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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吟片刻,开口道:“齐妈妈。”
齐婆子就在门口,听见苏玉竹叫她,连忙走了进来:“大人。”
苏玉竹道:“给她安排个屋子,这些日子你先带着她学学规矩,但不许她进我这屋子。仆役的事情,齐妈妈照常寻着,只小丫头暂时不用寻了。”
齐婆子这才舒了一口气,道:“是,老奴遵命。”
桃李依旧如方才那般恭敬,俯身道:“奴婢遵命。”
待人出去之后,苏玉竹才无奈地笑了。
这桃李的事情,还是等丛是行班师之后,才说吧。
第八十五章 及笄()
桃李就这么留在了庄子上,苏玉竹也不去管她,而桃李自己也是保持着她的谦恭,跟着齐婆子学规矩。
至这一年的十一月二十三日,苏玉竹十五岁的生日。
这及笄的日子,因着苏玉竹此刻的身份,而变得不同寻常——尤其是这场及笄礼,会由皇后为期亲自加筓。
本来庄后有身孕,苏玉竹又是个身有重孝的女子,不能冲撞。
可这次,庄后执意要给苏玉竹加筓,昭明帝也下了旨意,所以一大清早,苏玉竹就换下了家中穿着的孝衣,着宫中赐下的素雅却不失庄重的礼服,跟着女官入宫了。
同第一次入宫时候,街上偶有行人对着车驾指指点点不同,这次苏玉竹入宫,有许多闻风而来的百姓,沿途踮着脚,议论纷纷。
苏玉竹就在众人窃窃私语的议论之下,带着几分神秘,进了内宫。
参加这场及笄礼的人,有后宫的几个嫔妃和公主,簪者是武安公的母亲郑太夫人,观礼的除了苏玉竹在京中的亲人的代表乔氏和曹氏之外,还有京中其余五公四侯家的太夫人与主事的夫人,另外还有庄后的娘家嫂子庄家世子夫人——也就是庄家如今的大夫人严氏,庄余燮的嫡母。
人不多,却也不少,这些贵妇人无论年纪大小,都是京中有名望的贵妇——真要论起来,苏玉竹的两个家人倒成了最末流。
更兼昭明帝还给苏玉竹手书了祝颂词,所以这场及笄礼,当真可谓隆重。
苏玉竹是个情绪内敛的人,当着这一屋子的贵妇人,更是拿足了柔顺温和,女官让她何时站她就何时站,让她何时跪她就何时跪,众人给的及笄礼和对她的贺言,苏玉竹也是低垂着头,说着“晚辈尊听教诲”的谦语。
如此看来,明明就是一个乖女儿,哪里是什么敢阻拦行刺、献策杀敌的女杰?
不过她这一番作为,却博得了在场几个太夫人的频频点头。
自苏玉竹入京起,就一直在风口浪尖上,依着贵妇人私下聊天的话,“是个会闹的丫头,不安静。”所以她们还真以为这个忠义公是个桀骜不顺的人。
如今看来,倒是个知礼识趣的。
待一切事毕之后,还没等苏玉竹喘口气,庄后就拉着苏玉竹,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口中笑道:“模样好,性子好,本事也好,在我们这些女子里都是一等一的拔尖。”
庄后是个圆脸女子,长了一双修长凤眼,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酒窝,虽然如今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但说起来话来的声音却似十**岁的小姑娘一样,清澈的声音如出谷黄鹂,却只让人觉得和蔼,不会令人觉得甜腻与不合时宜。如今她已经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肚子微微隆起,斜倚在那儿。
庄后如此夸完,几个夫人也跟着凑趣,尤其是乔氏,更是说了一通“皇上皇后恩德”的话,说得庄后更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道:“难怪这种忠义公有本事,有这样的好婶娘呢。”
倒是庄大夫人严氏,一直浅浅地笑着,等庄后说完了这句话后,鼻子发出了只有苏玉竹才能听清楚的微哼。
苏玉竹不便左顾右盼,就边谦逊地迎合众人的话,边借机看了严氏一眼,见她已经端起了茶杯。
苏玉竹又扫了和郑太夫人坐在一处,穿着夫人礼服,身形比寻常女子略健壮,可是脸颊消瘦,颧骨格外高些的勤勉公世子张璐的夫人莫氏。
此刻,莫氏正和英烈公夫人李氏说着话,不外乎随着庄后之语,称赞自己的作为。
不过苏玉竹听得明白,那语气里,带了些不甘愿和小视。
因着苏玉桐和庄余燮的那点子传闻,所以苏玉竹很想搞清楚莫氏和严氏的关系。
只不过今天这场合,不是很适合罢了。
就在此时,庄后对苏玉竹笑道:“你如今还在你家庄子上住着?”
