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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无痕-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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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疏竹静静走在他身侧,不言不语。

    陈王开口道:“七月,那日,我去了景阳宫,在贤妃逝世的床下找到一件东西。”

    那宫殿几乎已经荒废,其中曾经的一切都保留在那里,皇帝似乎将那整座楼阁都尘封起来,令所有人不得前往。满布灰尘的地毯上,散落着打散的花粉,锈迹斑斑的铜镜,破碎的花瓶,滚落满地的珠帘,翻检过后一片狼藉的衣衫。

    陈王去过数回,悄悄来去,细细搜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线索?抑或是皇帝想要找到的东西,但他们都失望了。

    冷疏竹微讶,问道:“是什么?”

    陈王轻轻道:“是一枚金簪,海棠花式,背面錾着一行字:情似花前月,渡与两心知。那是他送给贤妃的,但终究滚落了尘埃。贤妃在那宫墙之中数年,若是真有一时一刻的欢乐,那……”他却没有再说了。

    若真有一时一刻的欢乐,那也是夹杂着欺骗和算计。她应是十分聪慧的,年少时便名扬淮西,出口成章,满腹锦绣,所以她清醒之后,才会那般的痛苦。

    世上薄命的,皆是聪明太过的人。

    冷疏竹心中怅然,贤妃与燕夫人年少时皆师从吴山居士不鸣,以师姐妹相称,不鸣以清谈成名,崇自然学问,向山川求志,不想高徒二人皆死于朝堂宫廷,不知是否为荒诞。

    陈王长叹一声,换了语气,收了惆怅,道:“你随后再去见邵月一面。”

    邵月为京南营都指挥使,京南营掌京畿军务,为城防役使,在关中的都西营还有一处京畿卫中军,人不多,不过数千,皆为精锐,这两支人马加起来不过两万,便是拱卫都城之军。皇帝防他的陈军防了数年,却不会想到陈王敢在他的亲卫中下手。

    冷疏竹领命而去。

    陈王已经收敛了所有的心情,他的目光幽深至极,那里却再容不下一丝一毫的犹豫。

治伤之法() 
玄尘进了无幽园,见萤烛正领着几名年长的仆妇在清理庭院,秋来,落叶纷纷,若不及时清理,只怕有颓唐之气了。

    她见玄尘走来,便过来行礼,道:“师叔。”

    玄尘打量四下,问道:“那个小丫头呢?”

    萤烛指指一片芭蕉之后温西的房间,透过窗纱,可见她在房中正举着短剑挥舞了两下,又摇摇头,一副有些不足的遗憾模样。

    萤烛又瞧了眼玄尘,见他摸着下巴有些若有所思,便将他请到一旁,问道:“师叔实话说来,治好温姑娘的手究竟有几成把握?”

    玄尘眼珠子乱瞟,哼唧两声,道:“嗯……”

    萤烛只得叹口气唤道:“师叔……”

    玄尘知道这师侄脾性与她师父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般的执着,她要问的东西他不交代清楚,今日是没法糊弄过去,索性同她说道:“萤烛,你也懂几分医理药理,岂知治病救伤,哪里能按几成把握来算,尤其是掌中经脉复杂,若重新接上之时,稍有意外便功亏一篑,还有……”

    “还有?”萤烛挑眉。

    玄尘道:“那日殿下问我那丫头的手如何治得,我说了,她这伤还在其次,倒是毒却难清,况且血脉畅通,那毒便并不只在那伤患一处,幸而微量,但年深日久,淤积在伤患之处,又随气血行于五脏六腑,便有伤寿数。”

    萤烛蹙眉,“那十花散怎有如此毒性?”

    玄尘一摊手:“各人配药皆有制方,就算是我配的药,也与旁人不同,这毒本来还不算至毒,只是那制毒下毒的人应当十分老道,毒液萃取的异常精纯。”

    萤烛走了两步,看向温西房门,她跟随冷疏竹已近七年年,名分上为主仆,然亦师亦友,也敬他为人,引为知己。

    她为昔日罪臣之女,隐姓埋名远走江湖,机缘巧合中为陈王搭救,送去南海学艺。她少年时便天分奇高,数年间已武艺过人,然她一心想要报仇雪恨,八年前偷跑出山去杀了害她家受诬获罪之人。事后,灵秀道人说她杀心过重,不是修道之人,不令她再回门中。

    陈王便派人将她带回京中,又令她认冷疏竹为主。这些年来她的心境已经平复了许多,陈王曾说她还完他的恩惠,就可以离开了,但在她心中,这早已并非只有恩怨可两清的交易。

    萤烛知道仇恨加身的痛苦,而冷疏竹的仇与恨比她的更为深刻,但世间并非只有仇恨才能令人活下去,若是有一天她能够离开,也是希望离开之前这个可以称为朋友的人能够内心真正获得了平静。

    “那殿下怎么说?”她问玄尘。

    玄尘想了想,才道:“萤烛,那个丫头真的是燕梧心的女儿?”

