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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成锴面不改色,回道:“二哥谦虚了。”
温菀差点没噗嗤笑出来,温成津的话要是认真听,完完全全可以听出那股子嘲讽之意的,温菀借着喝茶的机会把笑憋了回去,隐约瞧见温成津瞥了她一眼。
罗氏不甘寂寞,笑着开口道:“读书是好事,但可万万注意着身体;唉,一说到这事啊,我就想起我的昱哥儿,儿行千里母担忧,虽说离得不远,总归不在身边,都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睡得暖不暖,这外边到底比不过家里。”说着说着,拿起帕子像似要哭了。
温老太太劝道:“你快别了,昱哥儿是出去读书,是好事,怎的被你说得倒像是件不好的事了;老二这事办的好,免得在家被你叨扰,要是天天在耳边说这说那,我都嫌你烦。”
罗氏笑了:“老太太说得什么话。”
“说到昱哥儿,近况如何啊?”
罗氏找到了话头,一下子精神起来:“听说是极好;老太太你也知晓的,昱哥儿考取童试后,被杨阁老收作了门生,听老爷说,杨阁老很是满意哩,说昱哥儿天资聪颖,是块读书的料子。且等秋闱,好好一展身手罢。”
对于这个大儿子,罗氏是极其骄傲的。
姜氏一直在听着,偶尔点点头,仿佛听得很认真。
“娘亲,”温菀的小手放在姜氏的手上,笑着轻轻道,“等会儿回去我想吃单笼金乳酥。”姜氏摸了摸温菀的头:“那让陶妈妈吩咐厨房做点罢。”
温菀开始依偎在姜氏怀里,温暖了许多。
众人继续在瑞安堂待了一会儿,便都要各自回去了,老太太一早起来也累了,自然不能多叨扰了。
温菀随着姜氏出了瑞安堂,打算回上林院,刚出了瑞安堂的大门,还没到湖边呢,就听见温苓在叫她:“姐姐,姐姐!”姜氏及温菀等人停下来,温菀顺着声儿看过去,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温苓过来,这雪白天地,反衬得温苓小朋友更是俏皮了。
温苓走得极快,身后的林妈妈急着提醒道:“五姑娘可慢些,小心摔着。”
温苓摆摆手,一下子走到了温菀前边,向姜氏先行了礼:“太太好。”继而朝温菀道:“姐姐,我瞧着姐姐今日面色好了许多,真是个喜事;不知姐姐回去做什么事,可否方便我串个门?”
姜氏没有说话,温菀点了点头:“你来便是了。”
温苓搓了会儿手,笑道:“这天冷得很,那我先回去加件衣裳便来姐姐这儿了。”这话儿被林妈妈听着正着,道:“姑娘下次可不能穿这么少了,冻着可了不得。”温苓应着,朝温菀挥挥手,转身走了。
姜氏对于这事没有任何话,温菀猜想她对于自己交朋友的事应该不想插手过多,毕竟总不能在她的庇佑之下,好歹也是要学会成长嘛。
唉,当娘的真是操碎了心啊,如果以后自己有了孩子,又会怎么样,温菀内心流着泪,最好自生自灭吧。
回了上林院,姜氏便要换身行头出趟门送个礼。
姜氏作为当家主母,全府的开支用度及大大小小所有事,都得过了她这头,从她手里拿牌子才好办事;而将近年关,又得治办年事,采购年货,筹备新衣,还得敲打敲打底下人收租的事等等等等。
总的来说,忙完这头忙这头,是脚不沾地。
姜氏走后,温菀靠在自个儿屋里的软塌上,吃着单笼金乳酥——刚只说了一句,陶妈妈立马便去准备了,刚巧温菀回来时吃到新鲜出炉的。
拂冬拿来了一套雕凤西施壶,递给温菀一杯茶:“姑娘吃慢些,喝口茶润润;姑娘喝不惯绿茶,这是太太特意寻来的岐山红茶,且刚拆呢,就闻着香味儿了。”
奢侈腐败的生活啊。
串门的祸端()
温菀吃了点心,喝了茶,靠在软榻上觉得有些犯困了,避免睡着,便想起身去园子里走走。
“姐儿要注意身子啊。”吴妈妈招呼了两个丫鬟给温菀拿了一个斗篷和手炉来,让温菀披着藏着了才让出门。
刚出了上林院,紫莺便瞧见不远处一堆人,声音也愈来愈响,笑着道:“五姑娘应当是来了,我且听到声儿了。”
温菀眯了眯眼,天虽然冷,但袖子里的手炉是真的舒服。
温苓过来得极快,像是跑着过来的,如此好动,就算是冬日也消减不下来她的幅度;甚至不顾着林妈妈的提醒,一股脑儿得过来了。
然又是不知道哪儿的石块,绊了朝着温菀过来了。
吴妈妈本是在旁站着,而看这架势吓了一大跳,还没来得及叫温菀避开,两个人已经撞在了一起。
温菀的脸色瞬间白了,手炉被打翻了,里头的银霜炭洒落在了地上,温苓摔着,手恰是碰到了那烧红的炭,一下子避开,而那股疼痛已经疼得她全然不顾的哭叫起来了。
温苓后头的丫鬟婆子这才上来,看了如此惨状,林妈妈尖叫道:“我的五姑娘啊!”
