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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蒋何凤正是静坐在床榻前,大红的盖头遮面,一身红色嫁衣在暖黄灯光照映下流光溢彩。
董紫枫顿了一顿,阔步走了过去。
那套繁琐的新婚程序并没有进行,喜婆早拿着丰厚的红包喜滋滋的回了家,将大开的窗户关上,将分岔的蜡烛烛芯剪掉,将身前的红花球摘掉,将桌上两个空酒杯斟满,董紫枫做着这些无关紧要细微末节的小事,为的只是让自己平静下来,找一个好的状态去面对等下揭开盖头会看到的那张脸。
一杯冰凉的茶水下肚,刚刚泛上脸颊的红晕渐渐消退,他知道蒋何凤是带着怎样的无奈走到了今天,他既然娶了她,就必须做一个好丈夫,纵然两人没有一个好的开始,他也想给她一个好的结果。
终于,他鼓起了勇气,拿起了桌上黑漆托盘里那个系着红绫的小铁棍子,棍子一头有一个微微上翘的小勾,这是用来挑盖头的。
铁棍冰凉的温度从手掌一直蔓延到了脑顶,他看着手里那根仿佛是有千斤重的铁棍,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蒋何凤。
一袭红色嫁衣映着她桃花般的容颜,目光流盼之间闪烁着绚丽的的光彩。红唇紧抿,流露着她的紧张与愤恨。白皙的皮肤如月光般皎洁,纤腰犹如紧束的绢带,十指好似鲜嫩的葱尖。头戴的凤冠和身上点缀的明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好像十五是满街的花灯。
大红的盖头被他缓缓挑起,不出意外他看到的是一张怨愤的脸。
本准备好了无数的话语,但在对伤这两道眼神的时候,他紧张得两握着铁棍的手都是凉的。
“你满意了?”
蒋何凤实在拿不出宽恕的心情去对待眼前这个人,尽管在大贺律法上他已经是自己的丈夫。
“何凤,你现在已经是晋王妃,我会好好待你的,往事你就不要去多想了。”
感受着嘴中淡淡的血腥味,董紫枫放下了铁棍,伸手去替她摘凤冠。
“我若是要想又如何?”蒋何凤向后一躲,倾斜着身子避开了这双手。
董紫枫悻悻收回手,并没有借着此时自己的优势扑过去。“何必要自找苦吃,沈客已经完婚,你想也就是如此了!何不放开胸怀,去迎接另一段感情?”
“另一段感情?若是强迫也叫感情,感情多廉价!”
蒋何凤看着眼前人,凤冠的珠帘在她眼前摇晃着。
蒋何凤的强烈在他的想象之中,不过比之当初她的要挟,现在的局面他已经算得是满意的,不能要求太多,感情之事勉强不得,“你这么想,只会苦了你自己,今日看来并不是我的洞房花烛夜,我去外头走走,你梳洗入睡吧!”
临走的时候,董紫枫拿起了桌上的酒壶,他一走,樊素决明便就奔了进来,看她面色铁青,向来多嘴的樊素也没有发问,只是如董紫枫吩咐的一样为她摘下了凤冠梳洗。
决明一直冷眼旁观着,聪明的她自然能猜到董紫枫在洞房之夜转身离去是因为什么,眼看着那镶满了珍珠的凤冠被摘下,大红的嫁衣被褪下,鲜红的嘴唇重新变得粉嫩,她一句话都没说。
都说这一月洛阳有两件喜事,沈客那件或许是喜事,这一件,却算不得。
蒋何凤一夜未眠,董紫枫一夜未归,他在哪里过夜这不是她需要担心的问题,她需要担心的是他会回来这个屋子过夜。
翌日清晨,她新婚的第一天,樊素替她将披在身后的黑发挽起,将凤冠霞帔收起,从昨日到今日,她已经从蒋何凤变成了晋王妃,大清早的时候,董紫枫不知从何处回来了,他没有说起昨晚去了何处,蒋何凤为有去问,清晨两人短短的会面没有半个字的交流,知道董紫枫梳洗过后赶去了上朝,蒋何凤才走出了这间屋子。
第198章 认真尽职()
决明还是守在她身侧,虽说决明已经从当初那个妩媚女子变得消瘦无比,但她却还是像是雷打不倒的铁人一样看守着蒋何凤,就算死处在敌对状态,蒋何凤也被她这种认真尽职的性格折服。
她已经不会跑了,蒋浩然说得不错,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若非她藏进深山老林与猿猴为伴,否则她别想有安身立命之处,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晋王妃。
许是怕蒋何凤在府中寂寞,董紫枫今日一下了早朝就回来了,虽说两人一上午蒋何凤一句话都没有,但是经过一上午董紫枫不厌其烦的挑逗与调侃,在下午的时候蒋何凤总算是在嘴里蹦出了几句话。
她与董紫枫也曾有过携手合作心有灵犀之时,董紫枫心中所想她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猜透。
“董王的势力已经被你全数收到了手下,接下来你要如何对付太子?”
