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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仙脉。
许久,纹路缓缓褪去,姜瞒睁开眼睛,望向柳双雁。
“你从何时开始骗我的?”
姜瞒张了张嘴,吐不出一个音节来。
自她被领回来的这些年呈现给柳双雁的都是一副乖巧天真的模样,但是正常人仙脉觉醒后不可能像她一样不动声色好几年,在无人引导的情况下自己修炼到这个地步,唯一的解释是她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稚嫩,可能连那“狠心的父母”都是她编出来的,如此想来,竟是从一开始就被蒙骗了的。
见她沉默下来,柳双雁心下恍然,叹了一声,问道:“算了,我就想知道,你可还认我这个阿娘?”
姜瞒笑道:“阿娘说什么呢,我还怕你觉得我有所图谋,把我赶出去呢。”
柳双雁吐了口气,瞪了她一眼:“那这个小骷髅是怎么回事?”
“从莫归山挖出来的。”姜瞒斟酌了一下措辞:“它是我的挚友?”
柳双雁:“”自己是捡了个什么样的丫头回来诶。
这事竟就这么过去了,柳双雁没问她什么时候离开京杨城出去历练,而她也没有主动谈起,还是同往常一样白日里帮柳双雁打理药铺,晚上则潜心修炼,争取早日突破至炼气五阶。
只是,小骷髅的事须得好好办一下了。
制作引血丹的药材有些特殊,京杨城里寻不到她便跑到灵山上去采,因为可御棍飞行倒是省了她不少麻烦。待到采药归来后,她把制丹的任务交给了药铺里的二阶炼丹师,说来惭愧,炼丹一事她是一窍不通。
接下来只要坐等引血丹制成,唤醒小骷髅里的魂识,差不多就可以离开了。
姜瞒趴在药铺的柜台上,因有些无聊便扯过一张纸在上面鬼画符。
画得正入迷,头顶突然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请问,凝血丹怎么卖?”
字正腔圆,透着股莫名的认真劲。
“二两银子”四个字将将滚到喉间,她一抬头看到张熟悉的脸后,粲然一笑:“两百块灵石。”
慕启琛:“”
慕启琛皱眉,吐字:“奸商。”
姜瞒笑眯眯道:“彼此彼此。”
说话间,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她瞧着他,问道:“你受伤了?”
“不是我。”
姜瞒了然地点点头:“那就是其他段月宗的人了。”
这几天城里家家户户都在谈论城主大人唐欢家中藏有异兽一事,听说短短三日府里一干人面黄肌瘦,身形憔悴,貌似被什么妖物吸了魂魄,吓得唐欢立即请了段月宗的人过来猎兽,姜瞒联想到之前见过的那人,马上就明白了其中关系。
却不知她的哪个字惹到了慕启琛,对方抿紧了嘴唇,半晌滚出三个字:“不公平。”
姜瞒:“啥?”
慕启琛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我的门派,我却不知道你的。”顿了顿,加重语气,“不公平。”
姜瞒第二次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
这人不仅有病,还幼稚。
“你知道这世间什么东西最珍贵吗?”她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他愣了一下,沉吟半晌答道:“真情?”
“错。”姜瞒双手交叉,一副狐狸模样,“是消息。”
听到这个扯淡的答案,慕启琛皱眉,冷声道:“胡说!”
“我说是它就是,所以你若想知道我的门派,就必须拿出同等价值的灵石,否则免谈。”姜瞒胳膊肘撑着柜台,尖尖的下巴抵着相叠的手指,笑道,“而且我是阿娘捡回来的,没有人知道我来自哪里,师出何派,你问人是问不到的。”
这下该放弃了吧,她这么想着,却见对方似是纠结了半天,然后下定决心般从腰间挂着的锦囊里拿出不少灵石,修长白皙的手指仔仔细细地数了数,一齐推到她面前:“三十二块,够吗?”
姜瞒惊了。
这人为什么如此执着地想要知道她的门派?
她试探道:“我若说不够呢?”
慕启琛抿唇,作势要把灵石全都收回去。
没收成。
姜瞒眼疾手快地夺了下来,一股脑塞进了口袋里,愉悦道:“至今还未拜入任何一个门派。”
这个答案慕启琛非常满意,于是他舒展了眉头,一时间“霁月清风”四字也不足以形容他的气质。
只见他道:“既如此,我便收你为徒。”
姜瞒:“啥?”
