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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不愿承认,但大乘期的主神,的确是太过强大。她师父只有炼虚修为,他又能做什么呢?得知了强敌的存在,只是给他徒添痛苦罢了,并无任何助益。
在主神这样强大的对手面前,她的每一步反抗,都要做好付出巨大代价的准备。这样的痛苦若是由她来承受,倒也并不觉得如何,实在到了承受不住的那一天,大不了一死而已。可是她怎么能连累她师父?怎么敢连累她师父?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为她付出了很多很多,无法报答养育之恩,已经是她不孝,若是再拖累他劳神受伤甚至是搭上性命,她万死都难以抵偿自己的罪过。
含光道尊坐在榻边,盯着自己的双手出了会神,半晌才低声道:“对不起,宸元,师父没用,没能保护好你们。”
两个弟子,数百年抚养,他早就视若亲生子女,谁知道到头来居然一个都保不住他们踏上的哪里是光明坦途?分明是一条死路啊!
修真者自爆等于神魂俱灭,若非绝望到了极点,是怎么也不会选择这一条路的。沉玉当年自爆的时候,心里会有多痛苦?他居然半点也没有发现异常这个师父当得,未免也太失职了。
他叹了口气,一瞬间居然像是平白苍老了十岁。
周竹桢心里止不住的酸涩。她往前靠了靠,手臂环过他脖颈。
“您千万不要这样说。”她努力拥抱了他一下,“您是我见过最好的师父,能做您的徒儿,宸元很感激。”
“您没有对不起我们。”她有些愧疚,又有些自责,“我应该早点离开门派的。如果真是大乘修士夺舍,他至少要等到合道才会对我动手,我以为自己至少可以支撑到下一代炼虚修士出现为止”
然后她就可以放心去面对主神,若她胜,自然是皆大欢喜;若她败,那就自爆元神,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幕后之人达成目的。
可是现在
“是我自私了。”她缓缓地说,”请您另择弟子,承担重任。”
正如溯流当日占卦所说,她前半生就是少年坎坷,亲缘浅薄,若非得了归真剑和冲元仙尊的传承,现在已经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应当表现出不堪重任的样子,让含光道尊放弃自己另择弟子培养。可她做不到。
她最害怕的并不是系统和主神的步步紧逼,而是他失望的眼神。
数百年道途,她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不属于她的东西,唯独有一点渴望亲情。
仅此一件罢了。
含光道尊像是被这一句话突然惊醒。
明明是他徒弟遭了罪,怎么现在反倒像是她在安慰他?
他按了按眉心,扶住她肩膀。
“说什么傻话?离开门派?离开门派你又能去哪里?”
周竹桢不答。
“宸元,虽然门派和弟子之间互利互惠,但这并不仅仅是纯粹功利的关系。”含光道尊抚了抚她头发,“当你遇到危难之时,门派不会抛弃你,师父更不会抛弃你。”
他现在思考的是系统的问题。
众所周知,灵台是元神蕴藏之所,一方元神吞噬掉另一方元神就是夺舍,可见灵台的位置之关键。系统竟然躲在她灵台里要消灭它,只有两种办法,要么从外部消灭,要么从内部消灭。
从外部绝对是不行的,系统不一定能解决,他徒弟肯定是没命了!
