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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十分惊讶于听到这样的回答;沉默了片刻之后,干脆利落地放弃了继续挑衅他的神经。
……并且,之前那种稍嫌矫揉造作的声线一扫而空。
“刀的用途就是夺取对方的性命。”
那隐约有丝熟悉的清朗柔润声线;在他的耳畔低低回荡。
藤田五郎的背脊骤然一僵!
然而那个声线的主人并没有停下来。
“仅仅是这样单纯又容易理解的存在。”
藤田五郎感到自己的身体里全部的血液仿佛都慢慢停止了流动。
那个声音继续说着。
“没有任何迷茫;只是顺从于使用者的意图。”
全身的血液都凝固是怎样的滋味?是像他现在一样感到大脑发涨、浑身一阵热一阵冷,想要猛然回过头去看清楚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却又不敢轻易行动,害怕自己所听到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疯狂的梦境吗?
“选择做一把刀的话,会是一项孤独而又漫长的任务吧……”那个声音叹息道。
藤田五郎紧攥着腰间刀柄的左手五指痉挛一般地收紧了。然而那只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温柔的手,察觉到他这种细小的动作,却轻轻地在他手背上安抚似的捏了捏。
他的喉咙发紧。他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从紧缩的喉间挤出了一点声音来。
“……无须担心。”他低声说道。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这么淡淡地对她说过这句话。
无须担心。
啊啊,他想起来了。
那是他在接受了在御陵卫士之中卧底的任务以后,说过的话吧。当时,她也在场。并且,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之后化装与他会面、替他随时传递重要情报回屯所的任务。
然后,他还说了些什么?
“即使分离……我的心也一直在此,绝对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听见他的耳畔传来一声含着笑意的轻声叹息。那属于女性的温柔鼻息吹拂在他的耳廓上,在他心头带起一阵难解的骚动不安。
他听见她贴近他的耳畔,用几近无声的气音低低地问:“那么,你今天给我带来了吃都吃不完的樱饼吗,一君?”
藤田五郎:!!!
他猛然向左转过脸去。
然后,他的眼瞳不可遏制地睁大了。
因为他看见那张熟悉的、和当年一样年轻美丽的脸,就在距离他极近极近的地方。他因为回头的动作幅度太大,还险些——撞上她红润美好的嘴唇!
藤田五郎的脸色像个莽撞的少年一样迅速地涨红了。
真……真不可思议啊。
在相隔了这么多年之后……在经历了这么多无法言说的激战、艰困和磨折,在他都不可避免地开始老去的时候,她看上去却还是和当年一样年轻,双颊像苹果一样细嫩红润,仍然像是那位穿着振袖和服出现在角屋里的美丽少女一样,站在他的身后,他只要一回头就能够看到她在那里,令人安心,令人动摇——
“非常……非常合适。”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看到她微微扬了扬眉表示诧异,于是他又把这句话完整地说了一遍。
“你这样打扮……非常适合你。”他努力组织着言辞,思考着多年以前在岛原的那一夜,自己究竟想要对她说些什么。
“……很美。”最终他只想到了一个干巴巴的词汇。
他看到她眨了眨眼睛,突然扑哧一声抿着嘴唇笑了出来。
她一定是已经理解了他极力想要表达的意思。然而她对他表达的方式感到一阵有趣似的,用右手里拿着的折扇顶着下巴,露出淘气的神色。
“经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讨姑娘们的喜欢吗,一……呃,藤田君?”
他感到了一阵茫然。
“我……为什么要讨姑娘们的喜欢?”他不解地问道。
他看到她夸张似的微微睁圆了双眼。
“这些年以来,难道从没有姑娘出现在你面前吗?”她笑着问道,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完全没有相隔多年之后重逢的生疏感,语调还是和从前——和那一晚他们在会津分别的时候一样,轻快而俏皮,声音清亮可喜。
“出现?”他似乎感到更困惑了,甚至语气里都带上了一种呆然感。
“当然会出现啊……走在路上也会看到年轻女性。吧。虽然新政府下了很多奇怪的命令,不过……没有一项法令规定年轻女性不得在外边出现吧……?可是她们出现不出现……这个很重要吗?”
她夸张似的叹了一口气,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前额。
“果然,藤田君还是和以前一样呢。”她笑着说。
藤田五郎微微皱了皱眉,对她言语中那个陌生的“藤田君”的称呼而感到了一阵难以适应。
然而她这么叫好像也并没有什么错。他不可能让大家都知道他就是当年的新选组三番组组长斋藤一的吧?
……但是,在她这么叫着他的时候,他却无法自抑地产生了一股焦躁感,就仿佛这个新名字让他们变得彼此陌生起来,仿佛在他们之间所共有的那些回忆与现实之间划下了一道深刻的鸿沟,每一次这个新名字被唤出的时候,他们就更陌生一点,被这陌生的名字、陌生的时世分隔开来——
下一刻,他听见远处似乎有个人在说“则子小姐呢?则子小姐到哪里去了?道治少爷在找她——”。
……则子?
这个陌生的名字迟钝地划过他的脑海。然而他却感到她的气息蓦地一凝,然后发出一阵轻声的嗤笑。
“呵呵呵……麻烦又要找过来了啊,就不能让我——”
让她怎样呢?她并没有说下去。
下一刻他感到自己的左腕被人突兀地握住。
“抱歉,这里不是合适的谈话地点。跟我来,一君。”
她压低声音在他耳畔说道。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人轻轻一牵,向侧后方退了几步,随即是一声轻轻的咔嗒声响起——在那里居然有一扇小门!