苏玉竹忙收敛心思,恭敬地答道:“是,小女立誓要为父母守孝三年。”
庄后听说,看了乔氏一眼,笑道:“心思纯孝是好的,可时不时的也应该回家住些日子,免叫长辈担心才好。”
苏玉竹没想到庄后会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以眼角余光扫过乔氏,见她此刻刚好同二舅母曹氏低声说着还要给自己送些过冬的银丝炭。
语气没有变化变化,更看不清表情。
所以,苏玉竹在心中斟酌一二,才笑道:“小女心中思念父母情切,所以有些事情做得不够妥帖,以后定当奉懿旨,多多留心。”
这话说得温柔客套,可是细琢磨那内容,和没说一样。
庄后再是一笑,丢开这话,转而去问曹氏道:“昨儿皇帝点了孟大人做这一次恩科的主考,想来今次,又能选出许多俊才了。”
依着曹氏的身份,以往甚少入宫,所以今日总觉得步履艰难的不自在,此刻听见庄后说话,还是先在心中想好了话,才道:“是,有陛下和娘娘的护佑,今次恩科定然能为国寻出许多人才。”
庄后听见曹氏这句话,眼睛笑得都眯起来了,语气也变得有些俏皮,对在座的夫人们道:“说起来,我记得列位夫人家中也有未嫁的人,今次恩科倒是好机会呢,不知道这一次,你们谁家这次打算榜下捉婿?”话音未落,庄后就以手帕掩口,笑了起来。
在座的几个太夫人、夫人也在笑着,倒是苏玉竹坐在那儿,不知道该如何表现。
严氏看了一眼苏玉竹,对庄后笑道:“娘娘,忠义公大人还在呢。”
苏玉竹听出了严氏语气中隐约的不善,不过此时不是她呈口舌之快的时候,所以就垂着头,做出小女儿的姿态。
庄后这才收了笑容,道:“瞧我,忘了咱们这位女公爷,还云英未嫁呢。”说着,她拉了苏玉竹的手,小声道,“你的事情,陛下和本宫都上心得很,等将来出了孝,自然有你的好事情。”
语气是那样诚挚,可是听在苏玉竹耳中,却总觉得别扭。
别扭在哪儿她又说不清楚,回答又不好回答,所以苏玉竹干脆继续装哑,不置可否。
众人又说了几句话后,庄后就有些乏了,因着她有身孕,吃的东西讲究,所以也就免了赐宴的事情,只有勉励了苏玉竹几句,就让众人都散了。
出了宫门之后,苏玉竹又和众家夫人一一辞过,今日的这场及笄礼,便就算了了。
最大的收获,就是在离开的时候,郑太夫人拉着苏玉竹的手,说的那句:“你很好,同你爹娘一般。”
苏玉竹对郑太夫人报以感激的笑容。
她喜欢这句话,相比于御赐的各色首饰、四套四季的衣服,各家送的颇为贵重的及笄礼之外,这句话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及笄礼。
第八十六章 生日(一更,求首订~~~)()
苏玉竹回到庄子的时候,已是午后,曲思莹正带人巡庄,见苏玉竹,就先拱手,带着一众京城卫道:“恭喜大人,祝大人福寿安康。”
苏玉竹在宫中待了这许久,颇觉得烦闷,不过此刻看见这等情景,不由掩嘴笑道:“是,多谢曲校尉,多谢列位卫军。今日我让谭嫂准备了好酒好菜,到时候诸位也可歇息一二。”
曲思莹眼中笑意虽然深,却刻意板着脸,道:“多谢大人,末将等先巡了庄子,再吃。”
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苏玉竹心情已经大好。等再回到自己院子,就看见齐婆子正拿着管家太太的款,指挥桃李打扫院子。
桃李面上没有丝毫的不耐,认认真真地擦着院中的石凳。
看见苏玉竹回来了,齐婆子和桃李都停了下来,对着苏玉竹施礼:“大人安,恭祝大人福寿安康。”
苏玉竹点点头,对桃李依旧疏离,却对齐婆子笑了:“齐恩正往回搬宫中赐下的东西,齐妈妈先去打理一下吧。”
齐婆子笑道:“是,老奴这就去。”
苏玉竹点头,刚要回屋,却见巧儿裹着厚厚的冬衣,站在自己屋子的门口,鬼鬼祟祟地看着院子。
苏玉竹觉得好笑,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巧儿像是受了惊的猫儿,忙裹着衣服跑出来,拉着苏玉竹进了屋子。
苏玉竹被她的举动搞得有些愣怔,再看看她此刻依旧探头探脑看院子的样子,更觉得好奇了:“姐姐看什么呢?”