那就只能从内部解决了。
含光道尊琢磨了半天,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办法。
“宸元,你信任师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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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27)()
“信。”
周竹桢认真地点头。
含光道尊有心同她讲清楚利害;但顾忌系统的存在;最终还是没开口。
这么个玩意放在身上就跟个十二时辰不间断的探子一样;他说的话一样会被系统得知;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恰恰是不能让系统提前得知的;知道了就容易打草惊蛇,万一它狗急跳墙,恐怕会危及宸元性命。
这件事情对双方而言都存在巨大风险,但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思量一番,摸摸她脑袋:“你先休息一会儿,师父去查一查典籍;看看有没有解决办法。”
“嗯。”
含光道尊扶她躺下;拉了一旁的锦被给她盖好。周竹桢原本就没有恢复多少;刚才布阵时又被他中途打断,受了些反噬;连带着元神也有些波动。含光道尊念了几遍安神咒,看着她睡着了,又设下数重禁制作为保护;才离开了东侧殿。
他当然不是去查找典籍;这只是说给系统听的一个借口罢了。
含光直接去了医峰;问含宁道君有没有保护灵台的药方。
“你要这个做什么?”含宁道君随口问;“保护灵台的药方我找找吧;除了夺舍;还有什么东西会伤及灵台?若是高阶修士夺舍;又有什么样的药方能护住灵台?”
这种药方的存在就是个鸡肋,至少现在的修真者绝不会费心去研究这种东西,只能从上古丹方典籍中查阅。
“”含光道尊沉默了一下,“没什么。”
如果系统背后的主神真是大乘期修士,牵连进来的人还是越少越好。至少现在情况还不明朗之前,他不能向含宁透露更多信息。
“这个你拿着。”他在储物戒指里翻了一翻,递了枚玉简给她,“如果我有一天出了什么事情就按玉简中的内容安排吧。”
含宁道君大骇。
“怎么了?”她心里惊跳,面上仍旧强作镇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出了什么事情?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安排后事呢”
“算是吧。”含光道尊说。
含宁道君手中的典籍掉在了地上。
“师兄,你”她有些语无伦次,“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出了什么事啊!你说出来,我们也好帮忙想想办法”
“只是提前做些准备。”含光道尊说,“不必担忧。”
他把玉简塞进她手中。
“不必担忧?”含宁道君只觉手中玉简如同一块刚从炉中取出的烙铁,烫手得很,“你把遗书给我,让我怎么能不担忧?师兄,你还剩下一半寿元,还远远不到该立遗嘱的时候吧?”
含光道尊没说话。
“就算你要做准备,遗书也不该交给我保管。”含宁道君说,“我也就剩下千年不到的寿元,将来怕是要走在你前头,这玉简你要么给宸元要么给纯宁,做什么放在我这里?”
“宸元现在情况不太乐观。”含光道尊解释道,“纯宁修为不足,若是出了事情,由她宣布怕是不能服众。”
这些且不论,宸元和纯宁都只有五六百岁,在他眼里还是小孩子,还没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地步。
“你立这遗书是为了宸元的事情?”含宁道君蹙眉,“养神香不是已经制成了吗,又出了什么问题?”
“别问了。”含光道尊摇摇头。
“当初就不该截下天命之子”他始终避而不谈,含宁道君不由得气急,“天命之子再重要,也不能拿你的命去换!若是早知如此,把她送给天机门又如何?你就不能再收一个徒弟吗?”
“这话以后不许再提了!”含光道尊语气加重,带了两分严厉。
含宁道君一时口快,反应过来也知不妥,连忙解释:“我不是要你现在把宸元送走我只是唉!”
宸元也是她看了几百年的师侄,向来是乖巧孝顺的好孩子,勤奋刻苦懂礼貌,修为深厚责任心强,这么多年当作晚辈疼爱,自然是有感情的;但含光也是她师兄,两千多年相处,已经跟亲兄妹没什么区别了,遇事她当然会首先考虑他的安危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含光道尊自然是明白的,他偏过头,瞳孔里映出明净天空中的流云。
“这世上很多东西是不能纯粹用利益衡量的。”
“我是她师父。”他低声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岂是轻言的?若是连我都不管她了,她以后该怎么办?”
