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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杉理解乔思,同情乔思,将其视为兄弟。他为其思,为其忧,关键时刻为其两肋插刀。换做其他事余杉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但现在这事儿……实在太诡异了!
首先,余杉完全搞不懂这个凭空出现的昨日之门是怎么回事;其次,余杉已经有家有业,有了牵挂。再不是那个什么都可以不顾的愣头青,他已经学会了为别人考虑。所以在没有对昨日之门有清醒的认识与危险评估之前,他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所以,面对老乔灼灼的目光,咬着牙的余杉沉默了。
良久。乔思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会答应下来。”
“老乔,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这事儿很简单!”乔思指着那扇门说:“门就在那里,走过去,遵守我身体力行总结出来的规则,然后等到那边劫案发生的时候去阻止它,就这么简单!”乔思的声音渐高。
“开什么玩笑,要是这么简单我早就答应了。老乔,这门很邪门,你听过外祖母悖论吗?就是说……”
没等余杉说下去,乔思嗤了一声,打断说:“你害怕了?”
“对,我是害怕了。”余杉坦然的说:“我们现在说的是时空穿越,连霍金、爱因斯坦都没搞明白的问题。举个简单的例子,万一你好心救了个酒鬼,没让酒鬼冻死在街上,结果酒鬼开着车撞死了本不该死的人怎么办?万一被撞死的那人是你爸妈,或者干脆就是你自己怎么办?”
“哪有那么多巧合?”乔思指了指那门:“从三年前开始,只要身体允许,我就不停地穿过那扇门。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坐在你面前?”
“你还叫好好的?”余杉火了:“都特么得脑瘤了!”
“懦夫!”
“你说我是懦夫?”恼火的余杉三两下脱下外套,掀起短袖T恤露出左臂上好似蜈蚣的伤疤:“大二那年暑假你跟几个混子拼命,是谁替你挡下的这一刀?”
乔思愕然,沉默了下,用哀求的口吻说:“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你都不答应么?”
余杉长长的喘了口气,平复了下情绪,说:“你总得容我考虑考虑,毕竟……到了这个岁数,就已经不是为自己活着了。”
争执告一段落,两人相对无言,陷入沉默之中。
音像店里,上一段音乐休止,短暂的寂静之后,背景音乐换成了蔡琴的那首《被遗忘的时光》。
“是谁~在敲打我窗……”
“是谁~在撩动琴弦……”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音响里飘出的歌声,好似有着魔力一般,拉着余杉的思绪飞跃,穿过时空,停留在那一个个或喜悦、或哀伤、或热血、或平淡的记忆片段上。
他想起了童年时,两个鼻涕孩窜上房顶,用一捧干草堵住了讨厌邻居的烟囱;
想起了高中时,两个白衣少年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纵情欢笑;
想起了高考之后,那酒醉之时的哀伤与豪情;
想起了跟一群混子扭打在一起,彼此守望相助,悍然无畏的迎向挥舞而来的拳头与刀光;
也想起了从医院出来,一个头上打着绷带,一个胳膊缠着纱布,一起蹲在医院外墙下闷头抽烟的沉默无言。
“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慢慢地~浮现在我脑海……”
良久,乔思叹了口气,说:“余杉,你变了。”
余杉苦笑了一下,说:“你不也变了么?”
“是啊,”乔思点点头:“岁月是把******……我们都变了。”顿了顿,他接着说:“是我莽撞了。你现在有家有业,上有老,眼看着就得下有小,的确不是为自己活着了。这事儿交给你……的确不太合适。”
余杉闻言舒了口气,说:“是啊。”顿了顿,紧跟着他说:“你也别失望,我只想好好考虑一下,又没说拒绝。”
“好。考虑清楚的话最好快点告诉我。你知道,我时间不多了。”乔思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如果我不在了,备用钥匙就在店门口的脚垫下面。”
余杉心里咯噔了一下,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知道自己不该继续待下去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说:“那我先走了,考虑清楚第一时间通知你。”
乔思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余杉迈步朝店外走,刚刚推开店门,身后突然传来乔思的声音:“余杉。”
余杉顿住身子,扭身回头看过去。
乔思缓慢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他说:“你有没有遗憾至极的事儿,这些年一直琢磨着去改变,甚至连做梦都会想起?”