“快叫大夫过来!”
“先抱去老太太的屋里!”
全都急得团团转,温成锴正巧也在附近,冲了过来,一把推倒温菀,抱起近乎昏厥的温苓冷着脸对温菀道:“还是做姐姐的,这么毒的心。”
温菀一下子被推到雪地里,满身狼狈。
吴妈妈紧着扶温菀起来,紫莺大声道:“我们家姑娘什么都没做,是五姑娘自个儿冲过来的!”
温成锴看都不看一眼,径直抱着温苓走了。
林妈妈是老太太放在温苓旁的,资历也算是老人了,上前一步就打了紫莺一个嘴巴子:“轮得到你这贱蹄子说话?”
吴妈妈气得脸都红了:“林妈妈好大的威风,到底是跟过老太太的人,随随便便就打了人;事情都没弄清楚就动手了,丫鬟说两句怎么了?指不定回头你们怎么诬陷我家姑娘呢?”
林妈妈冷哼:“什么诬陷不诬陷,现在五姑娘受伤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我们只看到五姑娘见着大姑娘高兴,跑过去了,哪晓得那手炉这么不牢靠,偏偏洒了,还伤着了我家姑娘的手,谁又知道是谁动的手脚?”
说完后,向温菀行了礼,道:“还请三姑娘同我一起去一趟瑞安堂。”
吴妈妈拉过温菀,瞪着眼睛道:“你说去就去,你算是老太太的人呐,还是殷姨娘的人啊?一个下人倒指挥起主子来了,去什么去,等太太回来再说!”
林妈妈不顾吴妈妈,只对温菀道:“三姑娘,你是知道老太太的,这会儿不去,过会儿指不定有人又得找你去呢,还不如现在去了罢,还免得老太太气一场。”
温菀的眼神清明,看了林妈妈好久,慢慢道:“那就去吧。”
吴妈妈还想说些什么,被温菀拦下来了。
温菀被带走后,吴妈妈赶紧叫人去通知姜氏了,继而赶着去了瑞安堂。
那头老太太得到了消息,气得大发雷霆:“叫那孽障先给我跪着!”紧接着叫人去请温晁回府;殷姨娘得到了消息,先是哭了一顿,紧着来了瑞安堂。
温菀就跪在瑞安堂的正屋里,面无表情。
不一会儿,以老太太为首的一群人都来到了正堂,温炳也就是府内的二爷和罗氏搀扶着老太太,殷姨娘抱着温苓,后跟着温成锴,温成津还有温芷,大夫也来了,阵势倒是庞大的很。
一进正堂,殷姨娘先抱着温苓进了个碧纱橱,大夫紧跟着,方便诊脉;其余人人都坐了下来。
温老太太拿拐杖指着下面跪着的温菀,怒骂道:“孽障啊!真是孽障!我们温家虽说不是什么权贵爵门,但好歹也是世代簪缨,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祸害姊妹的东西!”
