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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重赫分明感觉到身旁男子浑身一颤,还未待他反应过来,便见身旁人跑了出去。
“跟上!”重赫道。
重赫走过去给莫琪松了绑,语气也跟着一急,便问,“怎么回事!”
莫琪看向了他,眸中多出了一抹害怕,“我……不是我。”
“她怎么了?”重赫问,心里突然有些不好的感觉。
“她摔……摔倒了,就没醒来。”莫琪语气多了一丝哽咽,似有万般的委屈,“我去找灵女,却被她们拦在门外,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才跑到这里来的。”
重赫沉眸,将她扶了起来,他一个大男子,自然知道内院勾心斗角一事,莫琪一外族人待在这里,且没有了法力,便如一个毫无缚鸡之力的人,任人欺负罢了。
“冬儿姑娘会没事的。”重赫柔声道,待她整理好情绪后二人这才朝着内院赶去。
还未走进,便听一道熟悉的声音。
“怎么会没有办法!”洛桑尘站着床边,冷面望着眼前人。
见重赫走来,又道,“将这些人都给我赶出去,妖族不养无用之人!”
此言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毁在了地上,齐声道,“殿下饶命!”
洛桑尘忍住了浑身的颤抖,重赫顺着眼睛看去,便见床上那张惨白的脸毫无血色,一双眼睛祥和而安静地闭了起来。
“滚!”冷冷的一声吼,吓得整个屋子里的人脸色一白。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只见男子身子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床边。
“世上可有起死回生一术?”洛桑尘双目混浊,语气淡淡的,却多了一丝绝望。
“你不是说会回来的嘛。”男子冷峻的面上浮现一丝冷笑,随后便见他垂在身旁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指节被握得发白,重重地朝着一旁的木柱砸去,白皙的手指出现了一抹殷红。
重赫不忍,轻手轻脚地走了上来,安慰他道,“殿下,一定会有办法的。”
当初冬葵姑娘以一己之命救了天下人,如此牺牲之精神,当真为人所钦佩。
“仙君许能有法子。”重赫突然提议。
洛桑尘闻言便看向了他,原本灰蒙蒙的眸子此刻多了一丝光亮。
“仙君如今隐居人族,如何找?”最后的光亮已陨灭尘埃,犹如最后一盏照亮黑暗的灯,忽然被风吹灭,四周再次恢复了昏暗。
重赫干咳一声,“凡事没有绝对,江阴不时常说世上无难……”
“江阴?”重赫自言自语的呢喃了一句,提议道,“要不去找江阴?”
却听门外一人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房门被人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身穿素色长衫的男子,莫不是他戴了一个白沙遮住眼睛,重赫都快认不出眼前这个已经长出白头发的男子。
“仙君!”洛桑尘大喜,连忙站了起来。
“殿下不必意外,冬葵魂魄不稳,每年都会如此,七年为一劫,若这场劫一过,离她苏醒就不远了,到时候,她也应该到及笄之年了。”
女子年至及笄,便可与男子成婚,这是礼数,也是传统。
仙君突然正色道,“可有剪刀?”
他没有拐杖,却走得十分稳,这倒让让人觉得他并非是个瞎子。
重赫递给他一把剪刀,忍不住好奇道,“仙君您这眼睛?”
子桑轻轻垂下了头,摸索着来到了床边,重赫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殿下,得他应允后连忙上去扶住了子桑。
“我是瞎,可不蠢。”子桑轻声道,伸手推开了重赫。
只见他一边摸索着一边摸到了冬儿的头发,伴随着一声利落的咔嚓声,一缕墨发便掉落在手里,只见他半蹲在那里,将剪下来的头发缠成一个结。
一旁的二人看得云里雾里,却也不敢打扰。
发丝成结,束于女子的额间。
仙君突然转过身来,“若无变故,一个时辰后就能醒过来了。”
洛桑尘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了欲离开的子桑,满腔的疑惑不说,就是他这些举动让人觉得有些反常。
“重赫,去替仙君倒上一杯热茶来。”洛桑尘沉声道,重赫应了一声,便走了下去,并关上了门。
这边洛桑尘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盯着眼前的仙君,却听他轻笑了一声。
“屋外侯着侍女,殿下为何偏偏支开重赫,可是有话与我这老头儿说?”子桑站了起来。
“仙君是个聪明人,我只想知道,冬葵变成这样,与仙君并无干系吧?”
