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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无痕-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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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王靠着车轮,抬头看天,今夜无云,有月,还有漫天星光。十来步之外,温西满腹心事地在用树枝在火堆里胡乱的扒拉,他几乎可以猜出她此刻所有的心事,简单地几乎没有任何转折,如同一汪可以看透的清泉。

    他可曾也有这般少年天真的时候?

    陈王微微苦笑,便闭目养神,前路有艰险,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温西到底一夜没睡,她害怕闭上眼睛,那个埋在心底多年的噩梦又会出现。习武之人,偶尔熬夜倒也没什么,第二日温西只是有些面色发青,她跨上马,戴上帷帽。

    一路都是山路,时而上下,或者淌水过桥。这条路上的行人并不多,遇见落单的人,也都是樵夫渔人货郎游学书生之类,他们瞧见这一行镖队,反倒稀奇,驻足许久才离去。

    上了腾云岭,却又是长长的栈道,一半凿山内凹的石壁,一半铺设木板的栈道,着实艰难,温西干脆下马拉着马走。

    蒙山连绵起伏,或有高耸入云的险峰,或有迂回急转的深涧,一山过去,又是一山,渡过溪水,还有深河,走到第四日,温西看着山壁上凿的二百里长栈道的标记,长长地叹口气,同恭义道:“我们走了二百里,已经是心力交瘁了,那些开道的人当年是怎么凿出这条路的啊?”

    恭义笑道:“温姑娘,这才走了一半呢。”

    温西苦着脸道:“我知道……”又道:“当年皇帝为什么要这么辛苦来攻打燕凉,路这么难走,粮草也不好运送……”说着说着,她忽觉失言,她抱怨的皇帝,不就是陈王他们姓骆的先祖吗?她这张嘴啊……

    温西眼珠乱转,左看右看,还吹起了口哨,只是太过荒腔走板,还有一半都吹不出响来。

    陈王实在同她恼不起来,只是淡淡地道:“燕凉有金矿铜矿。”

    温西瞠然,“啊?就这样啊?”

    陈王冷笑道:“你还能以为如何呢?”

    温西本想说,难道他不是应该说什么燕帝荒淫无道,奉天之令伐之之类的狗屁倒灶的借口嘛,他倒是直白的很。

    温西挠挠头,不说话了。

    “呀——”猝然一声长鸣,是乌鸦的叫声,苍然而孤寂。

    温西心中一动,想到陈王与冷疏竹用乌鸦传信,暮地看向陈王。

    陈王面不改色,全无所动,一拉缰绳,又缓缓向前走去。

    温西便也闭嘴,拉着马跟着队伍。

杀!() 
一路行马走路,还要紧绷着精神以防被偷袭,着实是非常累人精神的,起初众人还不时说笑几句,到了今日,着实连笑都没有人笑得出来了。

    午间,停下休整,因不曾有开阔的地方,众人便直接在栈道坐下就地吃喝小憩。

    温西坐在角落捧着个干饼在吃,这个干饼是几日前在南安洲准备的,烤地干硬,当做干粮才容易保存长久,只是味道嘛……

    她都觉得难吃的很,皱着眉头好不容易啃下半个又把剩下的收起来了,不曾想陈王在一旁啃得面不改色,完完整整吃完一整个,才从容地站起,掸一掸身上的泥灰,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姿态,仿佛刚才啃得不是难以下咽的干粮,而是刚赴了一场奢华的酒宴一般的意足。

    温西忽然有些看得呆住了。

    陈王略微回头察看四下,不意瞧见温西一副失神的模样,不由轻笑,道:“怎么了?”

    温西忙晃晃脑袋,道:“你……”她是想说,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令她有几分恍惚见到了师父的错觉,他与师父,究竟何时相识,又有何渊源?但是此处不是说话之处。

    陈王缓缓走近,在她身旁语气柔和地道:“再辛苦几日,到了梅州,你要吃什么,我都请你。”

    温西摇摇头,她才不是只会吃喝的小孩子,何况不过赶路罢了,这些对于她来说,又算不得什么苦处。

    陈王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这几日不曾好生梳洗,温西的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像个在泥地里滚过一圈的小狗,不由又笑,道:“是累了吗?”