只见他继续道:“等我抓住那妖兽,你便随我回段月宗。”
姜瞒:“等等。”
只见他置若罔闻,自顾自道:“明日我便传话给宗主,让他准备好收徒仪式。”
姜瞒捏捏眉骨,提高了声调:“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的徒弟了?”
慕启琛停下来,望着她的目光里分明带有疑惑。
她觉得自己暂时不想拜师的原因解释起来有些麻烦,干脆耍赖道:“哦我记错了,我其实是有师父的,只是一时没想起来。”
慕启琛:“”
姜瞒甜甜一笑:“我记性一贯不大好,曾多次上山采药转头就忘了回城的路,见谅。”
这可是大实话。
奈何他不信。
“有谁会笨到找不着回家的路。”慕启琛轻轻浅浅的目光落在她的双眼上,道,“你不用编些拙劣的借口来搪塞我。”
姜瞒:“”
被人骂笨,好气哦。
但她教养良好,不跟他一般见识,面上笑了笑:“凝血丹给你,赶快回去给你那弟子治伤,别耗在我这了。”
接过凝血丹,慕启琛站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道:“我还没有弟子。”
“所以?”
慕启琛垂眸,默然不语。
快要走出药铺时,他突然回头,淡声道:“你画的可是上古符文‘锁神’?”
姜瞒真的惊了,刚想出声询问,对方已不见人影。
知道上古符咒的人本就寥寥无几,何况她画得颇为潇洒,这都能认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管是什么来头,总归几天后就天各一方,到时候修仙界再相遇不过点头之交,也碍不着她的事。
想明白这点的姜瞒笑眯眯地扯过几张纸,继续自己的鬼画符。
晚些时候她关了药铺,踏着一地清冷冷的月光回到了家中。
刚进门,姜瞒喊道:“阿娘,我回来了。”
柳双雁柔柔应道:“傻丫头回来啦。”
唐欢搓搓手乐道:“阿瞒回来啦。”
姜瞒:“”
姜瞒搬过椅子在唐欢面前坐下,仔仔细细地盯着他,摸了摸下巴道:“不是说面黄肌瘦,身形憔悴吗?为什么城主大人看起来除了减掉一身赘肉外没什么影响?”
原来的唐欢不知什么原因,一吃就胖,喝水也长三斤肉,本来挺英气的一中年男子,硬生生磨成了大腹便便的模样。如今这妖兽一来,唐欢反倒瘦了不少,脸上两坨肉没了后竟还有点帅。
姜瞒:“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谢谢,谢谢。”
唐欢在来前就特意选了一身玄色新衣裳,上面绣有翠绿色的竹,是柳双雁最喜欢的样式,奈何匆忙之下忘了自己迅速瘦下来的身体,如今两袖空空,只觉得夜风在一遍遍爱抚他的胳膊。
柳双雁看出他的窘迫来,心下好笑,忙从屋内找了件大氅给他披上。
唐欢刚准备接过,视线一扫就愣住了。
男款的样式,是她丈夫的衣物。
守寡十三年,仍保留着他的衣裳,这说明什么?
另两人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那啥,我来就是说一声,虽则段月宗已经把那妖兽困在偏房中,但以防万一这个法器你们先拿着,必要的时候可保命。”说罢,唐欢拿出一个砚台一样的东西。
姜瞒一眼就认出来了。
七方砚,玄阶上品法器,整个京杨城也只有一件而已。
像是怕柳双雁婉拒一般,唐欢一把将七方砚塞到姜瞒的手里,夺门而逃。
她握着法器,看向柳双雁:“阿娘,我觉得城主大人老实是老实了一点,但胜在心诚。”
唐欢与那些贪恋美色的人不同,柳双雁守了多少年的寡,他就等了多少年的她。
柳双雁一拍她的脑袋,叹道:“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快进屋去。”
姜瞒见她不愿多说,便尽数埋下了劝解的话。
小孩子家家?她可是活了上万年,什么样的爱恨情仇没见过,只是自己没尝过罢了。
第3章 暮暮()
次日卯时一刻,姜瞒睁开眼睛,略一偏头就看到了老老实实端坐在椅子上的小骷髅,两只细细的胳膊无力地垂在两侧,黑漆漆的洞中毫无光彩。
她起身穿好衣裳,拍了拍小骷髅的脑袋:“睡了那么久,该醒啦。”
小骷髅不答。
姜瞒哼着小调走出了卧房,一眼便瞧见了着一件鹅黄色衣裳的柳双雁,凑上去笑道:“阿娘去药铺么?”