她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拉着他,假如他坚持己见、强行站在原地不动的话,她是拉不动他的——然而现在不知道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莫名推动着他,他的眼前一花,发觉他们两人已经到了外间一条陌生的走廊上。
那条走廊很窄,廊外就是庭院的一角——然而这个地方好像是庭院里人迹罕至的地方,至少他刚刚装作赏景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在庭院里巡视了一圈的时候,并未发现这里还别有风景。
这间宅邸的庭院未经改造,还是和式风格。所以,突然出现一处从正常视角来看无法发觉的别有洞天之处,也是和式庭院的玄妙特质之一。作为旧华族,拥有这么一处设计精致的庭院并不过分——然而,墙上暗藏的小门、出门之后直接来到庭院里常人难以发现的隐蔽角落……这种设计总让人觉得格外在意。
突然,他听到她完全恢复了正常声线的轻快声音。或许是因为成功从那间灯火辉煌却气氛压抑的大厅里逃了出来的关系,她听上去心情十分愉快。
“这间宅邸啊……是个疯子设计的。”她说。
“所以到处都能看到能够体现他内心那些黑暗之处的设计,什么墙上的暗门啊、庭院里的暗角啊……简直就是为了准备来让他逃命用的。”
藤田五郎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么轻快。
“啊,因为我认识那个疯子啊。”她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然后,她的语声一顿。
“啊~别担心,那个疯子现在已经死了。”她突然挨近他的耳畔,仿佛担心会被别人听去这天大的秘密一般,悄声说道。
藤田五郎:“……”
第520章 ·【回归篇·斋藤线】·7()
♂
……谁会担心这个把庭院和宅邸都设计得这么阴暗的疯子啊。
和从前一样,她的说话总让他听不懂。就仿佛她的每句话里都蕴含着多深的含义似的;他除了困惑之外;就只能听从。
然而他现在才发现这其中的奇怪之处——从前;他是新选组三番组组长,而她只不过是一番组的平队士;即使后来在总司离队养病之后代管一番组;那么他们两人的职位也是平起平坐的——那么,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让他对她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毫不犹豫地就接受了呢?!
他决定先不管这些他大概永远也想不明白的问题。他眼下有的是更重要的问题要问。
“这里;就是方便谈话的场所吗。”他严肃地环顾四周。
从他们出来到这里大概也有一点时间了,此处并无人走过。看起来的确是个不受人打扰的、好的谈话场所。
“那么,你昨天为什么要装扮成那个样子出现在那里?还有,为什么要擅自丢掉你的刀?以你的身手;即使手臂被我刺伤,我觉得你也可以带走你的刀并全身而退。”他严肃地询问道。
他听到她苦笑了一声。
“果然;一开始就是这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吗……”她喃喃自语似的说道,然后抬起眼来直视着他;目光明澈而坚定。
“我不能够回答你。”她干脆地答道。
藤田五郎:?!
“因为我得到的指示;是不能够主动协助你……或者警方。”她仿佛十分难以开口似的;斟酌着措辞慢慢说道。
“然而,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也无法完全置之不理。所以昨晚,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而已……”
藤田五郎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慢慢放缓了很多。
“解决问题?解决……什么问题?!”他慢吞吞地问道,“是夜间连续杀人事件的问题吗。”
她又苦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
“你是想要去解决这个事件,还是……”藤田五郎觉得这种推断实在难以开口,然而那种自始至终主宰着他的性格的正义感和使命感,又促使他不得不这么问道。
不知为何,她仍然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奇奇怪怪地笑了一声。
“假如我就是凶手呢?一君会怎么做?逮捕我吗?”她突然向他抛出了难以回答的反问。
藤田五郎:!?
他的眼瞳一瞬间因为过于吃惊而微微睁大了,之后又默然敛下视线,似乎正在经历着认真的思考。
这种令人难以回答的问题让他沉默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最后,他静静地开口了。
“你是……有什么苦衷吗。”
听到这种以问句作为答案的回复,她一瞬间就挑了挑眉。
但却没有回答他。
他似乎非常伤脑筋地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从前,你很多次都在非常危险的情况下来支援我。有的时候,那种情形简直危险得让我都不由得担心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来……”
后面那句话似乎出乎她的意料,她的眉毛挑得更高了,还脱口“诶?!”了一声,显得非常惊讶似的。
藤田五郎:?
“为什么这么吃惊?……我说的都是实话。”他困惑地解释了一句。
“虽然你来支援的对象是我,我也许没什么立场这么说……不过,身手再好、或者拥有再不可思议的能力,也不是鲁莽地赌上性命去冒险的理由。”他居然露出一脸严肃的神色,趁此机会认真地对她说教起来了。
柳泉:“……”
糟糕,早就该知道小一是不能逗的。现在她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肿么破?
然而,她也没有说假话。她确实是有着某种来自于系统菌发布的任务条件的约束,所以不能主动去要求警方——现在的“藤田五郎”也属于警方的一员呢——的介入来解决这次的夜间杀人狂事件。
换言之,这次的夜间杀人狂事件,是之前世界的融合所带来的后遗症——更详细一点来说,是那个已经被她击败的、同为穿越者的九条道清所留下的遗患。
所以,作为穿越者的她就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来收拾残局。
也因此,她昨夜把自己使用的刀在与小一对战之后故意遗留在长街上,就是想小心翼翼试探一下系统菌容忍的底线,想看看自己在不触动系统惩罚的前提下踩着线到底可以给予小一多少暗示。
现在她大概知道了,只要她不透露太多的真相、而且最终的结果不是警方——或者小一本人——调查得来的话,也许就可以过关?
然而这种前提条件,就代表着她暂时必须替真正的凶手背着那个“夜间连续杀人狂”的黑锅啊。
和好感度高到足以刷出个人线的对象,还没开始相亲相爱的攻略过程——不,其实系统菌压根没有要求她进行这种过程——现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