齐婆子早就在屋中点上了地龙,角落还放着暖炉,暖和极了。巧儿将裹着的冬衣脱下后,对苏玉竹道:“你觉不觉得,那个桃李怪怪的?”
竟是为了这个,苏玉竹放下心来,看着巧儿神秘兮兮的脸,笑了。
她将身上的礼服脱下,换上了家常的素服,指着屋中的落地铜镜笑说:“姐姐去看看,到底你们谁怪。”
巧儿对她做了个鬼脸,依旧是一本正经地说:“我不同你说笑的,那怎会是一个乡野人家的姑娘,那举止气派,说是你我都信。”
苏玉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巧儿因着身世的原因,对“人”格外敏锐。而且桃李的谦恭之下,也确实带着不卑不亢的气度。
苏玉竹看着巧儿一脸“此女有奸诈”的样子,就收了效益,小声道:“若将来真个留下她,我再给姐姐说她的来历,现在却不是时候。”说着,她转换了话题,“师太给的药,今儿可吃了?”
巧儿对自己的脸也更在意:“自然按时吃了的。”
苏玉竹笑道:“我还以为姐姐今儿只顾着破案了呢。”
二人笑了一阵子,齐婆子已将东西都搬了进来。
巧儿只看了一眼宫中赐下的那堆东西,就又被闪花了眼睛。
都是她以前想都不想不到的好东西。
“这簪子可真好看。”巧儿一件件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在了一只双蝶戏海棠的金簪之上,咋舌道,“你瞧,这蝴蝶的翅儿还颤着呢,真好玩儿。”
巧儿并不动手,而是俯下身,看着那簪子,带着好奇的笑,对着那簪子轻轻一吹。
本来已经渐渐停下的双蝶,翅膀又开始上下翻动,活泼灵动。仔细看时,就连那海棠的花蕊,也随着轻轻摆动,更添了别致。
苏玉竹见状,拉着她坐下,将簪子插在了她的发髻之上,笑道:“我给姐姐戴上。”
巧儿微微一愣,连忙就要起来:“不好,这是你的东西,况且我这样子,怎么好戴它?”
苏玉竹却将她按住,笑道:“三年之内我都戴不了这些,况且都是藏着匠心的好东西,何必锁在柜子里?”
巧儿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半边脸依旧遮着,和那簪子格格不入的。
再通过镜子看看苏玉竹,已经是成年女子的打扮,挽着发髻,其上一支精巧而素雅的簪子,正含笑看着自己。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就没有过什么及笄礼。
在苏玉竹这个年纪的时候,她还是天天在家里和躲着拐子爹的打、和癞子哥对打的时候呢。
也是遇见了苏玉竹,自己的命运才有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巧儿呆坐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看你如今这个样子,真好。”说着,她回头看着苏玉竹,笑问,“你的及笄礼,一定很热闹吧?”
苏玉竹一笑:“有什么热闹的,倒是听了一堆闲话。”
巧儿听说有闲话,立刻眼睛又开始放光,笑问:“什么闲话?快说说。”
苏玉竹笑道:“没有什么很好听的,只不过”她微微皱了眉头,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我二舅舅成了这次恩科的主考。”
“主考?”巧儿反问,“那这是好事儿吧?”
苏玉竹有些不确定:“应该是好事,不过这段日子,恩科二字,听的有些多了心中觉得怪怪的。”
前世,没有这次恩科的事情,自然也没有孟琅仲做主考官的事情。
在苏玉竹的记忆力,孟琅仲在昭明十年三月的时候,自太学出来,外放为官,所以才会在任上路上遇见了苏玉竹,将她救了回来。
今生已与前世不同,所以,这恩科之事,苏玉竹根本不敢大意。
倒是巧儿笑着安慰道:“怎么怪了?你不