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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课铃响只剩下不到半个钟头，灰牙随便吃了点东西，又觉得带着垃圾桶在身上，多半又会引人注意。
反正下课还得回来呢，于是他把天使留在了宿舍，独自一人去上课。
原本计划白天偷偷睡一会，但现实总比期望来得更加残忍。
忘记让李斯坦写作业了，昨晚的圣诞大餐威力太猛，让灰牙把这件事完全抛在了脑后。
于是整整一天，灰牙被不同的老师罚站，但凡眼皮子一闭上，绝对一个板擦直飞过来。
到了后来，灰牙甚至只能默数着敲钟的时间。
怪只怪教室的暖气开得醉人，冬天的寒风都被挡在了外边。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灰牙笔直地靠墙站着，突然就睡着了。
梦里除了美食就是斗殴，时不时还有第一次见到加奈，她从船上下来，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风撩起她的长发，她举起一只胳膊，轻轻地挥舞着要灰牙过去。
直到“啪”地一声，灰牙彻底惊醒，整间教室都没有了人，连天都黑了。
他赶紧回过头，发现一只鸟正站在窗台上，翅膀拍打着玻璃窗。
灰牙赶紧看了看手环，已经快到八点了。
他低声骂了几句，这什么破地方，一点人情味也没有，下课这么久了，都没个好心人肯叫他。
回神间，窗外闪过一道惊雷。
雨滴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困在窗台上的那只鸟，胆小地往后缩着脑袋，两只眼睛看着灰牙，无辜地扑棱着身体，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旁边的玻璃窗。
“等等啊！”灰牙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膝盖，整条腿麻得厉害。
他又瘸又拐地来到窗前，刚打开窗户，寒冷的雨水混着冬夜的冷风呼啸而入。
鸟儿惊叫着往他怀里钻，他赶紧抬手把它护在胸前，还拉过衣襟盖在它的头上。
不过灰牙这会已经全湿了。
雨滴像是碎石子一样砸过来，低沉的雷鸣搅动着天上的黑云，精亮的闪电像一把尖叉落在了远处的高楼，除了闪亮的那一瞬间，什么也看不清。
灰牙忍痛伸出一只手，抓了好几次才摸到窗户的把手，猛地往回一拉，耳边的轰鸣声瞬间被挡在了外头。
“没事了！”
鸟儿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又把脑袋藏在了他的胳膊肘下面。
灰牙抬手抹去了脸上的雨水，转身出了这间屋子。
他根本没注意到，就在这栋楼下面，有一个黑色的人影，一直抬头盯着他。
直到他拉上了那扇窗户，黑影快速地冲入教学楼，顺着楼梯一路飞奔上来了。
灰牙的脚步声在黑暗的走廊里发出空荡的回响。
他只能听见自己颤抖的呼吸，因为太冷的缘故，又短又急。
然后就是怀里的那只鸟，“咕咕咕”地鸣叫着。
一点异样都没有，直到灰牙的耳朵，明显听见“咔哒”一声。
就在身后！
是上膛……
黑暗中任何巨响都会洞穿一个人的内心。
子弹“啪”地一下穿过走廊，追着灰牙湿漉漉的脚印，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身体。
鸟儿痛苦地挣扎着，逐渐慢了下来。
温热的血正在快速浸透它的羽毛，让它彻底不动了。
124。 上膛的子弹（）
最后一刻倒下前，灰牙回头看着身后。
走廊深处站着一个人，笔直地朝这头伸出一只胳膊，黑压压的洞口，像死神咧开的大嘴。
那里不久前刚喷出一枚子弹，硝烟磨擦着枪管，这会显然还是滚烫的。
枪的主人没有犹豫，他看见子弹正中了目标。
鲜红的血，从灰牙胸前的伤口喷溅出来。
这种感觉太棒了，自从这把枪被他拿了起来，他早就想要这么试一试了。
选谁好呢，不如就他吧！
回想起这几天受的屈辱，报复的快感，很快侵蚀了整个人。
但快感终究只是一瞬间，血腥气趁着雨势窜得很快，凶手闻到了，瞬间意识到原来自己杀了人，这才觉得后怕起来。
他往后挪动了半只脚，又一阵惊雷。
天花板上的电路跟着跳上了闸门，白炽灯忽地一闪。
走廊深处，灰牙瘫倒下去，目光却死死盯住另一头，他要记住这个人的脸。
而灯光快速熄灭之前，他看清了，拿枪的凶手，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脸惨白，比他这个将死之人还要恐惧。