“我……”
“不用回答我,我只是随便问问。”
乔思扶着吧台的桌面,一点点的挪动,背影苍老的好似行将就木的老人。而余杉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怔了片刻,然后才转回身,重新迈步走出去。
店门关上,引得贝壳风铃哗啦啦一阵响。蔡琴的歌声在继续:“那缓缓飘落的小雨~不停地打在我窗~只有那沉默无语的我~不时地回想过去……”
004 老余()
整个下午余杉都在浑浑噩噩的胡思乱想中度过。乔思的最后那句话好似在他平静的脑海里投入了巨石,引发了滔天巨浪,然后思维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不受控制的发散,再发散。于是那些深埋在脑海里的记忆片段一个个的涌现,泯灭,再涌现。
“你有没有遗憾至极的事儿,这些年一直琢磨着去改变,甚至连做梦都会想起?”
遗憾至极的事儿……谁没有?
妻子曾经靠在余杉的臂弯里问我同样的问题,当时余杉笑嘻嘻的回答说:“有啊,但都过去了。缺憾也是一种美。”
现在回想起来,那的答案简直就是自欺欺人。因为再也回不到过去,去弥补那些曾经的缺憾,所以才会自欺欺人、故作潇洒的说上这么一句。而现在,那扇门就在那里,余杉亲眼验证了门那边世界的真实性。于是他那颗快沉寂的心再起涟漪,一股股的热血涌上脑际,脑子里好似有个声音在一直诱惑着说:“走过去,拉开那扇门,然后……去改写那一切!”
吱嘎……
标志308的急剧制动,轮胎与柏油马路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驾驶位上的余杉身体先是猛的前倾,然后又一下子靠在椅背上。距离车头不足半米的斑马线上,两个相携蹒跚而行的老人漠然的转头看了驾驶位上的余杉一眼,然后依旧慢慢悠悠的前行,走过亮着红灯的人行横道。
余杉起了一身的冷汗,他走神了。确切的说是从老乔的音像店出来后他就一直在走神,以至于现在他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驾着车走在回家的路上。若不是本能的驾驶反应让他在第一时间踩死了刹车,现在恐怕已经将那两个无视交通安全,宁可冒着生命危险节省三十秒也要给正常行驶车辆造成巨大困扰的老人撞飞了。
他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湎其中,否则别说改写缺憾,能不能活着到家都是两说。
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喇叭声,余杉挂上一档,松离合踩油门启动,一路上心无旁骛的开车回了家。
余杉住在东郊的书香名苑,刚刚建成四年的小区名字起的极具迷惑性。外地人乍一听都以为这小区比邻大学城呢,实际上书香名苑周遭只有个三十三中学,既没有书香,也没什么名苑的样子,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区而已。
当初余杉两口子之所以将家安置在这里,一个是因为这里是少有的几个新开盘的多层楼盘,另一个则是环境好,距离两家老人都不远。
一下午的胡思乱想似乎耗费了余杉巨大的体力,一进家门余杉就疲惫的委顿在了沙发上,与此同时思绪再次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乱窜起来,那些记忆的片段如同幻灯片一样,一幕幕在脑海里划过。
知道门铃声响起,余杉才恍然发现不知不觉天色擦黑,妻子赵晓萌该回来了。
余杉起身开门,门一开赵晓萌就气嘟嘟的将包甩过来,抱怨说:“破M4,以后我再也不开了。”
余杉接过包丢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的随口问:“怎么了?”
“别提了,早上到单位开了下后备箱,然后就关不上了。前后弄了快半个小时,我后来都想找个绳子绑上了。”赵晓萌一边换鞋一边说:“换个挡一顿一顿的,动力还差,这一道上我净被人家超车了。还自动挡呢,都不如咱家的手动308好用。”
“你那是开习惯了。”
“不管,明天开始我开308。”
“行。”余杉说:“那就换换,回头给你姐夫打个电话,让他帮着把M4处理了。”
“啊?”赵晓萌惊讶的说:“买回来才开一个礼拜就卖了?”
