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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起摸着黑在家门口的空地上练剑。我隔着窗户,看着他矫健的身影。小钏轻声说:“这一家人真是不简单。”
“是啊,他们看这个世界比任何人看的都要透彻。”
陈起正不断重复着一个动作,这个动作让他总是不满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好像遇到困难了。”我看着他的脸道。
“习武之人就是在不断领悟之中达到最高境界的,旁的人就算是有心帮他,他若自己心智愚钝,那也必然是不能有成就的。”小钏一本正经地说。
“谁说我要帮他了?”我挽住小钏的胳膊,“你会武功吗?为什么你会懂这么多?”
“我不会武功,这些都是我那青梅竹马的怀玉哥哥说的。”
“青梅竹马?拜师学艺离开庆龙桥的那个人吗?他叫冯怀玉?”
“是。”想到这,她不禁有些悲伤。
“好了,别想了。想想我们今天要去哪吧,应天城又出不去,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吧。”
“我们可以先去临城,那里与通州遥相呼应,若是没有战事,我们可以在半天之内回到通州,若是起了战事,后营村的人都会到那里避难,到时候,也省得我们四处奔走了。”
“临城是个什么地方?”
“因为那里有个靖边王,所以比通州,弱水镇好多了。我们可以先住在那,我也可以找到临时的活计,好为以后做个打算。”
“也好。反正城门又不开,我们总不能坐吃山空。”
商量好了,就打算动身了。这时候天刚蒙蒙亮,陈家的炊烟已袅袅升起,陈起也放下剑,帮着陈夫人做饭去了。
我们走出屋子,正碰到陈起提着水桶来井边打水。
陈起见到我们后,喊道:“安姐姐,小钏姐姐。”
我们走上前,帮着陈起拎水送到了厨房,陈夫人看到我们走来,急忙道:“姑娘怎么做这些活呢,你们是客人。”她边说边停下手里的活,接过我们手中的水桶。
我笑道:“陈夫人太客气了,叨扰一夜,多有不便,我和妹妹无以为报。”
“姑娘今天是要走了?”陈夫人看着我们问道。
“嗯。既然应天城不开城门,我们留在这里也只是徒增麻烦。”
“怎么说是麻烦呢,”陈夫人道,“好歹是有人和我做个伴儿。”
“我们想着去临城找些活计,好攒了去敬国的路费。”
“既然是这样,那我又怎么好意思强留你们呢,你们两个姑娘家的去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总归是不妥,我娘家有个二姐,人称陈二娘,她在临城倒是有个不小的家业,我写封信去,她会帮你们的。”陈夫人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好歹吃过这顿早饭,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好。真的太谢谢你了陈夫人。”陈夫人一席话听得我无比感动,可惜这一别,不知道还有没有重逢的日子。
吃过早饭,陈起去了学堂。陈夫人取出纸笔,边写边说:“我看你二人不像是简单的逃婚出来的姑娘。你们若是去了临城,还是少抛头露面的好,靖边王爷年纪虽然大了,可耳目却好得很,我叫我二姐给你们想想办法。”
陈夫人是怎么看出来我和小钏不像是个简单的人呢,但我还是绕开这个话题道:“多谢陈夫人。如果有来日,必报大恩。”
“我不要你们报不报什么大恩的,这个乱世,平安就好。”陈夫人将信装进信封里,交到我手中。
陈夫人一直将我们送到村口,我拉着陈夫人的手道:“陈夫人止步吧,我们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你的了,等到了临城我们安顿下来,再来写信言谢。”
陈夫人笑道:“不必言谢。难得认识你们这样好的姑娘,虽然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但你二人这个朋友我是认定了。”
“陈夫人……”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我就哽咽了,就连小钏也在默默流泪。
这是喜极而泣吗?和我们相识的人都因我们死的死,伤的伤。一路流浪一路悲伤,除了小钏,说是朋友的人恐怕只有陈夫人了吧。
“怎么还哭了呢,哭坏了该怎么赶路?”陈夫人拉着我的手道。
我点了点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陈夫人道:“这才对。好了,我也不耽搁你们了,快走吧,现在走,晌午就能看到临城的城门了。”
“陈夫人,你多多保重。我们走了。”
拜别了陈夫人,沿着乡间小路缓缓而行。临城,也许又一个龙潭虎穴,也许是一片新天地。
靖边王耳目众多,他会不会知道我是东宫逃出来的,这一切会不会功亏一篑?或者,他若是不知道我从哪来,我能不能借他之手找到星相师?