柳双雁点头,刚想嘱咐她莫惹事,就见一双白嫩嫩的小手递在跟前,愣了一下:“干什么?”
唇角一勾,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阿娘给我点钱吧,我想买点符纸画画。”
“你还会画符?”她柳叶眉一挑。
“女儿不才,只有阵法和符文拿的出手。”姜瞒笑眯眯道。
柳双雁默了一瞬,随即从袋子里倒了一把银子给她,看也不看地就往门外走。
她在后头喊道:“阿娘,给多了,符纸要不了这么多银子的。”
柳双雁没有回头:“拿着吧,买点吃食,添置些衣裳,以后离了城不至于饿死冻死在路上。”
姜瞒一怔,看着手里的碎银子没有说话。
这几天她的动作太多,又是挖骨头又是引血丹,如今还讨要买符纸的钱,柳双雁只要不傻就能猜到,她养了十年的女儿,要离开她了。
这是无奈亦无可改变的事情。
修仙之人本就该斩断一切尘缘,独自一人踏上那条不归路。
姜瞒去买符纸的时候路过城主大人的府邸,只见朱门上贴了两张符纸,看上面用朱砂画出的符文还未干透的样子,应是才贴上去不久。她摸着下巴盯了老一会,心想,这穹劲有力的字迹,这一丝不苟的画法,跟她有的一拼。
因她看得有些久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过来驱赶她:“快走快走,这府里有妖兽,小心吃了你。”
姜瞒看他一脸正气的模样,笑道:“府里有妖兽,你还在这里守门,不怕?”
“不怕!”小厮挺了挺胸膛,傲然道,“有慕仙师在,妖兽迟早会被猎杀的。”
慕启琛吗?姜瞒想起两人初遇时的场景,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那慕仙师猎此妖兽,可要酬金?”
小厮瞪圆了眼睛,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慕仙师那般纯良心善的人,怎么可能会如此重利!你不要把他与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相提并论!”
姜瞒几乎要笑跪了,就凭他拿三十二块灵石出来还要数来数去的抠门样,还纯良心善?
小厮被她笑得恼了,觉得她侮辱了自己心中那圣洁不可攀的仙师,恨恨地推了她一把,说道:“快走,别在这碍事!”
姜瞒也不多做停留,朝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就离开了。
小厮心道,这人莫不是个傻子?也只有傻子说起仙人时才这般无畏。
那可是能呼风唤雨的仙人啊。
他从前不是没见过路过京杨城的仙人,可心中总觉得他们缺少了点什么。直到慕仙师来到唐府,他才恍然,那些人都没有慕仙师身上的那种“仙气”,慕仙师仅仅是负手而立,便让人觉得他完全担的起“仙师”二字。
若非他没有仙脉,否则无论如何都要恳求慕仙师带他去段月宗,哪怕是当个挑水杂役也好。
念头一转,今晚是最后一次猎杀,那妖兽困在府中已久,想必是穷途末路了,慕仙师斩杀它完全不在话下。这么一想,小厮颇为心动,好想看看慕仙师的英姿啊。
到了深夜时候,小厮果然听到府中传来妖兽的怒吼声,那被逼至绝境所发出的凄厉的叫声让他浑身一抖,血液莫名地沸腾起来。他趴在门边,努力想要听清里面的动静,有人在高声呼喊,似乎还有法术发出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妖兽的惨叫声,要不是城主大人命他看好门上的符文,他真的要闯进去看看里面的场景。
不知过了多久,嘈杂的声音渐渐归于平静,妖兽垂死挣扎般地大吼一声,吼到一半像是被人切断了喉管一样没了声息。
再然后,一点声音也没了。
难道是解决了?
小厮心里一喜,想着自己现在开门还能看到一点,于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