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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啊。”
柳泉微微一愣,有点不确定他到底在说什么。
“……哈?!”
迹部仍然目注前方,声音平静。
“……你的演技,太浮夸了啊?”
柳泉一窒,并没有装出一副天真单蠢貌笑着反问“你到底在说什么”,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了下来。
“……是吗。真糟糕。缺乏这方面的才能的话,看起来我是当不成声优了啊。”
好像受够了她这个声优梗,迹部终于有点忍无可忍地转过头来盯着她,“喂,我说——!”
然而柳泉却抢在他之前把话说了出来。
“迹部君,等一下有空吗?”
迹部大大地一愣。
“哈?!”他一脸不可思议状,神情里明晃晃地写着“啊啊这家伙的画风又不知道要扭曲到哪里去了啊所以果然还是拒绝好吧?”。
……但是在她浮夸?!)的笑容攻势之下,到了嘴边的话却变成——“你想做什么?”
话刚一出口,他就恼恨得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去理会这个女神经病)的话!诚然自己等一下的确没有什么安排,但是这个女神经病)也一定不会作出什么多好的安排就是了……假如听从她的邀约的话说不定会发生很糟糕的事啊?!
下一秒钟他的这种预感就变成了现实。
因为他看到她冲着自己露出至少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稍微,有些话想要说呢。……等一下,我请你去吃庶民的晚餐如何?”
……
所以说,所谓的庶民的晚餐,就是打包外带的汉堡快餐吗。
迹部站在河堤上,微微皱着眉头,盯着大模大样席地而坐的柳泉。
当然她也并没有那么委屈自己,在落座之前,她毫不犹豫地从背包里拽出一块尺寸很大的方形丝巾铺在地上权当野餐布,然后自己占了一角,再把麦当劳的外卖纸袋放在中间,最后居然还示意迹部坐在另一侧。
迹部纠结了一下,在“本大爷怎么可以做出这么不华丽的事”以及“这个蛇精病要对本大爷说些什么呢稍微有点好奇啊”之间来回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屈服于自己的好奇心大雾!),走过去在她指示的地方坐了下来。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她大快朵颐,像只仓鼠一样吭哧吭哧地咬着汉堡,一副吃得很香的样子。
当然她的吃相还是不错的,即使是在啃这种庶民的晚餐?)也并不显得粗鲁,不过正是因为那种斯文的小口小口吃相、连面包渣和汉堡里的酱汁都完全没有沾到嘴角上的谨慎态度,所以看上去才更像一只仓鼠不是吗……?!
还有……她未免也吃得太欢快了一点吧?!明明柳泉家现在也很有钱,而且她那对喜欢装腔作势的父母最喜欢的就是炫富、甚至还经常全家出动去顶级豪华餐厅一道共进晚餐,塑造虚假的合家欢形象不是吗……?
无数的吐槽瞬间在迹部大爷心头刷屏而过。
……不过想一想那天她豪迈地坐在网球场边啃自制的饭团,还发表了“唯有爱与饭团不可辜负”的奇怪言论,也就明白这个女神经病)的画风了啊。
他觉得自己应该受不了这种奇特扭曲的画风,但不知为何,这个女神经病)似乎总能在踩到他的雷区的前一秒钟嗖地一声全盘收敛起来,瞬间切换成的模式;然后再如此这般地循环反复。
当然这种画风放在别人身上的话应该早就被他直接华丽地无视了。说到底,他之所以这么容忍这个女神经病),多半还是因为她那些难得的、耀眼的才能吧。
……一切都是为了网球!他这样恶狠狠?)地想着。
肠胃好像快要咕咕叫了。他又纠结了片刻,不甚情愿?)地伸手也拿起一个汉堡。
……一时间河堤上就只有两只仓鼠大雾!)在吃东西的场面。
庶民的汉堡什么的还能够忍受,但是在十分干渴的情况下只能面对兑了过多水、结果弄得一点味道都没有的不健康的可乐,迹部大爷的五官就扭曲了起来。
注意到迹部大爷的那副嫌弃脸,柳泉突然想起自己在机场的自动贩卖机里买的果汁好像还多出来一罐——本来是给手冢买的,但是最后并没有机会给他——于是探手到自己的背包里拿了出来,然后打算在不伤害迹部大爷脸面的情形下悄悄放到两个人中间。
她的右手握着那罐果汁,把果汁放到了地上,然后悄无声息地慢慢把果汁罐向着迹部大爷的方向推了过去——
她刚刚把果汁推到他们中间的位置时,迹部大爷似乎也注意到了她暗搓搓的动作,于是同样作出若无其事的表情,面朝前方,却悄悄伸出左手,打算等一下当柳泉把那罐果汁推过来之后,就立刻把它摸走——毕竟生生啃了一整个汉堡,他大爷现在正值口干舌燥急需喝水的时刻。但是……!他大爷是绝对不会流露出“渴死了”的窘状的!那样太不华丽了!
