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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南站在她面前,一瞬间目光复杂地投向她还在流血的左臂,隐然紧咬了一下牙关,然后冷漠地在她面前转过身去,重新架起了刀。
“……没事就好。既然受伤了就退下,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柳泉呆怔了片刻,还没有说话,大厅的另外一边就蓦地传出千鹤的尖叫声。
“父亲?!”
山南和柳泉好像都为这突生的异变而吃了一惊,同时向那个方向望去。
……却刚巧看到雪村纲道挡在千鹤面前,胸口中了一刀,向后倒下的情景,以及正巧在他们附近的土方,几乎是以惊人的速度砍下一刀,利落地将那个袭击千鹤的罗刹的身体砍成了两截。
“喂!和我们战斗的时候,不要看别的地方!”他怒吼道。
山南好像微微叹了一口气。
“纲道君……大概是活不成了吧。”他仍旧背对着柳泉,缓声说道,“不过……他竟然救了雪村君啊……”
柳泉啊了一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别担心。”山南居然又说话了。他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轻描淡写。
“土方君大概就是因为正好站得离雪村君最近,才去救援的;就如同你刚才过来帮我一样。”
柳泉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是在安慰她吗?……即使在来仙台之前的那一夜,曾经对她说了那么斩钉截铁,形如诀别的话,但是到了现在,山南先生……还是没有对她完全置之不理,是吗?
她凝望着山南的背影,停顿了一霎才从齿缝间挤出一个问题来。
“那么……我这一次,帮上山南先生的忙了吗?”
“……欸?!”山南显得十分意外似的,几乎是立刻就转过身来。
当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时,他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似的,紧绷着的脸色缓和了许多,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啊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的目光似乎一瞬间飘远了。
“在战斗中靠着你的拼死维护来逃出必死的境地,眼睁睁看着你为了维护我而赌上性命跟对手战斗——”他温和地注视着她,重新投在她脸上的目光非常平静。“可奇怪的是,虽然还令人难受,但这已经不再是我不能容忍的事情了。”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假如这就是你的温柔的话,那么也并不是让人不能接受的呢。”他的声音低了许多,这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低得就如同耳语。
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紧接着就转过身去,架起了刀,重新面对那些罗刹。
……再之后,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整个罗刹队,被土方、山南、冲田、平助他们四人——再加上柳泉这个加入得晚些、退场又早些的大半个即战力——消灭了。
无视满地血海和死尸的惨状,山南擦拭干净自己太刀的刀刃,收刀入鞘,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
“还是觉得有些可惜呢。这样的数量,很具有利用的价值啊。”
他很少见地用开玩笑一样的口气说道。
“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出来这么多,砍起来真是过瘾啊。”冲田用恶作剧似的口吻回应,随即狠狠地踢开几具罗刹的尸体,大步走到千鹤身旁,蹲下去查看着她的情形。
山南笑了笑,脸上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新选组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兵力……你认为以后的战争会胜利吗?”他眯起眼睛,直言不讳地问着土方。
土方带着清爽的笑容,爽快地答道:“没有人会一开始就抱着认输的想法战斗。”
……还真是逞强的说法啊。就连平助的脸上也露出了促狭一般的笑意。
“因为土方先生很争强好胜的嘛……”
似乎是为了压抑住在自己喉咙里滚来滚去的笑意和更多的促狭话,平助故意呵呵地大声笑出来。
土方的脸紧绷了一霎那,又突然缓和了下来。他带着一个有点无可奈何的、让步一般的笑意,低声说道:“真是的……为什么现在连平助都变得和总司一样了啊!”
虽然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柳泉还是忍不住失笑。
听到她压低的笑声,土方一瞬间不悦似的把目光投向她。
“……早就说过你那柄剑真的很奇怪了吧……!早晚有一天会吃亏……果然,今天就是因为这个——”他怒气冲冲地瞪着已经被柳泉收回剑鞘里的那柄剑,好像用力瞪的话,它下次就不会出这种意想不到的纰漏一样。
柳泉抿了抿唇,并没有因为他略显生硬的语气而生气。
“可是,我用不动你们那种又长又沉重的太刀啊,副长。”
在土方已经接任新选组局长多时的现在,恐怕整个新选组就只有柳泉还用原来的旧职衔来称呼他了——就如同山南对外虽然被宣布去世多时,但是柳泉却从未承认过实际上正式接任过总长这个职位的伊东甲子太郎是新选组总长一样。
奇怪的是,这种称呼的方式,土方却好像也从未感到有任何不满或困扰之处一样。
他皱着眉头,视线飘到柳泉破损的衣袖和血液已经凝固的手臂上。
“你的手臂……有没有事?”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好像因为想到了战斗开始之前山南讽刺他们“让一个并不是罗刹的女子闯进敌人的阵营,而且你们总共只有四个人,不觉得太草率了吗”的话,而脸色更加难看了。
“果然不应该让你也跟着来吗……?这个任务对于你来说还是太勉强了一些吧……”他自言自语似的说着,好像犹豫了片刻,还是向着柳泉走了过来,站到她的身旁,眯起眼睛来微微侧过了头,仔细查看着那条受伤的手臂。不过,他并没有直接伸出手来抓住她的手臂固定住,好方便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柳泉笑着,在心底不知为何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善解人意地把左臂举高,停在土方面前,好让新选组的新任局长不必低头弯腰就能够看清楚她的伤势。
“幸好没有伤到很深的地方……”土方看了一会儿,才沉声下了个结论。
“……那是当然!我感觉自己一定还可以再战个五百年!”为了缓和室内有点紧张的空气,柳泉故意装出很开朗的声音,元气十足地夸张喊道。
冲田和平助几乎在同一时间“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就连山南脸上也绽开一个淡淡的笑容——只有刚刚失去父亲的千鹤只是勉强地翘了一下唇角——不过这也足够了。土方的脸色变了变,额际的青筋隐隐爆了出来。
“真是的……不要连你也去学总司的那一套啊!”他嘟嘟哝哝地低声抱怨道,恼怒地来回瞪着冲田、平助和柳泉三个人,就好像这样做就可以把他们三个人那点恶作剧的精神瞪回去似的。
大厅内回荡的笑声还没有完全停歇,突然——
“呃啊……?!”平助咽喉里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几乎与此同时,他和山南的表情都因为痛苦而扭曲了。下一个瞬间,他们的双眼重新变成了赤红色,头发也变得雪白!