她已经在董紫枫的喋喋不休里头知道了自大婚之后不过短短一日朝堂的变故,董王现在依旧是皇上最为宠爱的王爷,可惜身侧再无了可拥护之人,苏妃又是不懂如何运筹帷幄之人,现在董王的一切已经被董紫枫轻而易举的通过联姻收于名下,王家,李家,蒋家,已经取得三大家支持的他,现在已经是可以直接越过董王与太子争逐的人。
蒋何凤终于开口说了话,还未回味过的董紫枫先还是一愣,等品味到了蒋何凤冰冷眼角的那份不耐之后立即回过了神。
“太子最得力的拥护者乃是都察院,那些都是油盐不进的老狐狸,从他们身上下手挖墙脚是不行的,还是得等待机会。”
“愚蠢的人才会等待机会!聪明的人会自己去制造机会!”
蒋何凤还是这句话,等待永远是被动的,被动总会很容易被人钻空子,所以不管做什么事情她都喜欢掌控主动的一面,可惜这一次,主动的一面却是被董紫枫与他老子握在了手里。
“制造机会也需要一个契机,现在还不是制造机会的时候,现在我只想多陪陪你。”董紫枫含情脉脉的看着蒋何凤,却被她一个无情冰冷的眼神顶了回来。
“事已成定局,我不会跑了,决明为了看守我已经消瘦得不成了样子,你既然是爱惜属下的人,让她好好去休息吧!”
没有董紫枫的吩咐,决明就会永远的这么支撑下去,一天只睡一个时辰,吃喝拉撒都忍着,照此下去,莫说是消瘦,身体都会垮了的。
“今后这几天有我陪着你,决明是可以好好去休息了,决明,你下去吧!”
董紫枫没有推却蒋何凤的一番好意。
决明应了声是,缓步离开了屋子。
樊素站在一旁长舒了一口气,决明的气场实在是太强了,有决明在的这一个多月,她才是食不下咽的那个。
“现在我们该是好好谈谈的时候了,我知道你是君子,不会让我做为难的事,成婚这件事你已经亏欠了我,你总是要在一些方面给我一些补偿的,我们虽为夫妻,但不能同房,你搬出怀远居,或者我搬出怀远居,两者选其一!”
蒋何凤想了一上午,只想出一个能暂时缓解自己心情又能化解眼下尴尬局面的办法。
董紫枫一思忖,给出了一个确切的回答:“若是父皇知道你我成婚却分房而居必然会施加压力,两者决不可选!”
“办法有很多,你去请个大夫,让他为我症治出一个传染病,分房而居自然就行得通了!”她想到董紫枫会这么回答,所以早已经想到了对策。
“若是你得病,必然会惊动父皇沈客等人,一时半刻还可隐瞒,长久是无法隐瞒的。”
“皇上有后宫佳丽三千,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你可以纳几个小妾,到时候我不与你同房自然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方方成婚就纳妾,难道你就真的愿意这院子里多一些莺莺燕燕如同后宫一般整日算计?此计我不会答应!”
没有一个女人会怂恿自己的丈夫去纳妾,还是越多越好,蒋何凤这一个提议,已经勾起了董紫枫心头的怒火。
“那就想一个彻底的法子,你想个法子,让我假死,你可以取得你要的利益,我可以取得我要的自由。两全其美,各不亏欠!”蒋何凤说出了自己最后的法子。
董紫枫嘴角一抽,目光飘向了远处。“我既要权势,也要佳人!”
“鱼与熊掌不能兼得!”
“鱼就握在熊掌手里,我只要得到熊掌就行了!”
蒋何凤冷冷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冷冽的目光紧盯着眼前人:“那你要如何?”