“本来就是二手车,都开四万公里了,要不是你相中样子了咱能买么?”
“那以后你开什么?”
“先坐公交吧,让你姐夫处理了M4,看看能不能淘到合适的捷达。”
“那行吧。”赵晓萌脱下外套,突然吸了吸鼻子,然后皱眉看着烟气缭绕的客厅说:“你是把房子点了还是怎么着?怎么抽那么多烟?”
没等余杉回答,她又发现了另一件事:“而且还没做晚饭。”后知后觉的赵晓萌这才注意到老公的脸上满是疲惫。“碰到事了?”
余杉点点头,略微想了想,瞒下昨日之门的事儿,只说了老乔的病情。
赵晓萌关切的问了半天,知道余杉跟老乔的关系,又宽慰了几句,然后心有余悸的说:“真吓人,年纪轻轻就……”她脸上惋惜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即蹙起眉头看着余杉说:“你以后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余杉没搭茬,听见妻子肚子唱起了空城计,起身要去做饭。随即被赵晓萌拦了下来:“算了,我回都回来了。你今天心情不好,歇着吧。这顿我做,青椒土豆丝再来个西红柿鸡蛋,好吃不好吃的你别挑。”
说完,赵晓萌系上围裙,洗了手就进厨房忙活去了。余杉留在客厅,坐在沙发上继续胡思乱想。越想心越乱,越想越烦躁。听见抽油烟机的声音,余杉恨不得现在立马跟人打一架。
他觉着自己现在这状态在家不合适,干脆起身,跟赵晓萌交代了一句‘出去转转’,抓起衣服就出了家门。
没带车钥匙,也没带手机,余杉出了小区恍恍惚惚的乱转着。等清醒过来发现天已经彻底黑了,而他莫名其妙的就走进了父母所在的观园小区。
余杉自嘲的想:“碰上事就找爹妈,我这三十几年真是白活了。”
苦笑一声,就在小区里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摸索着掏出香烟,又发现自己没带打火机。他又烦闷的把刚刚叼在嘴上的香烟塞回烟盒里,想着到底该何去何从。
正思索间,一双胖乎乎的大爪子突然搭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低头一瞧,自己两口子给父亲买的金毛三胖子正张着嘴晃着尾巴看着自己。
朝着三胖子跑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父亲余万鸿正背着手慢条斯理的朝这边走来。老爷子退休半年了,眼神不好,再加上天黑了,还以为三胖子又跟路人卖萌呢,只是远远的喊了两声三胖子的名字。
余杉摸了摸三胖子的狗头,站起身迎着父亲走了两步,叫了一声:“爸。”
“余杉?”他的出现很让父亲意外:“你怎么过来了?晓萌呢?看过你妈没有?”
余杉摇头说:“就我自己,转着转着就过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父亲的出现让余杉一下子轻松了很多,感觉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哪怕父亲半白了头发,皱纹也让父亲那威严的面容显得越来越慈祥。
“两口子吵架了?”知子莫若父,瞥了一眼,余万鸿就瞧出来余杉心事重重。
“没有,是乔思查出来脑袋里长了肿瘤,恶性的。大夫说也就这个月的事儿。”
余万鸿愕然了一下,随即叹息起来:“好端端的怎么摊上这么个事儿……老乔家够可怜的。当年他爸死的不明不白,现在乔思这小子又得了这病。”
愁上心头。余杉掏出香烟,抽出两根,递给父亲一根,自己叼上一根,然后父子俩彼此大眼瞪小眼。良久,余万鸿说:“你妈现在一块钱都不给我,就怕揣个打火机到处蹭人家烟抽。”
余杉:“……”他默默的又把那支烟塞回去,而余万鸿则如获至宝一样,拿着没点燃的香烟横在鼻下,不时的嗅嗅。
肥胖的大金毛三胖子围着余杉转了半天,直到确认余杉不会给它肉骨头,这才晃着大尾巴奔到草丛里追逐一只小博美去了。
“爸,你这辈子有没有遗憾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