……结果也许是他因为太渴了急于喝水而伸手速度过快,也许是柳泉自觉还没有把果汁罐推到正中间的位置所以还没有收手——总之,他们两人的指尖刚巧在果汁罐上碰到了一起。
突然,系统菌所提到的那首“断头歌”大雾!)突然在柳泉的脑海里响了起来——这是今天她第二次听到这首歌。
【看昨天的我们走远了
在命运广场中央等待
那模糊的肩膀
越奔跑
越渺小】
柳泉的指尖微微发抖了。不知道是因为再度听到这首歌,还是因为这次偶然的碰撞。
第58章()
其实,在碰触的一瞬间,他们两个人先是都呆了一下,然后都条件反射似的嗖地一下把手飞快地各自缩了回去。
一阵突如其来的尴尬?)气氛立即弥漫在两人之间。一时间,除了呼吸的声音之外,他们之间回荡着的就只有刮过水畔轻轻的风声。
……不,在柳泉的耳朵里听来,也许还要多一种声音。
那首歌的旋律。
【曾经并肩往前的伙伴
在举杯祝福后都走散
只是那个夜晚
我深深地都留藏在心坎】
在一片沉默中,这只响在自己一个人脑海之中的旋律显得格外清晰。
【长大以后我只能奔跑
我多害怕黑暗中跌倒
明天你好
含着泪微笑
越美好
越害怕得到】
好尴尬。好紧张。又好……伤感。
明明攻的是友情线啊……那么现在这些不该有的情绪到底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也许正如那首歌所唱的一样,越美好,越害怕得到吧。
沉默良久,柳泉决定不能再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无限的尴尬中去。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右手,抓起那罐肇事?)的果汁,一鼓作气地探过身子把果汁放在迹部大爷的手边,然后又很快坐直。
之后为了消除自己突然无事可做的糟糕处境,她又很快拿起一杯兑水兑得失去了平常口感的可乐,故意咬着吸管,发出吱吱的响声。
……她都已经表现得这么粗鲁了,迹部大爷应该会开始对她好感度下降了吧?这样一来的话那种淡淡的不自然也一定会很快消失的。
不过迹部大爷好像并没有立刻说教或者嫌弃她喝可乐还发出刺耳的吱吱声的粗鲁举动。
……今天不管是手冢还是迹部,好像都在脱剧本脱人设啊?这真是太糟糕了——糟糕得,会让人有一点舍不得告别啊?!
就在这种沉闷的寂静之中,天际的最后一丝暮色也悄然隐没。
夜幕降临了。
坐在河堤上,望着远处黑暗的水面和水面另一端城市里星星点点亮起来的灯火,柳泉笑了笑。
盛夏的夜晚,即使是坐在水边,也并不让人觉得多么寒冷。晚风微微带着一丝水汽,从暗夜里掠过广袤的水面,迎面扑来。
身后的道路上偶尔还会掠过几辆飞速行驶的、晚归的汽车。迹部大爷今天乘坐的那辆豪车就那么大模大样地停在路肩上,似乎也不怕被开一张违章停车的罚单似的。
真是嚣张啊。就好像他这个人一开始给人的印象似的。
然而熟悉起来之后,却会发现在隐藏在那副酷炫狂霸拽的霸道总裁外表下的,是那种“富有责任感的鸡婆属性”,是一颗很会为他所关注的人们认真考虑的、意外美好而值得信赖的内心啊?