脑海里忽然闪现了一个大胆计划……
第五十六章 临城花开()
不出陈夫人所料,晌午时分,我们就已经站在了临城的城门下。
这里和新兴的通州不一样,倒有几分颍州的感觉。
小钏拿出陈夫人写的信,道:“陈二娘是个酒肆的老板娘,我们只要沿着街心挨着问下去说不定就能找到了。”
“酒在这里可以私下买卖?”
“酒是官府批下来的,需要官府的通行证。”
“看来这个陈二娘还真是个不简单的人呢。”
“姐姐你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呢,我倒很期待陈二娘会不会和姐姐一见如故!”小钏笑道。
“但愿哦,多个朋友多条路。不过想想这一路走来,认识的人还真是不少。”
“而且还都是不一般的人。姐姐你是有吸引大人物的本事呢。”小钏挽住我的胳膊。
“看来我们小钏以后一定也会成为大人物。”我笑道。
小钏撇了撇嘴,“其实我一点都不羡慕他们,也不想成为什么大人物,我只要跟在姐姐身边就好了。”
听过这话,我只是笑了笑,指着路边一排排的梅树道:“梅花开了。”
小钏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梅花上,“原来的宁国有两个花神节,一个在春天,祭祀百花神,一个在冬天,祭祀梅花神。虽然我没有去过宁国,但听一些宫里的老人们说过,祭祀梅花神的盛典堪比我们的谷神节。”
我们一路走,一路欣赏风景,路边的叫卖声连连不断,小孩子们走街串巷穿梭在人群中间。
“姐姐,你看,那有个酒肆。”
顺着小钏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一个名叫忘忧馆的地方。这个名字取的也真是好,试问世间谁无忧愁,谁又不想一醉解千愁。
踏进忘忧馆的门,就有小厮来招呼,“二位小姐打尖还是住店?”
这个小厮的话倒让我起了好奇心,“这里不是酒肆吗?你为何只问我打尖还是住店?”
小厮笑了笑,“这是我们店里的规矩,若是有女子来,不问酒,不卖酒。”
“可我若是偏要买酒呢?”
这时候,一直站在柜台后面的老板娘走了过来,对小厮说:“我来。”
我的视线转移到了老板娘身上,她不像电视剧里的酒肆老板娘那样浓妆艳抹,妖娆多姿,反而有一种刚毅之气,这一点和陈夫人很像。
只见她对我们笑了笑,请我们坐了进去,“我看你们不像是来买酒的。”
“为什么不像?”我的好奇心越来越重。
“姑娘面色无忧无喜,风尘仆仆,何来饮酒?”
我不禁有些佩服她的观察入微,“你说的不错,我是来寻人的。”
“哦?”
“是一个叫陈二娘的人,她也是酒肆的老板娘。”
老板娘笑道:“临城虽大,酒肆仅此一家。”
我的猜想真的不错,我笑道:“失敬。”
“不知二位姑娘寻我有何贵干?”
我从小钏手里拿过陈夫人的家书,道:“这是陈夫人让我带给你的。”
陈二娘接过信,看了一遍,笑道:“甚好,我酒肆正好缺人手,你二人便留下来。”
我们喜出望外,小钏问道:“不知道我们留下来能干些什么?”