大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土方、柳泉、冲田和千鹤四人,都在以一种极度惊愕和无法置信的表情,盯着毫无预兆地又变成罗刹模样的平助和山南。
“果然……到极限了啊。”山南用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般的口气低声说道。
柳泉的脸色猛然变得苍白。
“极限……?!难道是……”千鹤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们变成罗刹的时间太早了。”平助好像勉强压抑住身体里的痛苦,硬挤出这么一句解释似的话来。
他们比任何人都频繁地使用着罗刹之力,连续的战斗让他们的寿命持续减少着。他们的身体一直都承受着巨大负担。
……可是,在这里就要结束吗?!距离他们变成罗刹才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
土方的表情也倏然严峻起来,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那种神色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痛苦而痛苦,而是因为精神和心灵上将要面临的巨大伤害与冲击。
“早就知道了吗……”他喃喃说着。
山南微笑着点了点头。
“因为是自己的身体嘛……好歹总是能够凭着感觉稍微推测一下到底什么时候会用尽所有的力量……”
话音未落,就听见相继响起的噗通两声。
山南和平助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就连仅靠自己的力气站立的事情都难以完成了,只能轰然一下先后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第260章()
这个现实一瞬间带给在场的所有人极大的冲击。
千鹤发出一声好像哭泣一般的惊叫,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冲田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地按着自己腰间的刀柄,用力得手都快要痉挛了。
他扭曲着嘴唇,紧盯着倒在地上的新选组的同伴和好友,一瞬间似乎想要冲过去,但是千鹤刚才在极度的惊慌与担忧之中下意识伸出另外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似乎阻止了他这样做。
土方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所以他下一个瞬间就迅速地冲了过去,分别握起山南和平助的一只手,跪坐在他们身边,因为方才的战斗而溅上了鲜血的英俊面容上,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着,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柳泉仍然站在原地,因为极度的震愕而微微张开了嘴,瞪大了双眼,整个人都仿佛僵硬了一般,无法说话,也无法行动。
率先打破屋里这种令人心悸的沉默的人,竟然是山南。
“……虽然我做过与土方君反目的事情,但仍然以自己是新选组的队士为荣。”他用一种虚弱而坚定的语气,清清楚楚地说道。
土方终于出声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略带一丝粗鲁似的回答道,好像这样就能掩饰住他心底是多么愤怒与痛苦似的。
“把新选组的事情看得多重要,这种事情只要看着山南君,就很容易明白了。”他放低了一点声音,若无其事似的继续说道。
他装出一副很坚强的样子,一定是不想让山南和平助担心吧……但其实他心底比谁都痛苦,这样无可奈何的分别,要继续到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啊……!
这样悲愤而无奈的念头茫然地浮上了柳泉的心头。
平助依旧充满元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们先走一步了……土方先生要好好地活下去啊。”
他的声音温柔而爽朗,听上去还是从前的那个平助,即使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即使将要灰飞烟灭,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土方以点头作为回答。
平助开朗地用一种开玩笑似的语气说道:“我不太敢相信你啊。土方先生是个急性子呢……”
土方沉下声音,故意用一种带着点不耐烦似的口气说道:“说得挺嚣张嘛。我还没落魄到要你来操心的地步。”
听到这种和从前一样的生气似的训斥,平助却很安心似的眯起了眼睛。
真是个笨拙的孩子啊……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别人着想,不想让别人为自己感到悲伤,用这种笨方法来让大家打起精神……
还是以前的那个藤堂平助啊。一直都没有变过。温柔而笨拙,用自己的方式在关心着别人……
像弟弟一样的平助君。这么年轻就要死去,灰飞烟灭……
结果,她也好、小一也好、副长也好,甚至是当时被派去油小路的新八和原田……想尽了一切办法,拼尽全力,都未能挽回平助那年轻的生命,先是变成罗刹,再来是力量用尽,即将消失——
柳泉紧紧咬着嘴唇,不这样的话,她害怕下一秒钟啜泣声就会冲出她的咽喉,将她难以掩饰的脆弱暴露于人前。
山南的话及时阻止了她剧烈波动的情绪继续蔓延。
“你所要前进的道路在北方。”他平静地对土方说道,视线好像想要往远处冲田的方向飘去,但是冲田和千鹤站得离他们稍微远了一点,他看不到他们。于是,他以目光向土方示意,大概是希望土方能把这件事转告给冲田吧。
“纲道君也向我证实了,他为了减弱变若水的效果,使用了东北地区的水……”
救助罗刹之身的线索,就在那里吧。假如当真如此的话,也许可以为罗刹延续一点寿命。这应该是山南的想法吧,可惜,他再也没有时间去实现了。
“东北地区……?”冲田果然迟疑地出声了。
“千鹤的故乡,不也在东北地区吗……?!”
千鹤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希望之色。
“这、这么说来……!总司君可以在我的家乡,得到那样的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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