    温西依旧摇头,累了歇歇就好了,只是自那声乌鸦的叫声之后,她心中就有些不安,也说不好具体为什么,就是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了。

    她抬头,看着陈王,他带着那张面具,面上所有细微的神态都不曾显露,显得他这个人有些面冷心冷的模样,温西忽然有疑惑,究竟是戴上了面具之后的陈王是陈王,还是戴上面具之前的陈王才是陈王,他贴上了一张又一张的面具之后,却令她难以分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了。

    “前面还有很远的路,是吧……”这不算明知故问,她只是在确认,确认一些令她不安的事情不要发生。

    “是,前面还有很远的路。”陈王笑笑,回答道。

    “可惜,我们现在是在赶路,若不然,前头不远,我记得有一处胜景,叫做仙人石,据传是天上的仙人点化凡人时留下的仙迹,站在石上,远近风景尽可纳入眼底。”温西挤出些笑意,指着远方一处被云雾缠绕地模模糊糊的山巅的一抹黑影,影影绰绰可见绝岭山崖。

    “那倒是有些可惜。”陈王含笑道。

    “是很可惜……”温西转过头,看向栈道外侧深不见底的深渊,不小心踢落一块石块,掉下去连个回声都没有,“恭镖头,派了人去探路吗?”她又伸着脑袋,看向队伍前头。

    陈王点头,“嗯。”只是语气再没有之前的柔和,变得如他面上的人皮面具一般冷然。

    温西抿抿唇,靠着石壁,只将手向着腰间的佩剑摸了摸,仿佛这样可以令她减少几分不安。

    陈王转身离去,没有再说话。

    镖队又重新骑行,走了两个时辰,天又开始渐渐暗沉,温西紧紧捏着缰绳,呼出一口气,抬头看看远方,依旧是连绵的群山。

    晚起的雾气渐渐蒸腾,迷蒙地仿佛这是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沉梦。

    但……终究,这不是梦。

    栈道上方的密林中忽地传来阵阵的细碎的脚步声,很轻——很快——

    仿佛是老鼠,也似乎是什么野兽,但是不是,不是老鼠,也不是野兽,是人!

    镖队之中有好些经验丰富本事高强的好手,他们也立刻觉察出来了,顷刻,所有人的面上都露出些凝重之色,这种时候,这种动静,这种地方,当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恭镖头在前头做了个手势,所有人都取出了兵器握在手中,就算在队伍后面的人看不见那个手势,他们看见前头人的动作,也都开始警惕。

    温西面色有些发青,不由自主地“吭啷”一声抽出了陈王之前给的那柄花里胡哨的短剑。

    声音并不响,但是在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的时机,这声音不啻于一声惊雷,霎时,从天而降数人,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如同急浪一般齐齐落下,将他们正下方镖队中的数人给踢下了山崖。

    “啊——啊——”数声惊呼,随后便没有了……

    温西脑袋轰一般炸开了,本能地使剑刺向离她最近的一个杀手。

    恭镖头来不及悲伤惊呼,大喝一声:“上!”

    而后便是刀光剑影——

    他们是杀手,目标明确,动作利落,不过数个回合,这山间小小的栈道已经是血染如虹。

    温西根本没有空隙去注意其他人,她活至今十五六年,学武也有十余年,但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对手,今日之前,就在刚才之前,她还认为自己的本事还算不错的,起码时常出门,师父总是替她遇见的对手担忧的多一些。

    但是现在,她完全不敢肯定了,她的剑……一剑刺出,却落空了,她本看准了那人的肋下的,但她连他的衣摆都没有擦到,便被他避开了,杀手一脚踏着一旁镖车的边缘,翻身避开她的剑,他手中的剑便也越过她的头顶,划开了镖队中一个向他挥刀砍去的人的咽喉。

    鲜血如雨般落下,温西被喷了一头一身,闻着浓重的血腥气,她几乎腿软。

    杀手的剑很快,在温西看来,却仿佛一切的动作都很慢,她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剑从死人的肩膀处划过,带着黏稠的鲜血,再直直向她刺来,她应该举剑去格挡的,她也确实举剑了,但是她的动作更慢,那柄剑向着她的面门刺来,她躲不开,也挡不下。

    她只好闭上眼睛,死……

    忽地,“呯——”一声巨响,火星与剑光在她眼前炸开,一柄剑,挡住了杀她的剑。

    耳边也响起了陈王急怒的厉喝:“发什么呆!”

