之后,傅宴山又侧身同身后的少年仔细叮嘱了几句后,这才往旁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