她想,离开这里之后,自己大概也会……怀念这样一个画风和内心完全不符合的人吧?
这种奇怪的念头一瞬间几乎令她的咽喉哽塞了。她仓皇地放下了其实并没有喝下去多少的可乐杯子,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仿佛终于打破了这层难耐的沉默。
“我说……”迹部大爷的耐心终于见底了。
“……说什么‘有重要的事情要说’,结果拉着本大爷跑到这种毫不华丽的地方来,就是为了在这里呆坐着吗?啊嗯?!”
在说话之前,柳泉顿了一下。
“抱歉抱歉,”她重新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似乎显得十分随意地把话题引导至完全相反的方向上去了,“其实,我本来是想问,迹部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啊嗯?!”迹部大爷很明显是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答道:“本大爷还得继续在国内呆个两年……啧,本来打算尽快去英国,和手冢一样冲击职业网坛的……但是家里还有个难缠的老先生,假如我一去英国的话他一定会立即就用尽一切方法逼迫我放弃网球、转而在那里读什么管理学的……!”
柳泉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类似于家族秘辛的抱怨,愣了一下。
“诶?!”
“说起来一般人也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吧,‘既然都已经在那里了,为什么不好好按照家里的想法来走呢’……”迹部大爷转过脸来白了她一眼,又把视线调开,继续说道,“而且英国的话……最近几年我父母似乎主要时间也打算呆在那里呢。这样的话监视起本大爷来就更方便了吧。”
柳泉瞠目结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是……不是听说令尊令堂一向不太干涉你的爱好吗……”她弱弱地提问。
结果又招来迹部大爷的一个白眼。
“笨蛋,你也说了那是‘爱好’,不是‘未来的目标’。啊嗯?!”他高冷地驳斥了她的错误认知一句。
“而且即使他们两人会觉得我趁着年轻的时候打打网球也无所谓的话,这也不代表他们能够完全不听家里那个头脑顽固的老先生的话吧……而且那个老先生一定不会认为网球比家族事业更重要!”他说得简直有点咬牙切齿的成分了。
柳泉有点明白了。
迹部一定是在说他的祖父吧。传说中,这个老先生可是那种一旦下了什么决心就绝不更改的、思维行事都十分强势的人呢。
当然以迹部家的那种规模,假如不是这种性格的话也就无法作为迹部财团的掌舵人了吧。
不过假如对上这样的长辈,迹部大爷追求网球的梦想还真是有点……前途多艰呢?
柳泉不由得露出一个同情的笑意。
“不过,你会赢的吧?”
迹部大爷一愣。“……哈?!”
柳泉仍然望着前方,双腿伸直,惬意地在草坪上交叉了双脚,就那么微带一丝懒散似的坐着。但是她的声音,在夜色下却显得格外清亮。
“迹部君,只要决定了的事情,就一定会拿出至高的决心,去把它完成的,是吧?”
很难得地,面对这种支持的话,迹部也保持了沉默,并没有立刻就露出酷炫狂霸拽的神情说“啊,你就相信本大爷的能力吧”。
……是因为他其实自己心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又不想说谎,是吗。
柳泉笑了笑。
“我啊,后来经不住侑士君的一再鼓吹,去看了……你当时参加国家队u…17集训合宿时,和入江君的那场比赛的录像呢。”
在夜色下,迹部大爷似乎微微一震,好像很意外似的。
“啊嗯?!”
柳泉扑哧一笑。
“当时啊,我觉得侑士君只是想要鼓舞起我已经消失了很久的斗志吧……而他认为你那一场比赛,最能够做到这一点。”
“他推荐得没有错。那确实是一场最能够鼓舞别人的比赛。”
“比起看到我自己从前的辉煌经历来,更能够让人……打起精神来哦?”
迹部闻言一窒。片刻之后,他低低地笑了。
“呵……是这样吗?看起来那天本大爷让你看以前冰帝女网部夺得全国大赛冠军的比赛,完全是浪费了本大爷一番苦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