    萤烛点头,“是。”

    玄尘就着一旁的石凳一坐,有些愁眉苦脸,“那便不好了。”

    “不好?”萤烛疑惑,“什么不好?”

    玄尘道:“这几日我也看明白了,虽然出家人不问红尘事,但是我瞧得出来管溪对于恩师的女儿还是十分的情重的。但,事情就麻烦在这里,那日殿下问我如何才能更有把握治好她,我说普通的药材皆不大中用,须得泉林中百年长成血藤解毒,白山岭中制成不过三月的千年人参固气,还要寻人打制细如毫毛的银针、细勾等物,各色药材采下之后均要用银质的容器封固药性,半年之内备齐,我亲自炒制,保证不得出半点纰漏,才好施展。”

    这般繁琐,且又难得,萤烛越听眉头越皱,“师叔……你是认真的?”

    玄尘点头:“不同的药长在各地的药性都有不同,不同的季节采摘也有不同,你以为是市卖的那些破树叶枝子,就算那些上贡进皇宫大内的,固然选的上品,却也不能够保全住药性,能够发挥得四五分算不错了,如我所言,起码能够使得出八分的药劲。”

    “那殿下听了师叔的话,是什么意思?”萤烛有些担心地问道。

    玄尘道:“殿下反复问过,细枝末节务求半点不出纰漏,便立刻遣人去备办了,萤烛,你才十八九岁,正是年少多情的年纪,你看殿下为了个小丫头肯在他诸多烦扰事之中还费心至此,你觉得如何?”

    萤烛一听,面色顷刻一白:“师叔的意思是,殿下他……对温姑娘……她……”

    玄尘悄无声息地点头,良久,才缓缓道:“所以我说燕家的女人,都是祸水啊,祸水,当年殷澈就这样,现在……唉……”

    “燕家的女人?”萤烛狐疑地看向玄尘。

    玄尘忽然假装咳了几声。

    萤烛却想到他方才话中所言,也不由看向温西的窗口,人世万般无奈,皆因情起。她又想到被清雨放到那边房中桌上的一团茶叶……

    院门开启,漪澜殿有一小太监在外,萤烛收敛神思,上前问道:“童文,有事?”

    童文恭敬地地上一封信,道:“是有人给温姑娘的信。”

    萤烛接过,同他点点头,道:“我这便送去。”

    童文又道:“萤烛,你再告诉温姑娘,车马房已备下一匹快马。”

    萤烛蹙眉,狐疑地看向手中信封。

    童文略微行礼便离去了,萤烛捏着信,去敲温西的房门,那房中的呼喝声顿止,温西开门,萤烛便递上信。

    温西接过信一看,封皮上未曾写字,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张字条,笔迹文秀,写着:六爷已至,停于柳原外烟雨村。

    是霖雨送来的杜羽的消息,温西大急,慌忙要跳起来向外跑去,萤烛看天,日色已将西斜,她忙同温西道:“温姑娘,殿下已给姑娘备下马匹了。”

    温西脚步顿止,她转回头死死盯着萤烛,萤烛看她眼中有一丝迸发而出的怒意。然不过片刻,温西忙定了定神,脑中急转,她必须要去问清杜羽的心意,但与陈王无干。

    她一跺脚,冲回房中,提起那柄短剑往腰间一插,风风火火地跑出了无幽园。

    萤烛看着她飞快离去的身影,身后响起玄尘的说话声:“她与她母亲实在太像了,皆是心志坚定之人,然世上柔能克刚,过硬易折……”

    萤烛转头,玄尘一甩浮尘而去。

霜生() 
温西飞奔到车马房,马夫果然牵着一匹马儿立在门口,那马是她之前跟着舒阳公主去了西山兽园所骑的那匹,温顺稳健。

    温西未曾犹豫多久就接过了缰绳,刚要跨上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她环顾四周,除了侍立在旁的马夫,还有不远处几名刷马洗车的小仆,便没有了其他。