含宁道君扶额叹息。
“随你吧。”她说,“无极海都下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只是你自己也小心些。”
“若是你为了救她出了事,依宸元的性子,多半是要愧疚一辈子的。”
“我知道。”含光道尊点头,“我会谨慎行事。”
过了一段时间,含光探望徒儿的时候,给她带了一瓶丹药。
半透明的玉瓶中装着七颗淡青色的丹药,颗颗圆润,散发出一股微苦的清香。
“每隔十二个时辰服用一颗。”他说,“七日服完。另外,之前给你的养神丹再服一段时间,每日早晚一颗,先服一个月看看。”
“哦。”周竹桢点头答应,拔开瓶塞就倒了一粒出来塞嘴里。
“喂喂喂!”系统在她灵台里咆哮,“你怎么什么都吃!你连这药是做什么的都不问吗?你就不怕他给你下毒?”
“我师父不会害我。”周竹桢用神识回怼,“倒是你,你有资格质问我吗?我可以把你的话理解为刻意离间吧?”
“”
周竹桢很清楚,因为系统的缘故,有些话含光道尊不能直说。她也不追问,对他的要求一概照办。
七颗丹药服完之后,又过了大半个月,含光道尊才唤她去正殿。
这一段时间他都鲜少露面,偶尔来看看她也总是匆匆忙忙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喊她过去。周竹桢按照指引进了书房,躬身行礼:“师尊。”
含光道尊坐在窗下的罗汉床上,紫檀案几上摆了一套茶具。他点点头,指了指对面,温和地笑了笑:“坐。”
周竹桢就在小几另一侧盘腿坐好,带着热气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她把手放在案几上,阳光落在她手上,微微温暖了她的指尖。
含光道尊打量一番,见她面上总算有了些血色,不像之前那样全然的苍白,料想是元神恢复了一些,才稍微松了口气。先前怕养神丹吃多了积下丹毒,就停了丹药,只让她每天点着落月养神香,这段时间为了给那件事情做准备,才让她重新服用了养神丹药。
只是丹药嗑多了终归不好,等她再恢复一些,还得想办法祛一祛丹毒才是。
他抿了抿唇:“宸元,师父有话同你讲。”
“啊?”
含光道尊伸出手,丝丝缕缕的金线从他掌心延伸出去,构成层层叠叠的防御法阵,以他们两人为中心向外铺开。
他布的是九重阵法,周竹桢不由得有些好奇。
是有什么秘密要告诉她吗?
“为师之前去查了些古籍,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含光道尊盘坐在她对面,提了案上的茶壶,碧绿的茶汤注入白釉杯中,“其实关于天魔封印,还有一个很久远的传说。传说数万年前,当时的道门之首太衍宗出了个惊才绝艳的修真者——哦,那个时候问道门建派不久,还只是个末流的小门派。”
周竹桢看他摆出长谈的架势,也就端正坐好认真听讲。
“此人名为元徵,雷系单灵根资质,仅仅一千岁就突破了合道期,当时名动四方”
元徵。
又是这个熟悉的名字。
“说这些有什么用”系统不屑道。
就是他挖出了这些信息又能怎么样呢?实力碾压就是实力碾压,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话虽这么说,它还是竖着耳朵听了下去。
周竹桢心里一跳。
“那,后来呢?”
“后来啊”含光道尊唇角噙着一丝笑意,他抬起手,揉了揉她头顶,“他突破大乘的时候遭人夺舍,当年修真界还没有这么没落,大乘期的太衍宗首座用死的代价斩杀了夺舍后的‘元徵’,但不知是何缘故,元徵虽然被夺舍成功,他本人的元神却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按照太衍宗门规,门下弟子绝不可行夺舍之举,失去肉身的元神由数位长老守护,要么散去修为重入轮回,要么转修鬼道”
“但元徵选了最不可取的一条路,他逃跑了。”
“当时正值天魔封印薄弱时期,还未来得及重新加固,他竟然一头扎进了天魔封印当中。”含光道尊摇了摇头,“天魔封印破碎,若不及时封堵,修真界就会陷入浩劫之中,太衍宗的长老们没办法,只得放弃寻找元徵,先修补天魔封印”
他眉眼温煦,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