“同一间屋子,同房不同床,平日在外,我们乃是恩爱夫妻,若是在府中,你可自由率意!”
“不行。”
“为何?”
“看到你我就难以入睡!”
“习惯就好!”
蒋何凤甩袖一拂手边的霁蓝票口六棱底瓷杯,愤愤起身,拂袖离去。
瓷杯落地就碎成了小片,蓝色的瓷片已经化开的茶叶,是蒋何凤的愤怒。
董紫枫不是想不出办法,他是完全不想去想办法。
自己这一生不能永远就被他这样掌控,绝对不能。
“你若是想看到李庸帮你的事被我捅出去,你现在就走!”董紫枫从容不迫的看着阔步离去的背影,眼角余光从地面的瓷片上划过,她走到今日一步,已经就败了。
李庸?阔步而行的蒋何凤咬了咬牙停下了脚步,他是如何知道李庸的?
“李庸帮你逃离沈府离开京城,此事已经被我知晓,若是我告诉给李家主,他这李家少主之位,应该就保不住了!”
董紫枫知道这是她的一个软肋,很庆幸的是他抓住了这一软肋,蒋何凤骨子里是一个善良重情的人,李庸如此不畏风险的帮她,她怎能看着李庸因此而承担风险。
“你是如何得知?”她自认与李庸之间的碰面从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就是肖凌凌也完全不知道此事,他又是如何得知?
“你不用知道我是如何得知,我知道他在十里长亭为你备下了马匹,更给了你银票,李庸虽不是朝堂中人,但他的家族却已经选择支持我这个晋王,若是出了此事,李家那些个长老又岂会让李庸再坐在这个位置上?他选择了帮你,你不是也该帮帮他?”
董紫枫很不想与蒋何凤之间用这种威胁冷漠的语气说话,但眼下他已经别无选择。
潇洒转身却不能洒脱离去,自己的这块软肋被董紫枫已经掌握,李庸的安危比她的脸面与情绪重要,她迈动了如灌铅的双腿,一步步重新回到了方才自己所在的位置,那蓝白相间的瓷片还在地上,茶水开始顺着地面开始向着地势较低的地方流淌着。
“那就随你之意好了,此事乃是我求他帮助,与他无干,你我之事,没必要牵扯到无辜的人,你已经与我成了夫妻,我不会再想着离开京城,你已经不需要有那些担心了。”
“那就好,李庸之事我可以不追究,既然你也说我们已经成了夫妻,不要逃避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我可以给你时间慢慢接受我,若你一味的逃避,我们两也许就要永远这么僵持下去!”
屋子里静得吓人,蒋何凤凝视着眼前这张严肃认真的脸,仿佛是要透过这皮肉骨将他的脑子看透。
董紫枫并不畏惧于蒋何凤的目光,事已至此,他除了做这个恶人主动出击来缓和现在的局面寻找突破口之外,他已经没了别的更好的办法。
“算了,不与你争执这些了,既然你已经做了要挟我的打算,那就将这屋子收拾收拾吧,最好是能僻出一个隔间。”蒋何凤看了一眼左手侧的寝室,空间倒是够了,只是这空荡荡的总是觉得不够安全。
在两人的合议之下,董紫枫的寝室过了一块屏风,若是夜间,便就可将屏风展开将两人的视线四周遮挡,若是在白日就可收起,这样就算是宫中来人也不至于会有突变,已经被董紫枫握住了把柄的蒋何凤也无力抗拒,只能开始在董紫枫的注目下让樊素找来了一些木条,将寝室划成了三个区域,两个是各人的,无对方的允许不得入内,一个则是公用的。
蒋何凤的东西不多,她的嫁妆除了那些珠宝与银两被她保存了之外全数都送进了晋王府的库房,两人各自占据着屋子的一头,若不是没有墙壁遮挡,完全是两个独立自主的空间,在中央的地带就是一张桌子几张椅子,这是寝室一般不会有人到此,所以并未布置什么东西。
在董紫枫坐在东头看书的时候,蒋何凤就在西头临摹字帖,两人之间隔着两道屏风,虽说可通过屏风错落的小孔看到对面的小片空间,但蒋何凤一直都没有抬头去看,这日上午,也就这么渡过了,下午时分,董紫枫带着蒋何凤进了宫,虽说新婚子女与长辈请安乃是清早,但董紫枫因为上朝的原因耽搁了也就只能定在下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