    但墙头树梢皆静悄悄一片,温西知道陈王府到处都有暗哨和守卫,如同之前几次,只怕她出了府门,便暗中有人跟上她了。

    陈王布置跟着她的人一半是为了保护她,另一半的理由,便是将她的所作所为皆告诉陈王。

    他们的身手比她好上不少,温西没有什么把握能够甩开他们,但杜羽……

    温西咬唇,带着几分愠怒上马,猛一挥鞭,鞭声呼啸,马儿便飞快地冲出了门。

    她认得去柳原的路,西城门外十里便是,杨柳款款,依旧葱郁,她无心观景,将马驱驰地如风如电,夕阳之中,满地金红。

    大道前方不远,有一行马车正向前驶去,温西慌忙拉了缰绳,减了马速,欲自一旁过去,然那马车上装饰瞧来甚为眼熟,她再一看赶马的车夫,跟从的随从,皆是陈王府中之人,不由眉头一皱,驱马上前,问道:“车中何人?”

    那赶马的车夫认得她,忙住了马,道:“温姑娘,车中是邵连公子。”

    “邵连?”温西想起那是陈王的幕僚,见过几面,未曾有过招呼。

    车帘掀起,车中人露面,向她微微一笑:“温姑娘好巧。”

    温西眉头皱得几乎变成了死结,巧?

    “天色将晚,邵公子是要去哪里?”她忍不住问道。

    邵连笑道:“天色将晚,温姑娘又要去哪里呢?”

    “你……”温西无言,他此刻在这里,看所去的方向,定是陈王令他去见杜羽的。温西手指捏得缰绳几乎麻木,她打量跟从他的几个侍卫,心中想着若是他们逼迫杜羽,他们二人联手定然能够走脱的,但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人,若是杜羽不从,陈王要杀了杜羽,该怎么办?

    邵连放下车帘,马车依旧不急不缓向前小跑。

    温西脑中纷纷乱乱许久,眯着眼盯着越走越远的马车,到底一挥鞭跟上,跟得不远不近。

    邵连回头,透过窗纱看着后面不远处的温西,微微一笑,继而摇头。

    马车拐进了一条小路,前方三五里便是烟雨村了,不过数户人家,村口有间简陋至极的茶棚,只供过往行人解渴歇脚罢了。

    夜色降临,少有行人,茶棚中不过一个客人,风尘仆仆,正翘着脚坐在竹栏杆上,捏着个泥茶壶,看着远方,不时举起泥壶,饮一口苦涩至极的茶水。

    他看见缓缓驶来的马车,唇角一勾,毫无意外之色,只露出几分无奈的苦笑,随后又看见其后不远处的马上那面色凝重的少女,心下轻声一叹,站起身来,将那泥壶放在摇摇欲坠的木板桌上,同那烧火的店主道:“听闻桃花溪中有银鲮鱼儿,味道鲜美,不知道老板会不会料理。”他自怀中掏出一枚碎银块放在桌上。

    店主见那银子,有几分心动,只是有些为难道:“秋来鱼瘦,味道差些。”

    杜羽轻笑地摇头:“不妨,去寻来便是。”

    店主一喜,拿过那银子,笑容可掬道:“小的去寻河边的渔夫问问,若是有,定然挑大些的买来。”

    杜羽点头,任他离去,那马车便也在茶棚外停下了,杜羽抱着手,靠在一旁的木柱旁,面带着几分无谓的淡笑,仿佛任何事都不能够令他不安。

    邵连下车,上前含笑行礼,“久闻杜六郎大名,今日才得见真容。”

    杜羽看他,也道:“原来是邵家小君。”

    邵连为家中幼子,他父祖在江东皆有盛名,杜羽久在江湖行走,认得他亦不奇怪。邵连微欠身,道:“正是小可。”

    温西在远远处下马,扔了缰绳,上前几步,却又停住了,只站在一片柳枝之下,直直地注视着茶棚这边说话的二人。

    杜羽对她轻轻摇头,请了邵连入座,又给他斟了杯苦茶,道:“村野无可招待,莫怪。”

    邵连道:“杜六郎既能随遇而安,邵某岂是轻狂之人?”便拿起茶盏饮尽。

    杜羽一笑,道:“某于江南闲游,曾见未柳湖边燕来楼中挂有一幅《山雨欲来图》,落款为霜生,寥寥笔墨,写尽江湖景色,心中便已生向往之意——是何等洒脱之人,才有这潇洒之笔?”

    他看着邵连,那“霜生”二字便是邵连的旧号,那幅《山雨欲来图》正是他的笔墨,江南旧梦之中,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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