    温西震惊地看着他,嘴巴开开合合,握剑的手颤抖不已。

箭!() 
陈王一剑送出,他的剑很快很准,快得仿佛一道不能深究的闪电,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便没入了杀手的胸膛,他一转手,将剑锋刃偏转,那胸口霎时血如泉涌,他一抬脚,那人便被踹入了万丈深渊,剑身一片血污。

    陈王侧头,厉声同温西道:“你若是想死在这里,就不必再举剑!”他话没有说完,便又抵挡了向他们挥来的一剑。

    这不是同杜羽比剑,他让着她,还能点到即止,也不是街上的小混混,剑不用出鞘她便能从容应对。

    这些人是杀人见血的杀手,他们会将她一击毙命,毫不留情,绝不手软。

    温西猛地捏紧了剑柄,展身而起,挑开一柄刺向通二爷后背的剑,通二爷向着恭镖头大喝,“镖头,来势不好!”

    杀手有十一人,却将他们这一行数十人杀得不能还手,木质的栈道上,石崖壁上,全是鲜血。

    恭镖头面有土色,他看了陈王一眼,陈王正踢飞一柄落在木栈道上的刀,送入一名杀手的咽喉,那杀手侧身避开,一剑刺去,那柄铁环刀被生生刺穿,杀手挑着刀一甩,直接向着温西飞去。

    温西掠身而起,在半空翻了个跟斗,踏着石壁跳起,顺势翻转,乘着陈王又一剑挥出的时机,直直将短剑插进了那名杀手的头顶,霎时,夹杂着鲜血的脑浆迸出,温西转身落地,在一声凄吼中拔出了自己的短剑,她抬头,面上满是别人的血污,她愣愣地回头看了地上被她直贯头颅的杀手,又看了眼她身后的陈王。

    “我杀人了……”

    温西霎时松了紧握短剑的手,浑身的力气也仿佛瞬间被抽走,她的目光一一略过满地的尸首,眼中全是震惊到了极致之后的虚无。

    陈王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即刻跨步上前,伸手捏着她握剑的手,向着她的身侧挥去,她的腰畔有一柄勾镰正勾来,短剑格挡住勾子,滑向那柄握着勾镰的手腕。

    温西猛然回神,捏紧短剑,使力挑开,勾镰偏转,陈王揽着温西一转身,他自己的那把柄剑便如龙般刺去——

    恭义抵死杀来,拉着陈王的手臂,道:“速随我走!”

    杀手亦是死伤过半,但是长风庄众人……他们选在这么个地方伏击,本便是借着天险而行,如今长风庄的镖手还能挥剑使刀厮杀的,只有十来人罢了。

    恭义上下挂彩,目露痛心绝望,他却顾不得自己的兄弟手下了,这本来就是一桩生死生意,长风庄已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这生意他不得不做下去,所以他不能让陈王死在这里。

    陈王拉起温西,斩断一匹驽马的缰绳,在马臀处恨恨地扎了一刀,马吃痛,长嘶一声,向着那群杀手中的其中一人疾奔而去。

    他自己则立刻揽着温西,运起真气,飞身上了前头的一匹马,恭义也疾步向前,拉过一匹还不曾受惊奔逃的驽马跨上,沿着狭窄湿滑的栈道,飞速向前奔去。

    被陈王刺痛去阻挡杀手脚步的那匹马发疯一般冲向还在打斗的人群,杀手见陈王三人奔逃,立刻打了个呼哨,欲追上前去。

    却听通二爷一声大喝:“莫让他们追上镖头!”余下等人奋力缠斗,死伤之数,不忍言述。

    马上,温西紧紧拉着陈王的衣襟,抖得仿若风中残叶,嘴唇开开合合,衣襟手腕上还沾染着方才那人的脑浆和鲜血,浓重的血腥气令她几乎昏厥。

    栈道狭窄,马蹄交错,踏在其上飞驰,几乎能把本就松垮的木板给踏落,陈王面容紧绷,一手死死地拉着缰绳,一手紧紧地扣着温西的身躯。

    恭义在前,他们二人在后,在暮色之中,如同两道山间的幽影般飞驰而过。

    *

    连绵的蒙山之中,有一处山巅耸立着一块光秃的巨石,叫做仙人石,仙人石上,如今站着几个人。

    “副使,只怕是追不上了。”

    这几人浑身血污,伤者断手断腿,可见之前的缠斗,他们也死伤惨重,为首被称呼为“副使”的阴沉男人,正是绣衣使副指挥使典信。

    他眯着眼,看着极远处飞奔的二骑,自背上卸下一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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