温炳忙递茶,道:“母亲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且慢慢说罢。”
罗氏也是第一回见温老太太气成这样,也连忙道:“老爷说的是,老太太可千万要注意身子。”
温老太太摆摆手,沉着脸对温菀道:“你自幼身子不好,我本以为你是个安静内敛的,没想到你竟然对自己的妹妹下此狠手;你是我温府的嫡女,先不说相貌,其余却处处不如苓儿,还以为你品行良好,可怕心肝都是黑的。”
温菀深吸了一口气,忍住眼泪。
温老太太刚说完,便有婆子进来传话了:“大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温晁已经进了正常,脸色铁青着,见跪在地上的温菀,皱了皱眉,继而坐在了温老太太的旁边。
温晁急急忙忙回府,路上也听着一二,听到苓姐儿竟被那手炉中的炭烧着了,又惊又急,赶着回到了府中,进了瑞安堂看到了如此的画面。
温晁拍了拍桌子,厉声问道:“到底怎么一回事?”温老太太冷哼一声,头撇向一边,林妈妈上前,说着:“回老爷的话,今儿五姑娘约三姑娘去她房里串门,老爷也知道,五姑娘一向走得急,没想到和大姑娘刚一打照面,便被那手炉的炭伤着了。”
继而有几个丫鬟说了几句,大致都表达着,温菀故意打开手炉伤害温苓。
温晁一句话未说,先进了碧纱橱看了看温苓,继而出来,已是满脸的失望,看向温菀的眼神中都透着一股子的冷意:“菀姐儿,你何时变得如此?我平日教你们姊妹读书写字,让你们学习古者贤人的品德,让你们读那圣贤书,如今你倒是做出这等子事了?”
温老太太:“什么都别说了,真不知道我们温家走了什么倒霉运,有了这等不孝子孙,真是我温家之不幸!”
温炳接着道:“大哥,你也别动气。菀姐儿呢,还小,不懂事,事情做了也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你们且骂几句,认个错便罢了。”
罗氏‘哎’了一声道:“怎能说是小事,大哥乃是御史,这等子内闱之事被那言官知晓了,回头去圣上那儿参一本,说咱们温家教女无方,定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听了这句话,温晁脸色更加不好了,道:“小时便有如此的心思,长大后还了得!”
温菀一言不发。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一个人,温成津在旁淡淡道:“怎么只见着温苓的人在说,菀姐儿的人怎么一个都不说了?”
罗氏呵斥着叫了一声温成津,温成津哼哼。
温晁听到这话,皱了皱眉,看了一圈确实没见着温菀身边伺候的人,问道:“怎的身边一人都没有?莞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温菀抬头,环顾了一圈,最后慢慢道:“等我娘亲回来。”
温老太太更怒了:“不管她回来不回来,你这件事错的就是错的!伤害姊妹,还毫无悔改之心,真真不知如何说你才好。”
温晁似乎更加失望了,什么都不说。
罗氏捂着帕子笑了:“菀姐儿,就算你娘亲回来了,也帮不了你什么,你倒不如好好跟老太太和你父亲认个错,再进去跟苓姐儿道个歉。”
温菀犟着,温老太太将茶碗拂到了地上,一片瓷器破碎声。
还有那碧纱橱内,温苓的轻声哭泣。
而姜氏听到了消息,马不停蹄赶回了府,连行头都没有换下来,径直来到了瑞安堂。
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如此场面,心都要碎了。陶妈妈和周妈妈扶着姜氏进屋,姜氏向来注意仪态此时却觉得自个儿撑不住,却死撑着:“倒是好大的架势。”
罗氏捂着帕子慢慢道:“嫂嫂可别这么说,我们也是不想的;可莞儿犯的事也太大了些,你得去旁儿看看苓姐儿的伤势,啧啧。”
温晁想起刚刚看见苓姐儿手上的伤痕,语气更重了:“哪有做姐姐的把妹妹伤成这样!你这个做母亲的,平日里怎么教孩子呢?”这算是温晁对姜氏说的最重的话了。
姜氏眼中满是讥讽,温老太太冷着脸不说话。
姜氏想让温菀起来。
温菀却没有任何站起来的意思,笑着:“娘亲回来了。”
姜氏的眼泪一下子流下了,温晁不忍看姜氏如此,道:“你且过来坐罢。”温老太太道:“里头还有个在受罪呢,跪几下有什么?!我看慈母多败儿!”温炳夫妇二人一句不说。
温菀轻声道:“娘亲过去坐吧。”
姜氏冷笑:“坐什么坐?我菀姐儿在这里跪着,好得很,这是三堂会审呢?我且见我父亲都没这么大的架势,菀姐儿我养的,若是做错了什么事,我这个做娘的也难逃其咎。既然要跪,我跪几下又如何?”说着,便要跪下。
温晁大惊,想下去扶姜氏,被温老太太一把拦住,温晁大声道:“你们几个做下人的怎么回事?还不快扶太太起来?!”
温老太太板着脸,一句话不说,但也任由姜氏让温莞起来了。
继而温老太太拍着桌子,声音冰冷:“如今你娘亲来了,跪也不用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