“妈的……”灰牙缓缓拉开自己的前襟，怀里的那只鸟已经没有了动静，“不好意思，好像连累到你了……”
大雨倾盆，走廊中唯一还站着一个人。
身后不远处就是安全通道，防火门一直紧闭着，门缝里透着说暮纭�
威廉放下拿枪的那只胳膊，转身准备往这边逃，楼道深处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警觉地竖起了耳朵，除了暴雨拍打着玻璃窗面，脚步交替的回音，似乎比雨水更加刺耳。
怎么办？难道被跟踪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威廉这才想起自己一路上都没来得及回头看上一眼。
走廊两头紧挨着十几扇木门，每一扇门后边，无疑都是死路一条。
再往前走就是另一头的出口，必定会经过灰牙倒下的地方。
防火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推门的吱嘎声仿佛随时都会响起。
怎么办！难道要从那个方向过去？
威廉胆颤惊心地侧过半张脸，他以为会看见灰牙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
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砸落在威廉的胸腔之上，耳道深处也因为充血的缘故，持续地往外鼓动着。
人总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才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但威廉明明担任的是凶手的角色，他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他把枪死死握在手里，那只便携式的m型左轮手枪，也发出了金属震颤的频率。
快逃吧！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对他说。
于是威廉情不自禁地超前走，越接近地上那滩血渍，他的心跳得越不可控制。
就像他的左心房，小到快要装不下这一颗心脏。
直到鞋底啪嗒一声踩上去，粘稠得连一丝血花都没有。
威廉终于失控了，他根本来不及细想灰牙到底死了没有，只管疯狂地冲下楼梯，在大雨中一路狂奔而去。
防火门深处，那阵脚步声很快追了上来。
出了校门就是宽阔的街道，雨太大，连辆车都没有。
路口的红绿灯疲劳地切换着指示，却显得毫无意义。
威廉避开过街的天桥，唯一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门口，一个女人刚出来，就被他飞快地撞倒在地。
女人的痛骂声在雨里消散得干干净净。
威廉回头看着那道黑影暂时躲进了旁边的巷子口。
他跑不动了，冬雨浇在身上，就连最后一层衣服都失去了抵抗，巨大的冲击力好像一杆铁锤，不停地一下又一下，砸得人头脑发昏。
“卧槽！”他张嘴吐出一团白气，偷偷观察着身后的两个路口，忽然又开始朝着那边大喊，“你来啊！来啊……有本事你今天就弄死我！”
三秒钟之后，巨大的光源不断逼近，一辆快速飞奔的轻轨列车掠过威廉的身前。
原来那里是一条铁路，上了桥再往前不远，就是河岸上游的地铁站。
追赶的黑影这下慌了，列车散发着红光飞速地过去，威廉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赶紧几步跨过铁轨，只低头看了那么一眼，一个了然的笑容在他脸上浮现出来。
地铁站入口，威廉在寒风中颤抖，还有五分钟就到了收班的时间。
这个雨夜，不光没有晚归的路人，就连下行的自动扶梯，都早已经静止了。
他钻入地面的避风港，刚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突然就发现，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扶梯的下方，一手扶着头顶的帽子，一手从怀里拿起了什么东西，抬起头来看着他。
是枪！
威廉撕心裂肺地惊叫了几声，转身再次奔入寒冷的雨夜。
这场冷静的追杀终于在河边静止下来。
威廉真的跑不动了，他突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有一只m1917。
他用两根僵硬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板动着枪身，想要把最后的子弹上进去。