只见男子面上一僵,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见。
“我不懂你的意思。”子桑沉声道,整个人阴着一张脸。
“你不必骗我。”洛桑尘起身走过来,“我就要你在她面前说,你对她真的无愧吗!”
不是质问,而是笃定。
“世人皆认为妖族这个新任殿下是个没用的蠢材,无所作为只图享乐,甚至将天族千泰仙君之死也莫名其妙的摘在我的头上,我坚忍着这么久了,为的就是想把握住手里拥有的,缅怀着过去失去的,甚至妄想着她能与我携手统治整个妖族,可如今……到手来的,怕是一场空了!”
仙君闻言,手中紧握着的简单砰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你费尽心力想让她成为天女,殊不知这条路并非她若愿,仙君,你为何如此自私,就不能让她重新选择一回,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洛桑尘逼问他,如琥珀一般的眸子里溢出了一丝愤怒。
“这个世上,人人都贪图享乐,渴望长寿,可这安宁的日子就必须要有人牺牲,舍己身一人,成万民之生。”子桑语气淡淡的道,“这条路,是她必须要走得!殿下,你又为何如此自私,为了一己私欲,而至苍生于不顾!”
洛桑尘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握成拳头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只见他白皙的面上爆出一根青筋来,双眸赤红,二人之间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砰砰砰——门外有人进来,水壶掉落在地上发出的声响中断了二人之间的怒火,寻声看去,只见湿了一地的茶水,还在冒着汩汩热气。
“殿下?仙君……”重赫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二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洛桑尘收回了手,被放开的子桑被他勒住了脖子,徒留一阵咳嗽声。
第387章 天上人间()
满园梨花一夜间红了,宛如海棠一般的殷红,仿若下了一夜的血雨,染红了白梨。
次日一早,一个身穿长衫的白衣男子从房门外走了出来,望着这满地红花,面容忽而变得有些悲伤,一双望眼欲穿的眸子忽然移向了天上。
却见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走了上来,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女孩目光呆滞,手里拿着一个酥油饼。
“冬儿来了。”洛桑尘苍白的脸上扯出了一丝笑意,随后便蹲了下来,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却见那女孩如见蛇蝎一般,扔掉了手中的酥油饼,连忙躲在了侍女的身后。
莫琪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如花般好看的男子,精致的眉眼上划过一丝失落,便笑道,“冬儿不是最喜欢大哥哥了,怎么醒来后学会害羞了。”
任凭莫琪怎么哄她,身后的小女孩始终不肯看他,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地上的酥油饼。
洛桑尘站了起来,弹了弹落在身上的血红梨花,轻声道,“这花。。。。。。竟变成如此模样了。”
白梨成赤,这是妖族要变天之象,男子一个踉跄往前走去,险些撞在一旁的柱子上,莫琪本想叫住他,转念一下,却也知此事强求不得。
昨夜自冬儿醒来时,就如不认识了他一眼,如今连一眼都不肯看他,莫琪不知道是不是仙君做的鬼,但仙君说的道理,她一个女子家自然是不懂的。
又一想到昨日殿下险些气得杀了仙君时,莫琪便索性什么都不说,就任由着她如此下去,若是让她强行认出他来,逆转了其中玄机,届时就是赔上一条命,莫琪也是赔不起的。
毕竟只有她知道,太爱一个人,就是失去一根毫毛,都心疼得不得了。
一旁的重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本想吓她一跳,定睛一看,却捕捉到了她眼角的一抹红,“你。。。。。。你怎么了?可是那个侍女姐姐欺负你了?”