“忘忧馆不只有酒,还有茶,你二人就跟着苏先生,做个茶博士吧。”陈二娘收了陈夫人的信,“跟我来。”
她带着我们来到二楼的一个典雅的门前,门旁挂着清忧阁的牌子,陈二娘敲了敲门,“苏先生,是我。”
只听里面一个女子的声音,“请进。”
我们走进清忧阁,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陈二娘叫我们止了步,转身走到内闱,只听见她说:“苏先生,我这有两个朋友无依无靠,想在这里谋生,还望苏先生教授一些茶技。”
“我身子怕也撑不得几天了,这些个月耽误了忘忧馆的生意,实是羞愧,也罢,带来我看看吧。”
“苏先生不要说这样的话,是病就能有办法治得的。”
内闱没了声,陈二娘走了出来,对我们道:“来吧。”
我们轻手轻脚得走进内闱,只见放在屋中间的大香炉里冒着缕缕青烟,不远处的轻纱帷幔中一个风姿绰约的身影隐隐约约……
第五十七章 初学茶道()
隔着帷幔,苏先生的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苍白,甚至无力,她手里拿着一串很精致的钥匙,轻轻道:“这是悠然茶室的钥匙,也是忘忧馆里唯一属于我的地方,它已经许久没有人去了。日后,那里就是你们的地方了。”
我们看向陈二娘,陈二娘含着泪点点头示意我们接过钥匙。我从苏先生手中接过钥匙,道:“承蒙苏先生厚爱,我姐妹二人必不负苏先生所望。”
“去吧。明日清晨再来此处,我教你们茶技。”
“是。”
和陈二娘一起离开清忧阁,出了门顺着走廊一拐弯就看到了悠然茶室的牌子。打开了茶室的门,向阳面的屋子此刻布满了日光,每个物件上多多少少都落上了尘埃,仿佛被尘封了的古迹,每一处似乎都有着古老的故事。
陈二娘挥了挥漫天飞舞的尘土,“苏先生初来忘忧馆的时候,身上只有一只银簪子,她把簪子押给了我才换来了这间茶室。她身子一直不好,如今病又重了,整日卧床不起,真叫人着急。”
“苏先生是得了什么病?可有得治?”
“先前请过三两个大夫给治病,可都只道是内里虚,只开了些滋补的药就走了,一来二去,还是严重了。”
“原来是这样。”
“再好的人也经不起病来缠啊。”陈二娘叹了口气,“你们的屋子就是隔壁的无忧阁,我叫两个小厮上来和你们一起打扫打扫。”
“陈夫人能留我在此,我们已经是感激不尽,哪里还好用陈夫人的人?我们自己打扫就好了。”
“也罢,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缺了少了的,尽管叫阿春。”说着,陈夫人指了指楼下那个招呼客人的跑堂。
“多谢陈夫人。”
说完话,陈夫人又回到她的柜台后面,对着账簿打起了算盘。我和小钏便挽起衣袖挨个屋子打扫卫生。
入夜,阿春奉了陈夫人的命来给我们送晚饭,临走前还不忘记说道:“姑娘若还需要什么东西尽管吩咐来。”
“同住一个屋檐下,日后少不了互相帮助,你若是遇到什么难事,我们也一定竭尽全力。”
第二日,我和小钏起了个大早,为学茶技特意换上了一身绣着墨兰的白色衣裙,本以为冬日天亮得晚,店里的人都还没有睡醒,不曾想阿春等小厮们已经在忙着卸货了。我们吃过饭就往清忧阁去了,听了听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许是苏先生还没有起床。
刚想着在门口等上一会,就听到里面苏先生喊道:“进来吧。”
我和小钏对视一眼,推门而入,苏先生此刻已经正襟危坐,她一席干干净净的白衣,清晨的阳光透过纸窗洒在她身上,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苏先生面前的案桌上整齐地排着茶具。案前摆放着一个精巧的香炉,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叫不上名来的熏香掩盖过了药香。
“坐这。”苏先生抬手示意我们坐在她对面。
“茶能清心,而茶技能养性,但凡茶技,就是要悟。一道清明,一道公正,心中清明,茶技便随心应手,而茶,自然就出来了它本性的味道。”苏先生边说边如行云流水般展示着她的茶技。
苏先生的茶技功夫确实了得,不过一会,我和小钏不仅欣赏到了赏心悦目的茶技,而且尝到了清醇的茶。
“方才我所展示的是明前龙井茶的茶技,明前龙井产自安国龙井县,采摘于清明时节之前,”说完,她又打开桌旁另一个盛放茶叶的坛子,“这是雨前龙井,采摘于谷雨时节之前,你看这两样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