一下，又一下，实在是太冷了，这两根手指就像是冰块做成的。
直到“啪”地一声巨响。
黑夜中枪火闪现的亮光，就连河对岸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唯独这场雨里面对面厮杀的两个人，也不知道是雨太大，还是黑衣人的帽檐压得太低。
死神降临的瞬间，威廉就连他的脸，都没能看清。
不过一秒钟之后，他双腿一软，像一块破布一样，歪歪斜斜地摔进了身后的河里。
他死都没有扣动那只冻硬的手枪，没想到左轮这么难用。
这场雨整夜不停。
黎明学院深夜的教学楼，灰牙趁着凶手分神的瞬间，起身躲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正好头顶的窗户大开着，雨水倒灌进来，冲刷着地面，再从门缝里浸透出去，刚好洗去了灰牙带血的脚印。
那只鸟堵住了伤口，灰牙用力抱紧它的身体，感觉它还散发着温热，也不知道死了没有，厚实的羽毛姑且帮他止住了血。
他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很快，一个人的脚步声过去了，后边还跟着一个更沉重的声音。
灰牙两眼发黑，他奋力咬紧自己的牙，不能倒在这里！不管怎样，得先回庭院去，只要回去就安全了。
这个决定像信念一样支撑着灰牙走进了雨夜。
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冻得僵硬。
意识开始涣散出去，怀里的鸟却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就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可就是这一瞬间的活力，让灰牙撑到了底。
茫茫大雨中，仿佛只有这只鸟，切身感受到了灰牙的求生欲。
还好不是一个人。
125。 独白戏（）
黑影沿着长长的河堤，一直走到了下游。
他从怀里摸出手机，取下其中一只皮手套，飞快地拨出了一通电话。
“是！枪在他手里，我从庄园一直跟出来，已经安排人开始打捞了……是！您放心，不会让他轻易死掉的。”
另一头，不同的房间，来电的提示音一直持续着。
少女从浴缸里站起来，洁白的大腿上全是粉色的泡沫。
她拉过浴巾胡乱朝身上一裹，飞快地从浴室里奔出来。
电话铃声还在继续，她干脆就近从床上翻了过去，一手拿起按下了接听。
“谁啊！本杰明？你要死呀！”
电话那头正快速地说着什么，少女眉间的怒火渐渐消失了。
“什么！中枪？有没有搞错！”
她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接连说了几声“好”，就匆匆挂断了电话，然后胡乱给自己套上了衣服，从房里冲了出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喂！醒醒……”
谁的声音？
“你上次说的话，你可要负责！”
灰牙忍不住问他：“什么话？”
女孩娇嗔地发出了不满：“你说过要保护我的，你说……从今天起，你由我来保护，谁要是再敢上前一步，我就踢断他的脑袋！”
灰牙恍惚觉得这番话有些熟悉，又实在是想不起来。
梦里女孩拉过他的手，勾起一根手指，顽皮地摇了摇。
两个人肩并肩地站在一起，好像都是七八岁的年纪。
灰牙突然看清了女孩的脸，居然可以这么近！
她的脸上还沾着新鲜的花粉，嘴角边挂着止不住的骄傲神情，还有她闪动的大眼睛，金色的眼睛，显得女孩像是一头莽撞的小野兽，但清澈的眼神中，却流淌着黄昏般的温柔。
灰牙想问问女孩是谁，她却突然抬起一只手，捂住灰牙的嘴。
“嘘！别说话……”
她好像害怕惊动了其他人，又悄悄地靠了上来，这样一来，灰牙甚至都能数清她忽闪的睫毛。
这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孩子，好像是在梦里。
灰牙情不自禁地开始期望着今后的时光，最好都能停留在这一刻。
他要永远待在这个黄昏，直至黑夜老去。
“你真美！”
女孩的脸红了，诧异的眼神对上灰牙的沉醉，她慌乱地往后躲，灰牙却趁乱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你醒醒！”同样是女孩的声音，“你快醒醒……”
她反复叫着灰牙的名字，不是“灰牙”，而是那个属于曾经的名字。
灰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