“没有。”莫琪弯眼一笑,又指了指一旁,“殿下刚走。”
“啊。”重赫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今日宫中没什么事,殿下让我别跟着他。”
“哦。”莫琪应了一声,身旁的女孩突然挣脱了她的手,弯腰将地上的红梨花捡了起来,朝着莫琪一笑,却始终不说话。
莫琪不语,只是冲她一笑。
女孩索性蹲在地上,就这么凝望着地上的花。
重赫收回了望向地上小人的视线,眸中也跟着多了一丝担忧,道,“她还是不说话?”
莫琪点了点头,朝着地上的女孩道,“冬儿,快来,莫要脏了衣裳。”
女孩闻声便转过头来,目光呆愣地看着地上的女孩,一副如做错了事一般地神情,于是站了起来,一路小碎步朝着一旁跑了过去。
莫琪眼睛一亮,便撇下重赫追了出去。
重赫沉默,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
三日后便是南慕城临位大典,整个天族经过一番改造,倒是恢复了往日的辉煌,宁安招呼着几个仙侍换上了新的布幔,转眼一看,坐在那明黄台阶上的男子,竟发起呆来。
许是好奇,便放下了手中的活儿,便走了过来坐在了他的身边。
“太。。。。。。”宁安开口道,好在脑袋反应快连忙换了一个称号,“天君这是在想着什么?”
南慕城收回了思绪,化作了一抹释然的笑意,“没什么。”
“天君既然心中有事,又不肯与人述说,长久以往,便会化作心口的一个郁结,如厉疾一般折磨着你的肉体,扰得你心神不宁。”宁安如一个过来人一般,开解着眼前人。
“天君大典,四海同庆,迎苍天,祭先神,行八方之大礼,庆四海同升。。。。。。”南慕城呢喃着,一想到三日后的场面,一时不知道是何种表情,“我若是做了这个位置,便负了我对一个女人的承诺。”
“天君指的是慕容姑娘?”宁安闻言,便想起了那时在地府时遇见冥王时。
一个女子,该有怎样的抱负与胸怀,甘愿一辈子待在那九尺阴泉之下,天上人间,渡人轮回。
“我连一个女子的债都偿还不了,还如何有能力来管这苍生。”南慕城沉眸,满面愧疚之样。
宁安散去一众仙侍,怕被这些人听去了,好生捏造一番。
待四周只剩下两人后,宁安才道,“天君为何以为做了天君后,就会负了她?”
见他眸中划过一丝不解,宁安便继续道,“你若成了一代明君,届时三界安泰,四方无害,三界各自之主甘愿臣服于你脚下,那时你莫说娶一个地狱冥王,就是娶一个人族娼妓,又有谁人敢妄决非议?”
南慕城摇了摇头,道,“她不会的。”
宁安眸中划过一丝诧异,便问,“为何?”
“一个骄傲的女人,是不屑成为天后的,她宁可永生待在那阴暗之地,也不愿抛头露面,甘心成为一个男人的后院妻。”南慕城看向他,眸中的失落转而化作一抹笑意。
宁安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跟着他笑道,“那天君。。。。。。为何这般犹豫。”
“好了,江阴何在?”南慕城站了起来,理了理紫龙白云纹长袍,“摆上一壶酒,咱们今夜对着弯月,对酒当歌!”
宁安一听到要喝酒,便来了兴致。
“好!”
另一边江阴处理好事务后,便准备出门,却碰巧撞见了正朝着自己走来的宁安,便咧嘴一笑,道,“好巧。”
“是啊,天君正找咱们喝酒呢。”宁安笑道。
江阴沉眸,“天君?”一说出口便想起来三日后是什么日子,于是整了整衣衫,走过去一把拉住宁安的肩膀。
“我想下去找我师父,这酒你就帮我吃了,若是天君问起来,你就说我不在。”江阴朝他眨了眨眼睛,却听宁安脱口而出,“你下凡,带我去!”
“你去做什么,那是我师父,又不是你师父。”江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他,倒有些搞起,他为何频频跟着自己下去。
宁安扣了扣脑袋,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额。。。。。。这天上呆久了,太无聊了总得想着新鲜玩意儿。”宁安解释道,隐于袖中的手指突然握在了一起,指间微微发抖。
江阴眯了眯眼睛,化作一抹浅浅的笑意,一副似看穿了他的这些小心思的神情,“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